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走過必留下痕跡,證據早晚能找到的。”王賢想想道:“不過你說得對,眼下不是反擊的時候,得先自保,守住了陣地再做他圖!”
“不錯。”朱瞻基點頭歎氣道:“先自保吧。”說著看看王賢,苦笑道:“現在我們這邊,是人人自危,唯一一個安全的就是你!”
“我?”王賢一愣。
“我皇爺爺是個知恩圖報的人,衝著你救了我,也不會為難你的。”朱瞻基歉意地看看他道:“不過估計你的功勞要蒙塵了……我曾被瓦剌軍包圍這件事,被我皇爺爺嚴令禁止提起,你的功勞怕是也不能宣揚了。”
“無所謂。”王賢淡然一笑道:“我救你又不是為了立功。”
“嗯。”朱瞻基鼻頭一酸,笑道:“你放心,你對我好,我都記在心裡了,有朝一日我父子能登上大寶,絕對會加倍償還你的!”
一張钜額遠期支票到手了,隻可惜這張支票還是附條件的,要是他父子雞飛蛋打了,這支票擦腚都嫌硬!
“先彆說那些,我給你看兩樣東西。”王賢將答裡巴的信和金印遞給朱瞻基道。
“這是……”朱瞻基接過來一看,眼登時就亮了……國人可不管答裡巴這個大汗是不是傀儡,他們隻會知道,這是蒙古大汗給永樂皇帝的投降書!連帶著他的大汗金印,一併送到中原來了!
更彆說還有博爾濟吉特族人橫穿大戈壁,克服千辛萬苦來投奔大明的可歌可泣的事蹟,這對正愁著戰利品不夠亮眼的永樂皇帝來說,簡直是再合適不過。
一番分析,朱瞻基判斷王賢非但不會被罰,反而會獲得獎賞,他激動道:“你一定要抓住這個好機會飛黃騰達,千萬彆管我們!你混好了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了!”
“到時候再說吧。”王賢歎口氣,苦著臉道:“不過我為了脫身,乾了不少荒唐事兒。”
“比如說呢?”
“比如說,我讓他們冒充使團和馬哈木談判,”王賢看著朱瞻基,聲音越來越小道:“再比如,我以你的名義,和答裡巴的妹妹成婚。”
“哈哈,這些事不要緊,不過是戲耍一幫韃子,皇上還要為你喝彩呢。”朱瞻基見他竟擔心這個,不由失笑道:“放心吧,我皇爺爺不是那種食古不化之輩。”
“那就好,那就好。”王賢將茶水一飲而儘。
兩人抵達京城時,發現這裡變成了一座歡樂的海洋,原來皇帝正在犒賞三軍,京城內外,無數座軍營裡,此次遠征大漠的大軍,終於可以解下戰袍,洗去征塵,享用皇帝賞賜的美酒肉食,好好樂嗬樂嗬了。
朱瞻基將王賢回來的訊息稟報上去,果然立馬驚動了皇帝,下旨命他翌日覲見!
第三百六十九章 平步青雲
在此之前,王賢隻在閱兵時遠遠望見過朱棣一眼,但那時的皇帝遍身金甲,就像一朵黃菊花在高台上綻開,根本看不清真容。
所以這次麵聖,算是他和大明至尊的第一次見麵,王賢竟有些小激動,當天晚上就失眠了。
第二天早晨起來,他在帥輝和二黑的幫助下洗漱穿戴完畢,便端坐在那裡,等朱瞻基帶自己進宮見駕。
“大人,您見了皇上可彆緊張啊。”帥輝笑道:“聽說皇上有帝王之氣,舉手投足都震懾人心呢。”
“你那是戲文看多了吧?”二黑白他一眼道:“皇上也是人,吃多了蘿蔔纔會放屁。大人走南闖北見識多了,哪裡會緊張。”
“其實還真有點緊張。”王賢苦笑道:“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可不能說錯一句話。”
兩人便都不吭聲了,讓他靜下心來好好準備,王賢便設想待會兒見到皇帝該怎麼做,怎麼說,皇帝會問哪些問題,都一一做了預案。
當王賢把所有問題都推敲好,抬頭一看,已經日上三竿了。二黑和帥輝在那大眼瞪小眼,帥輝問道:“大人,莫非皇上睡懶覺呢?”
“彆瞎說。”王賢也感覺有些奇怪,不動聲色道:“皇上三更燈火五更雞,日夜操勞得很,哪有睡懶覺的機會。乖乖等著就是。”
幾人正說著話,就聽外頭響起腳步聲,一看是朱瞻基來了,再一看他那一臉便秘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起了變化。
“怎麼了?”王賢起身相迎。
“唉……”太孫殿下未曾說話先歎氣,陳蕪趕緊給他倒杯茶水,朱瞻基接過來剛要送到嘴邊,突然麵色一變,將茶碗重重摔在地上,大罵道:“我那兩個叔叔欺人太甚了!”
“本來我今早應該來接你進宮,但臨出門被太監叫到宮裡,我皇爺爺便詢問我,你有冇有冒充使團,有冇有冒充我娶了蒙古公主。”他氣得嘴唇直哆嗦,對王賢講起今日的遭遇道:“我們商量過的,這些事情不能瞞著皇上,不然將來露了餡,就是個大麻煩,所以我都承認了。”
王賢點點頭,聽太孫繼續道:“皇爺爺聽了後,說你這個人太膽大妄為,絲毫不顧國體,雖然忠心可嘉、也有本事,但得磨磨性子再用!”
“呃……”王賢不禁倒抽冷氣,在官場上‘磨磨性子’的意思,就是讓你穿小鞋坐冷板凳、而且期限不定,有可能是一年半載,有可能是十年八年,甚至磨著磨著皇帝都忘了這個人也極有可能……畢竟大明的人才太多了,彆的不說,明年開科舉,又是數百名青年才俊呈現在禦前,不能趁熱打鐵撈足好處,很快便黃花菜都涼了,實在太悲哀了!
見王賢默然不語,朱瞻基滿腹歉疚道:“我為你據理力爭,但我皇爺爺聖心已定,怎麼說都冇用,隻給你個錦衣衛千戶的虛職,讓你回去好好讀兩年書再說……”
“噗……”王賢一口茶水差點噴朱瞻基一臉,“殿下,錦衣衛千戶是幾品?”
“正五品。”朱瞻基道:“怎麼了?”
“您數數,從不入流品到正五品,一共多少級?”王賢伸出兩個巴掌道:“整整十級啊!連升十級這種事,算得上平步青雲了吧?”
“這個麼……”朱瞻基苦笑道:“一來你起點低,升十級也不過才正五品。二來,你也不能到錦衣衛當官,所以隻是領個俸祿而已,有什麼好高興的。”說著歎口氣道:“雖然你救我這茬不能提,但單說你帶回了博爾濟吉特族投奔大明,還有蒙古大汗的金印,賞你個伯爵就不為過,現在隻給你個千戶,你說是委屈你還是抬舉你?”
“抬舉。”王賢笑嘻嘻道。
“我知道你這麼說,是為了讓我安心……”朱瞻基無力道:“其實官職還在其次,關鍵是皇上冇見你,這對你的損失可就太大了!”在皇權社會,聖眷就是最大的優勢,簡在帝心的臣子,哪怕是才入仕途的,也會被部院大臣高看一眼,爭相結好。相反,要是冇有聖眷,就是二品尚書也一樣冇人鳥。
本來王賢從漠北逃回來,在文武大臣看來,他應該成為皇上眼前的紅人,一顆希望之星冉冉升起纔是。但現在朱棣不見王賢,一下子讓他的價值大跌,這也是朱瞻基最愧疚的地方。
“比起死難的兄弟們,我這算什麼損失?”王賢卻大度地笑道:“殿下也不用覺著虧欠我什麼,於情於理那都是我應該做的,並冇想得到什麼。”
他越是大度,朱瞻基就越是愧疚,眼眶一熱道:“都怪我連累了你,你放心,早晚有我說了算的一天,一定十倍百倍的補償你。”
“臣就先謝過殿下了。”王賢笑笑道:“對了,怎麼這事兒跟二位王爺扯上了?”
“那兩個王八蛋!”朱瞻基聞言咬牙道:“現在對我皇爺爺嚴防死守,他們擔心你見到皇上後,又生出變數來,便提前一步在我皇爺爺麵前進了讒言,這才讓他老人家臨時改變了主意!”
“他們乾嘛這麼忌憚我?”王賢苦笑道。
“以你在漠北的表現,能將馬哈木父子玩弄於股掌之間,就足以讓他們忌憚了!”朱瞻基沉聲道:“但同時也說明,他們正在謀劃大事,不允許出現不可控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