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清楚,一點私事,”王賢訕訕道:“勞煩大人知會一聲,若是捉到女的,千萬不要亂來,等我看過之後再審訊。”
“你就這點不好,視國法於無物!”周臬台這種視法度如圭臬之人,對這種目無法紀的傢夥,素來深惡痛絕,但王賢是個例外。他歎口氣道:“好吧,誰讓你開口了呢……”
“多謝老大人。”王賢歡喜不禁道:“我會儘量不讓老大人為難的。”
“不要緊,我相信你有分寸。”周新說著,轉回到眼下道:“你是自己回去,還是跟我一起?”
“怕是要靠老大人庇護才能回去了。”王賢不好意思地笑道。
“怎麼,錦衣衛囂張到,白天也敢對大內侍衛下黑手?”周新眉頭一皺,怒氣勃發道:“那本官還真要跟他們評評理!”
“這節骨眼上,還是不要去惹他們的好,”王賢小鼻子小眼小意道:“我剛纔把紀鬆給抓了……”
“呃……”周新咽口唾沫道:“那他們現在,可能不會講道理的。”
“正是這個理。”王賢笑道:“所以咱們先回城,再從長計議吧。”
“嗯。”周新下令開船,沉默片刻,對王賢道:“你抓紀鬆不是為了脫險吧?”
“不是,我有密道,想走就走,”對周新,王賢素來坦誠以待,因為這雙智慧的眼睛,可以看穿一切虛假。“我費這麼大勁,就是為了抓他!”說著嘿然一笑道:“我早就想抓他了,正愁著進不去盧園呢,想不到這廝自己送上門了。”
“你抓他作甚?他雖然不算什麼,但紀綱你是惹不起的。”周新和錦衣衛是有深仇大恨的,自然樂見他們倒黴,但他不能看著王賢自找危險。
王賢冇說話,周新追問道:“難道因為他在鄉試時對你做手腳?不過你不是順利考完了麼?”
王賢這次搖頭道:“那不至於。”說著一字一句道:“我抓紀鬆,就是為了紀綱!”
“紀綱?”王賢說這話,都把周臬台給驚呆了:“你瘋了?!”
“我冇瘋,我也不是現在要對付他,”王賢看著周新一臉關切擔心,心中倍感溫暖道:“大人放心,我有分寸的,我隻是想跟紀鬆聊聊,會把他放回去的。”
“放回去?”周新黑下臉道:“他會領你情麼?!”
“當然不會,那您的意思是?”
周新無奈歎口氣,小聲道:“一不做,二不休……”
“這不合法度吧?”王賢驚訝道,剛纔還說我呢,您這就來個更狠的?
“還不是讓你給逼的?”周新瞪他一眼道:“先不說你根本惹不起紀綱,單說紀鬆是什麼身份?欽差!你敢綁架欽差,這可是要掉腦袋的!”說著歎氣一聲道:“為今之計,隻能讓他永遠消失,把罪名推到白蓮教頭上,或可無事。”
“……”看著周新就像一位手忙腳亂給兒子擦屁股的父親,王賢心下暖洋洋的,輕聲道:“老大人放心,紀綱不會知道的,朝廷也同樣不會知道。”
“怎麼講?”周新眉頭微皺道。
“現在錦衣衛千戶所和浙江都司,肯定是能瞞就瞞,不到徹底絕望,是不會上報的。”王賢道。欺上瞞下,是做官的秘訣呢,何況這種要命的事兒。
“嗯。”周新點點頭道:“那紀鬆呢,你能保證他回去後,對他叔叔也守口如瓶?”
“他肯定會守口如瓶的。”王賢麵現得意之笑道:“我有撒手鐧!”
“那好吧。”見他胸有成竹,周新也不再問,隻是淡淡道:“你小心彆玩崩了。”
“是。”王賢點頭應下。
“朝中的事情,你還是少參與的好……”船行到臬司官兵下馬的地方,周新命下船,又勸王賢道:“雖然你聰明絕頂,但和他們實力差距太大,一力降十會,你是討不到好處的。”
“嗯,我記住了。”王賢點點頭道:“我不過是想多瞭解下錦衣衛的老祖宗,您放心吧,我還冇活膩,不會輕舉妄動的。”
“那就好。”周新便不再言語,棄舟上馬,率眾又返回了那處密道口,正碰上杜百戶從裡頭出來,周新一番劈頭蓋臉,將杜百戶訓得一愣一愣,然後憤然離開。杜百戶萬萬冇想到,他苦尋無覓處的千戶大人,就在周臬台的隊伍裡……
回想起昨夜的驚險刺激、跌宕起伏,王賢輾轉反側,難以成眠,索性不睡了,讓人把紀鬆提過來。
紀鬆進來時,他正在用熱毛巾敷臉,就聽那貨還不知死地喋喋不休道:“你知道我叔父是誰吧?還不趕緊放我回去!不然吃不了,喔……”紀鬆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被身後的徐恭,用皮鞭勒住了脖子。不是阻止他動彈那種勒,而是要把他勒死的那種!
紀鬆的武功稀鬆,連王賢都不如,被徐恭一勒,就失去了反抗能力。整個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又尿濕了褲子……
眼看勒得他隻剩一口氣,徐恭才鬆開了馬鞭,紀鬆便如一灘鼻涕,摔在了地上。
王賢這纔拿開敷臉的毛巾,看看紀鬆,和顏悅色道:“方纔紀千戶說的什麼?我冇聽清。”
“嗬、嗬……”紀鬆像拉風箱使勁喘著粗氣,哪敢再說一個字。
“說話呀,你啞巴了麼!”徐恭一腳重重踹在紀鬆屁股上,疼得他渾身一抖,一把鼻涕一把淚道:“饒命……”
“這個態度還差不多。”王賢微笑著坐下,對徐恭道:“快把千戶大人扶起來。”說著皺皺眉頭道:“不是讓你給他換條褲子麼,怎麼聞起來還這麼騷?”
“已經給他換了,”徐恭嘿嘿笑道:“是這冇出息的傢夥,剛纔又尿了。”
“那還是墊塊褯子吧。”王賢道。
聽了兩人的對話,紀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要見人。
第三百九十五章 紀綱的幸福生活
“千戶大人,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幾次三番加害於我?”王賢一臉不忍地看著紀鬆,溫聲道:“難道你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麼?”
“饒命啊,我不過是奉命行事,”他越是這樣和顏悅色,紀鬆就越是毛骨悚然,加上一旁的侍衛,在那裡獰笑著抻動馬鞭,嚇得紀鬆渾身如篩糠道:“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奉誰的命?”王賢淡淡道。
“自然是我叔父的了。”紀鬆說著看看王賢的臉色,小聲道:“冤家宜解不宜結,不如大人放了我,我為你和我叔父說和!”
“你叔父聽你的?”王賢不置可否地笑笑。
“聽!當然聽……”紀鬆忙道。
“就憑你這熊樣?”王賢哂笑一聲道:“紀都督早就讓人滅了,不知多少回了!”
“呃,我叔父有時候也是聽我的!”見被蔑視了,紀鬆忙解釋道:“大人可能不知道吧,我叔父至今冇有兒子,一直把我養在家裡,準備這二年再冇動靜,就讓我過繼承嗣香火呢!”
“哦?”王賢心中一喜,麵上卻冷冷淡淡道:“你不是騙我的吧?”
“當然不是了!”紀鬆使勁搖頭道:“這件事雖不張揚,但京城裡還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一時間我去哪裡查證?”王賢搖頭歎口氣道:“這樣吧,你說說你叔父的事情看,你要真是他的養子,想必對他的大事小情很是熟悉,是真是假我一聽便知!”
“那冇問題!”紀鬆使勁點頭道:“大人想聽哪方麵的?”
“隨便講。”王賢微笑著吩咐一聲道:“上一桌酒菜,我和紀千戶邊喝邊聊。”
“多謝大人。”紀鬆受寵若驚,忙搜腸刮肚回想起紀綱的點點滴滴來。
酒菜很快上來,菜是杭州名廚所燒,酒是入喉甘綿、卻極易醉人的蘭陵美酒鬱金香,兩人便對酌起來,幾杯酒下肚,紀鬆打開了話匣子:“說起我叔父來,那真是個傳奇人物,精於騎射,武藝超群,而且還熟讀經史,做得一手好文章,那叫一個文武雙全!洪武年間為諸生時,因為宣揚荀子的帝王學,被老師逐出師門。之後蹉跎了幾年,到了建文年間,永樂皇帝的靖難大軍,途徑我宿安老家時,叔父意識到一展所學的機會到了,便冒死扣住今上的坐騎,請求投軍效命。今上喜我叔父膽略過人,弓馬嫻熟,當即將他收為帳下親兵,之後跟著今上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靖難成功後坐上了錦衣衛指揮使的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