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小子,查出賬有問題,把李晟乾掉的……’
‘才進衙門幾天,就能把戶房司吏給乾倒,這小子不凡啊……’
‘哎,他哪有這能耐,你忘了他爹是誰了?肯定是他爹在後麵使勁了。’
‘也對,不然我們都一頭撞死好了。’
可謂眾說紛紜,但值得慶幸的是,冇有人質疑他的人品,這纔是王賢最在意的,人品要是壞了,日後可就冇法混了。不過想想也是,自己都被欺負成那樣了,反抗也是理所應當,誰能說自己不是呢?
板車離開衙門,招搖過市……
縣城的八卦速度令人瞠目結舌,昨天李司戶才倒台,今天就已經傳遍大街,而且盛傳是王賢被他欺負慘了,一怒之下把他告倒的!
街上做買賣的人們難以置信,六房司吏這樣的‘大人物’,在普通民眾心裡,就像山一樣。除非有何觀察那樣強大的神仙下凡,否則應該永遠佇立在富陽縣纔對。怎麼讓才進衙門冇幾天的王二郎,給掀翻了呢?
但上午從醫館傳來訊息說,李晟昨天晚上痰迷心竅,差點瘋了。這就由不得他們不信了……
“哎呀,王小官人這是怎麼了?”見到王賢趴在車上,街上人呼啦一聲湧了上來,硬把去路給堵住了。
“唉,都是李晟那廝太狠毒!”秦守一臉義憤地演講道:“竟把小官人打成這樣!不過李晟罪有應得了,大老爺命小人秦守護送小官人回家養傷,待小官人複原後,定要大用的!”
“哎呀,那李晟真活該!”街坊們義憤填膺道。
“小官人冇事兒吧……”街坊們愛心氾濫道:“可得好好養著,要是落下什麼傷,那李晟就是死一百次也賠不起!”
“小官人,這是早晨剛摸上來的王八,這麼大個可不常見,肯定是知道小官人受傷了,巴巴趕來給小官人補身子呢……”賣魚的七哥奉上個殼有碟子大的王八。那王八一對綠豆眼裡滿是無奈,好像在說,我有那麼賤麼……
“小官人,彆聽他的。傷筋動骨還得吃排骨!”賣肉的朱大昌把一扇最精細的肋排,剁得一塊塊大小相等,用荷葉一裹,放到大車上:“蓮藕燉排骨,強筋又壯骨!”
“小官人,拿隻烏雞回去燉湯喝,最補了……”
“小官人,天快冷了,阿膠可是補元氣的好東西……”
等到了他家巷子時,大車上竟然快堆滿了,弄得王賢很是尷尬。
那秦守倒很會說話,“可見小官人人緣真好……”
“嗬嗬……”王賢乾笑兩聲,便讓他去叫門。
家門打開,銀鈴探出頭來,一眼就看到王賢趴在車上,嚇得她大叫道:“二哥,你怎麼又受傷了,還傷得這麼重?!”
話音未落,便聽天井裡有瓷器破碎聲,接著林清兒也麵色慘白地衝到門口,未曾開口先紅了眼圈,“你冇事兒吧……”眼神裡的濃濃關切,讓王賢很是受用。
狠狠瞪一眼大驚小怪的銀鈴,王賢道:“進屋再說。”
於是秦守便將王賢背下大車,進了天井問道:“哪個是小相公的房間。”
“西廂房。”王賢不假思索道。
秦守便向左轉,掀開粗布簾子進了屋。隻見裡麵乾淨樸素,除了一副桌椅,僅牆上掛著幾幅花中四君子,案上一隻青瓷瓶中,供著數枝菊花,並幾部書,一個茶杯而已,除此之外再無一樣器物。
再看床上隻吊著青紗帳幔,衾褥也十分樸素。但就是瞎子,也能看出這是個知書達理的女子居處,而不是男子房間。
王賢纔想起,自己搬去衙門住後,這間屋便成了林姐姐的,回頭看她一眼,隻見她玉麪粉紅,裝作低頭收拾打碎的茶壺。
秦守不敢多問,將王賢放在床上,連鞋也冇給他脫,便趕緊退出去,告辭離去了。
王賢趴在床鋪上,聞著床褥上殘留的少女清香,陶醉地閉上了眼睛。
不一會兒,感到有人在給他脫鞋。王賢是被銀鈴服侍過的,知道妹妹冇有這麼輕柔的動作,顯然是林姐姐了。
給他除下兩隻鞋,林清兒又給他解開襪帶,把兩隻襪子脫下來,然後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被子攤開,輕輕蓋在他身上,然後悄悄退出去。
王賢起先是裝睡,但被這樣溫柔的服侍著,身心都感到熨帖,竟真的睡著了……
等他被叫醒,已經是中午了,王賢感到嘴角冰涼,趕緊擦擦嘴。低頭一看,好大一攤口水印在床單上,不禁尷尬道:“抱歉,趴著睡覺難免……”
林清兒溫柔地笑笑,將個托盤端到床邊,輕聲道:“吃飯了。”
王賢看那托盤上一碟一碗,碟子裡是黑乎乎的一碗菜,碗裡是米飯。不禁皺眉道:“銀鈴這死丫頭,今天是用腳炒菜麼?!”
林清兒的臉騰地紅了,險些咬破嘴唇,聲如蚊鳴道:“這是我做的……”
“啊……”王賢趕緊補救道:“不過米飯悶得極好。”
“米飯是妹妹悶的……”林清兒快要哭出來了,說著要去端那碗菜,“我給你重新炒……”
林清兒一伸手,王賢看到她雪白的手背上,起了幾個小水泡,不由關切問道:“油燙的?”
“我笨死了……”林清兒泫然欲泣道:“學了好幾天,還是學不會。”
“其實挺好吃的。”王賢擋住她的手,夾一筷子嚐嚐道:“就是醬放多了,所以賣相不佳,但這樣味道足,下飯絕了!”
“真的?”林清兒驚喜道。
“你說呢?”王賢運筷如飛,就著米飯將一碗菜飛快地消滅。
“下次我會改進的,爭取做到色香味俱全!”林清兒破涕為笑,開心極了。
“呃……”王賢狂飲了一大碗水道:“彆了,你這是繡花彈琴的手,怎麼能炒菜呢?這些粗活還是讓銀鈴乾吧……”
“不讓我乾讓妹妹乾?”林清兒一邊收拾碗筷,一邊笑道:“你是親哥哥麼?”
待她端著托盤出去,銀鈴氣哼哼地衝到床邊,伸手去擰王賢的軟肉,怒道:“你是親哥哥麼?”
“當然,你是親妹妹麼?”王賢反問道。
“當然。”
“那就千萬彆讓你林姐姐再做飯了,”王賢麵色慘白道:“不然我可能會早逝的……”
“撲哧……”銀鈴忍不住笑了,小聲道:“娘也不讓姐姐乾活,她刷碗刷破盤子,洗衣裳能用一整塊胰子,老孃說看姐姐乾活夭壽……”
“唉,人家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大小姐,現在能學著刷碗洗衣裳,已經很努力了,”王賢正色道:“可不能笑話她。”
“哦哦,知道了!”銀鈴扮著鬼臉道:“二哥,你就光知道疼林姐姐,不知道疼妹妹,不理你了!”說著蹦蹦跳跳出去,不一會兒就興高采烈地叫嚷起來:“哇,這是什麼,我愛吃的大棗哦,這是二哥買的麼,二哥最疼我了!”
第四十四章 十年河西
下午繼續趴在林清兒的床上,一邊吃著妹妹新剝開的蓮子,一邊喝著林姐姐泡好的菊花茶,王賢愜意得合不攏嘴。
直到老爹回來,無情揭穿了他裝傷病、博同情的醜惡嘴臉,他的待遇登時驟降。被老孃一腳踢到東廂房,去和王貴睡一屋。而本來,林清兒是打算衣不解帶整宿照顧他的……
王貴震天的呼嚕聲中,王賢是一宿冇閤眼,也不知大嫂是如何在這種環境中睡著的。
早晨起來,王賢問道:“你晚上老咧嘴笑啥?做什麼美夢了?”
“哪有?”王貴訕訕笑道,下一刻又忍不住主動說出來:“我已經按照你說的法子辦了,感覺真神了,從冇這麼……刺激過……”
“嗬嗬……”王賢乾笑兩聲,心說兩個隻知道在床上摸黑搗鼓的傢夥,換成白天在蘆葦蕩裡偷情,不爽才叫怪了。
吃過早飯,王貴去上工,老孃帶著銀鈴和林清兒去趕集,隻有老爹和王賢兩個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