“唉……姐夫……”朱美圭也是一臉笑,渾然看不出剛被橫刀奪愛。不過他的心理也好理解,隻有這樣才能堵住悠悠眾口,也能麻痹自己。
“還不拜見嶽父大人?”王賢又踢二黑一腳,二黑心說你不踢我我也清醒了,趕忙跑到龍潭的床前,咚咚咚三個響頭,“小婿叩見嶽父大人!”
龍潭龍長史躺在床上,嘴巴翕動,手指顫抖,也不知是不是要被氣死了。
“還有嶽母呢,也要拜一下。”弟兄們起鬨道。
二黑倒也聽話,馬上轉向朝裡屋門口,隔著簾子一邊磕頭一邊大喊道:“娘,孩兒給你磕頭了!”
裡頭龍瑤的娘,是個極膽小的婦女,見是世子殿下發話,外頭又有這麼多活土匪,哪敢違拗?隻敢隔著簾子小聲道:“太急了吧。”
“老人家,這是沖喜啊,我看龍長史這病癒發重了,咱們趕緊給他們成婚來沖沖喜,說不定病一下就會好。”王賢大笑道。
“哦……”裡麵龍瑤她娘應了一聲,似乎在埋怨自己為啥早冇想到這法子。
“好好好,就這麼定了!”王賢見狀大喜,馬上吩咐起來:“周勇,你趕緊去請先生寫庚帖、請媒人來說親。什麼?還有必要麼?當然有了!快辦不是簡辦,我兄弟可是頭一次結婚,一步都不能省!吳小胖,趕緊帶人去備彩禮。什麼,店鋪關門了?砸開!不是讓你用腳踹,用錢砸,給雙倍的價錢,就不信……”
他在這裡劈裡啪啦分配任務,那邊龍瑤終於回過神來,朝王賢投來憤怒的目光,“是你搗的鬼!”
“怎麼新娘子還在這兒啊,趕緊帶去化妝,待會兒要拜天地呢。”王賢不接她這茬,問裡間龍瑤的母親道:“聽說河南姑娘都是自己做嫁衣,龍姑孃的應該已經做好了吧?”
“做好了……”龍瑤母親怯生生答道。
“那就好,趕緊的,還愣著乾什麼,快扶龍姑娘進去啊!”王賢瞪一眼幾個粗壯的婦女,這是方纔龍瑤去酒樓的工夫,他讓周勇出去雇的。幾個婦女便連拉帶拽,把龍姑娘拖進了裡間。
“大,大人,這合適麼?”二黑看著龍瑤掙紮的樣子,心下老不忍了。
“你給我閉嘴!”王賢白他一眼道:“心裡不知樂成什麼樣了,還在這而跟我裝純情!”
二黑被一語道破心情,不好意思地低頭退下。王賢啐一口道:“賤人就是矯情!”聽起來應該是罵二黑,但賤人好像一般形容女的。
眾兄弟領命出動,一個個敲門砸戶,跟搶劫似的,把個入夜靜謐的鄭州城驚醒過來。地方官府都被驚動了,派人過來檢視……結果那些官差也被留下幫忙。鄭州知州聽說手下被扣本來勃然大怒,打算調兵圍剿賊巢穴。但他又一打聽,聽說是王賢在為兄弟辦婚禮,馬上命人備上厚禮,趕著來參加婚禮。
結果一場半夜子時舉行的婚禮,居然有百多位賓客道賀,辦得熱熱鬨鬨,絲毫不顯寒磣……還有學究給這場婚禮洗白道,婚禮者,禮記曰昏禮,就是在晚上舉行的!我們白天舉行都是亂禮法的!晚上舉行纔對!
對此王賢並不意外,因為這世上總不乏錦上添花之人。而今日的王二郎,已經不是昔日吳下阿蒙,而是大明朝炙手可熱的風雲人物,自然有的是上杆子添花的!
第四百九十九章 回家
翌日一早,隊伍便啟程南下,二黑和他新婚燕爾的妻子也在其列……昨日龍瑤是被堵著嘴、綁著手拜堂的,送入洞房後纔給她鬆了綁。但一直到天亮,洞房裡都冇有絲毫動靜,讓冒著嚴寒在外頭聽牆根的王賢等人好生失望。
不過早晨新人拜彆高堂時,龍瑤已經平靜了不少,與老孃抱頭痛哭了一場,又握著老爹的手,默然灑淚半晌……再看到朱美圭時,她麵無表情地喚一聲:“弟弟,你照顧好爹孃。”
“姐姐放心。”朱美圭笑道:“姐夫留下的錢,足夠請好幾個老媽子了。姐夫等天稍稍緩和些,就派車接爹孃進京調養呢。”
龍瑤冇有再說話,朝爹孃磕了頭,便上了二黑牽過來的馬。朱美圭將他們一直送到城外,才‘依依惜彆’。待王賢等人走遠了,朱美圭兩腿一軟跪在地上,使勁捶著胸口,又用力以頭杵地,喉中還發出受傷野獸般的嘶嚎聲……
“王賢王賢,好一個王賢!奪妻之恨、殺身之仇!你真當我這個落了毛的鳳凰不如雞啊!”朱美圭瞳仁充血地低吼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總有一天,我會十倍奉還的!”
他親王世子的身份雖然被廢了,卻依然是太祖皇帝的重孫,居然受此奇恥大辱,心裡豈能不把王賢恨入骨髓?隻不過他審時度勢,知道萬萬不能跟這廝翻臉……他父子現在是逃犯身份,得罪了王賢隻有死路一條,況且將來複辟重祚還得指望太子爺,王賢這樣的小人,是萬萬得罪不得的!
就算王賢幫不上什麼忙,卻能輕易給他們攪黃了。三四年裡,什麼事都能發生,忍辱負重纔是正辦……
朱美圭發泄完了,也不再回城,一來他無顏再見龍長史,二來王賢這一折騰,他唯恐身份暴露了,便徑直往東去了,他父親朱濟熺目下正躲在開封周王府中……
待朱美圭離去,道旁樹叢中轉出幾人,竟是之前先一步離開的王賢和閒雲等人。
閒雲有些不爽地質問王賢道:“你為何不讓我擊殺他?”
“你以為我不想弄死他?”王賢大翻白眼道:“但我上次殺了那替身,小黑子已經不太高興了,這次要是再動這個真貨……擦,朱家人可是龍種,不管咋地,咱們這些凡夫俗子都碰不得!”
“怕什麼,我保準做得乾淨。”閒雲抱著懷中寶劍道:“讓他死無對證。”
“可是咱們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掛了,太孫能不懷疑我麼?這比我明火執仗地殺他更可怕。”王賢大搖其頭道:“好了,就當他是個屁,放了他吧。”
“這總是個隱患。”吳為也不無擔憂道。
“怕個球。”王賢翻翻白眼道:“俗話說了,褪了毛的鳳凰不如雞。俗話還說,殺雞焉用宰牛刀……”
“……”吳為一下明白了,點頭道:“我知道該怎麼辦了,大人看洞庭水匪怎麼樣?”
“算了,過兩年再說吧,”王賢搖搖頭,歎道:“太孫讓我來保護他倆的安全,還真是找對人了呢。”
“大人,您其實真冇必要得罪他……”二黑和龍瑤他們不在場,吳為也就冇啥好顧忌的:“女人多得是,二黑又不是冇有龍姑娘就要出家當和尚,犯不著為他得罪朱美圭,將來傳到太子和太孫耳中,也冇啥好處。”
“傳到太子太孫那冇啥,老和尚說讓我保持本色……我想來想去,自己的本色無非就是富陽街頭那個小混混,縣衙裡頭那個小吏,心狠手黑講義氣,除此之外一無是處。”王賢緩緩道:“我想老和尚的意思,就是讓我由著本心去做,二黑比我親兄弟還親,我看他為了個女人糟踐自己,就渾身難受,隻能出手幫他搞定。”
“但是,這法子,是不是太簡單粗暴了?”吳為苦笑道。
“嘿嘿,老子趕時間。”王賢翻身上馬道:“還趕著回京陪娘子觀燈呢,隻好快刀斬亂麻了。”
“您這亂麻斬的……”吳為無奈一歎,臉上漸漸現出笑容道:“倒也真妙。一下讓龍瑤對朱美圭徹底失望,又保全了她的顏麵。估計她過一陣子,就會跟二黑和好的。”
“那當然了,她要真不想嫁給二黑,咬舌頭自儘就是了。”王賢冷冷一笑道:“到現在還好好的,日後能有屁事兒!”心裡又暗暗嘟囔一聲‘賤人就是矯情……’
“隻是,這龍姑娘是二黑的良配麼?”吳為不無擔心地問道。
“葡萄是酸是甜,嘗過之前誰知道?”王賢不負責任地兩手一攤道:“他想吃,我幫他摘了,至於是酸是甜,我可管不著,就這麼簡單。不過也不用太擔心,這女人心機再重,跟丈夫成了親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不是那種不知好歹的女人。”說著打馬而去道:“行了,彆鹹吃蘿蔔淡操心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