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製,錦衣衛下轄十四個千戶所,也就是有十四名實缺千戶,至於王賢這樣虛有其名的千戶,就多了去了……許多功臣子弟,一生下來就被封作錦衣衛百戶千戶的,其實隻是皇帝優待功臣,賞他們子弟吃皇糧罷了。柴車所說,方尚書能幫王賢建起第十五個千戶所,自然是誇張之言,但方尚書把王賢的衛隊編入錦衣衛,造成他麾下千餘名錦衣衛的事實,還是辦得到的。
隻是這下王賢有些難以理解了,這可是要得罪紀綱的啊!自己和方尚書素昧平生,難道隻因為是同鄉,他就這樣下死力氣幫自己?
王賢本來還想死皮賴臉賺點便宜,但人家如此掏心掏肺對自己,他反而不好開口了,隻好真心實意地道了謝,便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了。
柴車把他送出去,轉回來笑道:“部堂賣得好大人情,這小子怕是一輩子也還不清了。”
“嗬嗬……”方賓麵上卻掛起一絲苦笑道:“我寧肯不賣他這個人情!但誰讓我欠了老和尚的人情呢?那老和尚,吃人不吐骨頭,誰敢跟他打馬虎眼?”
第四百零六章 欽差
朝中有人好當官,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王賢剛回到家,他的四套官服便送來了。
一套是五品朝服,這是官員最正式的禮服,逢年過節、朝廷大慶時纔會穿著,不論文武都是赤羅衣、青緣赤羅裳、赤白二色絹大帶、革帶、白襪黑履。區彆在於梁冠上的梁數和佩戴不同。按製公八梁;侯、伯、一品七梁;二品六梁;三品五梁,以下遞減,所以王賢得到的這頂梁冠是三梁,另有銀質飾有凸紋金花帶、佩藥玉、四色雕花錦綬,銀鍍金綬環……從細微處體現著他的品級。
一套是祭服,顧名思義,是皇帝親祀郊廟、社稷時,官員分獻陪祭時穿的服裝。不論品級皆是皂領緣的青羅衣、皂緣赤羅裳,還有赤羅蔽膝。稍有不同在於,三品以上有方心曲領,冠帶佩綬同朝服,四品以下去佩綬,冇有方心曲領。
第三套是公服,這是百官上朝麵聖、坐衙辦公時的官服,也是王賢最熟悉的一套……烏紗帽;青色團領、胸前繡著熊羆補子的官袍、腰繫的銀鈒花帶,明確彰顯出,這是一套五品武官的官服。
還有一套,便是極為華麗的飛魚服了……飛魚,是神話中一種龍頭、有翼、魚尾形的動物,飛魚服與蟒袍上的圖案,都極為類似龍形,並不在品官服飾製度之列,而是皇帝恩賞的賜福。按例,隻有二品官員才能賜飛魚服,但作為皇帝親軍的錦衣衛,也能得到這種尊貴的服飾。當然這種不能隨便亂穿,隻有隨侍皇帝左右,或者作為天子欽差出京時,才能穿在身上,平時穿是僭越。
與飛魚服配在一起的,還有一塊錦衣衛千戶的銅腰牌,一柄青色磨光鯊皮刀鞘,吞口夔龍紋鎏金的狹長佩刀,自然是赫赫有名的繡春刀!
穿上飛魚服、佩上繡春刀,掛上腰牌,一個嶄新的錦衣衛便出現在穿衣鏡中……
“嘖嘖,這身衣服穿在彆人身上,總覺著可憎,但你穿上,怎麼看怎麼好看!”朱瞻基拊掌笑道:“可惜你已經成親,不然我也讓你當我的妹夫!”
“去你的!”王賢白他一眼,把繡春刀接下來,丟在桌上道,“你最大的妹妹才六歲!”
“那是兩年前,現在已經八歲了。”朱瞻基笑道,“過不了幾年就可以嫁人了。”
“有你這樣當哥哥的麼?”王賢怒道:“為了討好大舅子,八歲的妹妹都要送人!”
“嘿嘿。”朱瞻基嬉皮笑臉道,“這至少說明,我比你為人大方,哪像你,不光不給我幫忙,還整天潑冷水。”
“你先確定能婚事自主,再跟我說幫忙的事兒。”王賢又白他一眼。
“這個麼,哎,現在不是時候啊。”朱瞻基登時泄了氣道。
“那就先乾該乾的事兒!”王賢解下飛魚服,坐下來淡淡道:“聖旨快到了吧?”
“應該馬上就到了。”朱瞻基收起笑臉道:“接到聖旨,你就得馬上啟程了,我父親不能來送你,隻能讓我向你致意。”
“豈敢勞殿下掛懷。”王賢忙正色道。
“另外……”朱瞻基低聲道:“我父親想請你暗中打聽一個人。”
“殿下要找什麼人?”王賢問道。
“廢晉王朱濟熺。”朱瞻基道:“他幼時曾與我父親、秦隱王以及……”想了想,他還是對王賢實話實說道:“以及建文君,在太祖膝下讀書,感情甚篤。”
王賢點點頭,想不到太子竟和建文君、秦隱王和廢晉王是同學……話說太子殿下也夠喪門人的,把三個同學克得一個比一個慘,建文君就不要提了,秦隱王於永樂九年獲罪,第二年活活嚇死了。廢晉王同樣悲慘,身為堂堂嫡長子繼承王位,竟然被庶弟給頂了,現在弄得生死未卜,就算冇死也是生不如死。
“秦隱王和朱濟熺的厄運並非偶然。”朱瞻基卻沉聲道:“他們倆與我父親最是相善,見皇爺爺偏心我二叔,時常為我父親鳴不平。也因此被我二叔懷恨在心,秦隱王當初觸怒皇上,就是被我二叔陷害。後來秦隱王聽我父親的話,來京請罪後,我皇爺爺都已經諒解他了,他卻在歸途中不明不白的死掉了,人都說他是嚇死的,我卻覺著是錦衣衛乾的好事!”
“現在厄運又落到廢晉王頭上,那朱濟熿在數年裡,不斷讓人在我皇爺爺麵前詆譭他,加上我二叔三叔和紀綱添油加醋,我皇爺爺終於信以為真,上個月下詔革去他的晉王爵位,並命他去給老晉王守靈。現在他和我父親,已經完全斷了聯絡,我父親很是擔心他,怕他重蹈秦隱王的命運!”
“是。”王賢點頭應下。
“其實這件事,我知道我父親強人所難了,但他就是這樣的人,你看著辦吧,不方便打聽就算了,他也不會怪你的。”朱瞻基卻歎口氣道:“不過我覺著,朱濟熿取代廢晉王的時間,實在太蹊蹺,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你暗查一下,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嗯。”王賢點點頭,剛要說什麼,外頭周勇稟報,有宮裡欽差來傳旨了。
香案蒲團什麼的早已經擺好,王賢出去麵北跪下,便有宦官宣讀了任命他為欽差,查辦軍糧遲運案的聖旨,王賢接旨後,宦官又將王命旗牌賜予他。王賢命人打賞了宦官,又欲設宴款待,宦官拿了錢,卻不肯吃他的酒,堅決告辭走了。
“嘿嘿。”王賢轉回時,隻見朱瞻基在把玩賜給他的王命旗牌,“現在咱哥們就是瘟神,誰敢和咱們走得近了,不是作死麼?”
王賢苦笑著點點頭,心中卻愈發奇怪,昨天在兵部受到的熱情接待,難道隻用同鄉之誼就能講得通?
定定心神,他看那傳說中的王命旗牌,旗用藍繒製作,上繡一個金色的‘令’字,牌是圓的,用椴木塗以金漆,上寫‘如朕親臨’,這就是欽差便宜行事的標誌了。
“有這玩意兒,四品以下可以先斬後奏。”朱瞻基笑著為他講解道,“你甚至可以壓住地方的佈政使、按察使,命他們按你的意思行事,但最好不要這麼乾,因為人家回頭奏你一本,你就吃不消。”
“那晉王呢?”王賢問道。
“這個麼……”朱瞻基搖搖頭道:“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那好吧。”王賢苦笑道:“看來我以前小覷了藩王。”
“當然了,浙江冇有藩王你不瞭解,藩王那就是土皇帝。”朱瞻基道:“發起橫來,連聖旨都不聽,皇上礙於情麵,也隻能聽之任之。總之千萬不要得罪晉王,不然倒黴的一定是你。”
“那你還讓我找廢晉王。”王賢翻下白眼道。
“不是說了,在不得罪朱濟熿的前提下……”朱瞻基臉皺成一團道:“好吧,那是不可能的,你就當我之前,放了個悠長的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