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鴉雀無聲,朱棣沉默地來回踱步,誰也不知這位至尊在想什麼。
朱高熾和朱瞻基父子跪在那裡,像等待審判的犯人一樣,等待著皇帝的宣判。
終於,朱棣站住腳,冷聲對太子道:“朕今天累了,你先回去閉門思過,待朕查清事由再做處置!”
“是。”父子倆應聲謝恩,心裡齊齊鬆了口氣。雖然不過是緩刑,但總算躲過這當頭一刀了不是?
待太子太孫退下,紀綱便在外麵求見。
朱棣讓他進來,紀綱跪下稟報道:“啟稟皇上,錦衣衛奉旨將東宮屬官並留守京城主要官員拘拿審問,現已拿下一乾罪員,請皇上過目!”說著呈上長長的名單。
朱棣一看名單上,自吏部尚書蹇義、內閣大學士楊士奇以下,竟有足足二百餘人。不禁麵色難看道:“你要興大獄麼?!”
“臣不敢,是臣誤解了聖意麼?”紀綱能在錦衣衛頭子位上十餘年,自然有他的獨到之處。訊息靈通,見風使舵便是他立於不敗之地的秘訣,當他看到太子父子安然無恙離開乾清宮時,便知道皇帝並未下定決心廢儲。他趕忙叫手下暫時不要為難那些大臣,自己試探一下風頭再說。
“當然,朕隻是讓你查問,冇讓你抓人!蹇義、金忠這樣的重臣也抓,你要朝綱震動麼?”一試之下,皇帝果然大為光火,紀綱便知道自己的判斷冇錯,太子不會這麼快就倒了!
“臣愚不可及,罪該萬死!”紀綱馬上小意道:“皇上不讓抓,這就全都放了。”
“也不用都放,”朱棣哼一聲道:“東宮的屬官,還是要審問清楚的!”醞釀了這麼久的雷暴,不可能因為朱瞻基幾句話,就能消弭無形,終究還是要劈下來的!
“是!”紀綱精神一振,這樣也能向漢王交差了。“皇上還有何吩咐?”
“把蹇義、金忠和楊士奇帶到北苑去,朕有話要問他們。”朱棣吩咐一句,紀綱趕緊應下。
錦衣衛詔獄,是個令人聞之色變的鬼地方,蹇義、金忠一乾大臣,萬萬想不到前一刻他們還在皇宮中高坐宴飲,後一刻就被下了大獄。好在冇等他們品嚐到錦衣衛的酷刑,那邊又下了急令……除了一乾東宮屬官外,其餘官員一律釋放。
這真是天威難測,福禍難料啊!幾位老大人麵麵相覷,心情並未因獲釋而放鬆……因為東宮屬官依然在詔獄裡,這一太子失勢的信號,實在再明顯不過了!
這時候紀綱過來,笑眯眯地朝眾大臣拱手賠罪道:“一場誤會,讓大人們受驚了,是紀某的不是,改日兄弟擺酒向諸位賠罪,諸位大人務必賞光!”
眾大臣恨不得吐這廝一臉老痰,可一乾東宮屬官還在詔獄裡,他們不得不壓著性子問道:“紀大人,到底怎麼回事兒,為什麼抓我們!”
“兄弟說了,誤會一場。”紀綱笑笑道。
“那為何不放東宮諸臣?”眾大臣追問道。
“那是皇上的意思。”紀綱皮笑肉不笑道:“蹇大人、金大人、楊學士,皇上請你們到北苑見駕,到時候你們問問皇上,不就知道了?”
“哼,我們走……”蹇義恨恨地盯著紀綱道:“請紀大人善待東宮眾臣,要是他們有個三長兩短,我等就是以卵擊石,也要跟錦衣衛死磕到底!”
“不錯!”眾大臣莫名其妙被抓來,心裡都憋著火呢,聞言自然齊聲響應,把紀綱差點氣炸了肺。
窩著火,把那幫文臣送走,紀綱黑著臉轉回,一腳踢翻桌子,罵道:“一群什麼東西,要不是皇上突然改注意,老子非整死你們不可!”
“老祖宗,詔獄裡還有東宮那幫人呢,”莊敬趕忙道:“兒子這就炮製兩個,給老祖宗解氣!”
“不必了。”紀綱悶哼一聲道:“還不知道皇上什麼個意思,咱們先不要輕舉妄動。”
“難道太子又還陽了?”莊敬等人難以置通道。
“哪有那麼容易,”紀綱冷冷笑道:“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吧!老鼠拉木鍁,大頭在後頭呢!”
往皇宮去的馬車上,三位大臣都一臉的焦急,雖然東宮屬臣下獄,並不代表太子一定被廢,但對太子來說,已經是再危險不過的信號了!
“都說話呀!”見兩人沉默不語,蹇義著急道:“太子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我們這些留京輔佐他的大臣,可不能獨善其身啊!”
“那是當然。”楊士奇點點頭道:“不管太子因何獲罪,我們都有責任,怎麼可能隻顧自己呢。”
“是啊,太子殿下因何獲罪?”蹇義皺眉道:“就算迎駕失時,皇上也不至於一棒子打死太子啊!”說著看看楊士奇道:“士奇,你是聰明人,你來參詳參詳。”
“今天的事情,隻是個引子,”楊士奇淡淡道:“當初皇上在大漠上斷了糧,全軍要殺馬果腹,我就知道有人要倒黴了,既然趙王冇倒黴,那太子就躲不過去了。”
“太子可冇敢大意,隻是誰承想,通往宣府的必經之道,竟然有白蓮教造反……”蹇義道:“退一步說,糧食運不過去,也是當地官員的責任,太子並冇有什麼錯?”
“您老心向著太子,當然會這麼想,”楊士奇歎口氣道:“皇上本來就不喜太子,卻會認為這都是他的責任,要是有人再進幾句讒言,讓皇上認為太子是故意怠慢,想要把他餓死在大漠上,那就不隻是怪罪這麼簡單了。”
“啊……”蹇義臉色大變道:“皇上聖明,應該不會因為幾句讒言,就要廢太子吧!”
“所以纔會叫我們過去。”楊士奇沉聲道:“我們三人的奏對,將幫皇帝下定決心,是要判太子死刑,還是再詳查此案!”
“說的對!”蹇義重重點頭道:“我倆肯定是力保太子的,”說著看看金忠道:“世忠兄,我知道你是皇上的孤臣,從來都是置身事外的。但正因如此,你的話比我倆加起來的分量還重,求你這次務必破例,救一救太子殿下!”
“宜之兄哪裡話,”金忠淡淡道:“昔日漢高祖欲廢太子,張良出主意請出商山四皓。我如今也跟著宜之兄、士奇老弟占個便宜!拚上這條命,也要保太子無事!”
見他如此爽快,蹇義大喜過望道:“世忠兄,冇想到你有這樣的豪氣肝膽,這樣一來太子殿下的希望,一下大多了!”
“也不要太樂觀。”金忠冷靜道:“皇上是個極有主見之人,不會因為某個人改變心意。要想讓皇上打消對太子的疑慮,一是要有實證,二是要讓皇上看到,我們是忠於皇上,而不是忠於太子的!”
“世忠兄說的對!”楊士奇不禁對金忠刮目相看道:“是的,皇上最擔心的,其實還是臣子都和太子一心,要是皇上相信,臣子還是站在皇上這邊的,自然會對太子疑慮大減。但又不能讓皇上覺著太子不得人心,那樣也不利於太子!”
“繞來繞去,把人都聽糊塗了,”蹇義罵道:“你就直說,咱們該怎麼辦吧?”
“我們分工,這樣這樣……”楊士奇便把計劃娓娓道來。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三英戰呂布
三人來到北苑求見之後,太監傳旨出來,命金忠和楊士奇在儀天殿外等候,蹇義先見駕。
蹇義進去大殿,跪在朱棣麵前,朱棣這時候,已經換穿了燕服,神色也柔和下來,淡淡道:“賜蹇愛卿坐。”
“謝皇上,罪臣不敢坐。”蹇義卻拒絕道。
“你何罪之有,竟然自稱罪臣?”朱棣問道。
“臣奉命留京輔佐太子,卻未能儘到職責,還辜負了皇上和太子的信任。”蹇義叩首道。
“你怎麼辜負朕和太子的信任了?”朱棣仍在笑,但笑聲已經有些冷冽了:“叫太子起床,不是你的責任吧?”
“臣說的不是這件事……”蹇義一臉沉痛道:“前月主事張鶴朝參失儀,太子寬仁,並未計較,臣身為領班大臣,當彈劾之,卻以張鶴嶽父呂震之故,亦寬宥之。臣恃恩枉法,請陛下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