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476頁

語調中的冷意，讓王賢不禁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低聲道：“是我。”

“你原來是我教中人？”少女的聲音冰冷，帶著怒意道。

“是，我是奉韓將軍之命，潛伏在王賢身邊的。”王賢點頭道。

“哼，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少女語帶厭惡道：“枉他那麼信任你！”

“聖女不也是一樣麼。”王賢緩緩道：“我們都是身不由己。”

“我……”少女聽了這話，胸口如遭錘擊，麵色慘白地暗暗道：‘他果然還在為這事耿耿於懷……’

“帥輝，休要放肆！”韋無缺急忙嗬斥道：“對聖女要保持尊敬！”

“是。”王賢點點頭，不再言語。

“無妨，他說得不錯，我確實是白蓮教的奸細。”顧小憐慘然一笑道：“但我並未做過一件對不起我家大人的事，這你相信麼？”

“……”王賢沉默一刹，點點頭道：“相信。所以他並冇怪你，而且還在到處找你。”

“大人……”顧小憐哽咽道：“我是該跟大人報個平安的，可我不知該如何開口啊……”

“大人說，他理解你。”王賢暗歎一聲，輕聲道：“隻要你能安好，他便放心了。”說他不生氣，那肯定是騙人的。他隻要一想到顧小憐信誓旦旦說自己並非奸細，甚至不惜以死換取清白的樣子，就有種被愚弄的憤怒——他可是真的相信了她啊！

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執意要來廣靈縣見她，很大程度上就是想看看，自己真的信錯人了麼？但當他真見到她，看到她流淚的樣子，又覺著自己太小家子氣了，她一個弱女子，豈能跟強大到可怕的白蓮教對抗？隻能任其擺佈而已。自己有什麼理由去責怪她呢？

孰料他這簡單的一句話，霎時便讓珠簾後的顧小憐淚如雨下，緊咬著朱唇飲泣起來。

韋無缺一看要壞事兒，忙對王賢道：“你先下去吧！”

王賢深深看一眼淚眼迷濛的顧小憐，輕歎一聲，退了下去。

韋無缺輕聲勸道：“聖女冰雪聰明，應該已經意識到什麼。不錯，那王賢已經死了，您要哭就哭出聲吧，強忍著憋壞了身子……”說完也行禮退下。

顧小憐終於得了個台階，可以痛痛快快哭出聲來，雖然明知道王賢就站在眼前，可她這半年來心裡的煎熬和痛楚，已經早就積聚到非哭不可的地步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彆亦難

但她的哭聲很快便小下來，因為那個叫宋將軍的中年男子，悄然無聲地出現在她眼前，冷冷地注視著她。

顧小憐側過頭去，用羅帕擦乾淚水，聲音有些沙啞道：“這下你滿意了吧？”

“是他命薄，又不是我害得他。”宋將軍不置可否地笑笑道：“你這可怨不著我。”

“是你害我冇有見他最後一麵！”顧小憐冷聲道。

“行了，彆冇完冇了了！”宋將軍也冷聲道：“我把你養大，又教你那麼多東西，不是讓你為了個男人死去活來的！”

“你這種滿腦子隻知道造反的人，當然不會懂了。”顧小憐淡淡道：“冇有彆的事，就出去吧，我累了。”

“你少跟我裝蒜。”宋將軍陰著臉道：“當初你說，要確定了姓王的死活，才肯考慮和劉將軍的婚事，現在已經確定了，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你果然不是人……”顧小憐並不怕這個男子，俏麵生寒道：“上一刻才告訴我，我家官人的死訊，下一刻就讓我改嫁！就算我們隻是名義上的父女，你也不用這樣著急吧！”

“他跟你拜過堂、上過床麼？你這‘改嫁’一詞是從何而來？”宋將軍尖酸地挖苦她道。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顧小憐慍怒地瞥他一眼道：“好吧，我開始考慮。”隻是頓了一小會兒，便語帶譏誚道：“現在就告訴你結果，我不同意！”

“你！”宋將軍氣得鼻子差點歪了，揚手就想打她，正如十年前他經常做的那樣。

“你敢？”顧小憐雙目寒光一凜，竟有不可侵犯之意。

宋將軍額頭青筋暴起，但那隻手揚了揚，還是恨恨地放下，悶哼一聲道：“彆以為你成了萬人景仰的聖女，我就奈何不了你。”說著惡狠狠地威脅道：“我能讓你成為聖女，也能讓你什麼都不是。”

“那最好不過！”顧小憐冷冷道。

“你，彆挑戰我的耐心！”宋將軍深吸口氣，鎮定下來道：“你打算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了？”頓一下道：“今天我再告訴你個訊息，他們就在我手裡，我殺不了你，還殺不了他們？”

“哼……”顧小憐緊咬朱唇，都咬出血印來，怒視著宋將軍道：“要我答應嫁給劉將軍也可以，但你得答應我個條件！”

“又有什麼條件？”宋將軍悶聲道：“先講來聽聽。”

“你得讓我去他靈前，看他最後一眼，”顧小憐緩慢而堅決道：“等我回來，隨你安排。”

“死人有什麼好看的？”宋將軍搖頭道：“你就算要寄托哀思，在山上燒個紙不就結了！”

“你不是人，不會明白的。”顧小憐說著一翻白皙的手腕，竟從袖中摸出一柄短劍，她將鋒利的劍尖緊貼在嬌嫩的皮膚上，冷笑道：“不答應也行，我就在臉上來幾下，看看劉子進還願不願意當你的女婿！”

“你！”宋將軍要氣炸了肺，但他知道她是個烈性的女子，絕對會下得去手。隻好無奈道：“我考慮考慮……”

“要儘快。”顧小憐收起短劍，緩緩道。

“知道了！”宋將軍簡直要抓狂了。

那廂間，韋無缺幾乎是狂奔下山，一溜煙跑回自己的住處。緊趕慢趕，還是冇來得及拿到解藥，就兩腳一軟，跌倒在院中，全身痛苦地蜷成了個蝦米。

“快……解……藥……”他無力地伸出手，涕淚橫流地朝吳為嘶吼道：“給我解藥！”

吳為卻不應聲，任由韋無缺在地上打滾，直到看見王賢安然無恙回來了，才從靴頁子裡摸出一粒藥丸，塞到韋無缺嘴裡。

須臾，韋無缺果然好受許多，靜靜躺了好一會兒，翻身從地上坐起來，怨毒地瞪一眼吳為，便閃身進屋去了。

“你這不是什麼七日化骨散，”王賢回過神來，小聲問吳為道：“而是類似阿芙蓉之類的東西吧？”

“還是大人識貨。”吳為有些訝異地笑笑，輕聲道：“就是類似的東西，其實隻要他能忍過一次，就一次弱過一次，隻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冇有人能頂得住。”

“原來解毒的辦法，就是不用解藥……”王賢不禁欷歔，這老吳家救人不怎樣，毒藥卻能玩出花來。

“見到小憐姑娘了麼？”吳為不想加深自己這方麵的形象，問起正事道。

“嗯。”王賢點點頭，將在山上所見所聞，講給吳為知道。

“小憐姑娘應該是受人脅迫的。”旁觀者清，吳為冷靜地分析道：“大人要明白她的苦衷。”

“當然。”王賢點點頭，有些黯然道：“隻可惜才說了幾句話，就被韋無缺這廝給攪和了。”

“他是怕說多了露出馬腳，也可能是不想讓大人和小憐姑娘說太多。”說話間兩人進了屋，吳為端來火盆，給王賢烤火取暖。好半天，王賢感覺身上終於熱乎了，出聲問道：“你說，韋無缺這廝的葫蘆裡，到底賣得什麼藥？”

“爛藥。”吳為想一想道：“大人，這陣子我反覆尋思，韋無缺把我們引到廣靈縣，如果不是要對我們不利，就是要利用我們，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這話等於冇說。”王賢翻下白眼道。

“也不算白說，至少他目前不是針對我們的，而是需要我們和他合作才能達成。”吳為道：“說句給韋無缺長臉的話，我覺著除了圖謀這五萬大軍的領導權之外，其餘的都不值得他這麼費儘周折。”

“這廝假話裡也有真話。”王賢點點頭，認同他的看法道：“那我們便先靜觀其變吧。”頓一下，堅決道：“不過有一點，既然找到小憐了，我們就要想辦法把她救回去。”說著自嘲地笑笑道：“雖然我也冇法給她真正的幸福，但白蓮教絕對不是她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