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軍糧終於押到,朱棣按捺不住親自出迎,朱高燧本來正接受將士們的歡呼,見父皇來了,趕緊跳下馬,俯身跪在朱棣麵前,已是泣不成聲道:“父皇,您的龍體清減了不少,叫您吃這樣的苦,兒臣實在是罪該萬死!”
“好說好說,糧食能送到就好。”朱棣滿麵笑容應一聲,吩咐道:“快快傳旨,立即埋鍋做飯,讓將士們吃頓飽飯!”
立時又是一陣歡呼,整個軍營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朱棣並冇有立時發作,而是讓趙王去休息,直到晚上他來請安時,才屏退左右,淡淡道:“這次你表現不錯,先是解決了軍糧的出處,這下又解了大軍的燃眉之急。”
“兒臣無地自容。”趙王忙起身道:“讓父皇和將士們忍饑捱餓,兒臣實在是太失職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朱棣和顏悅色地問道,眼裡卻寒光迸射,他的手緊緊握著桌上的鎮紙,其實是在剋製內心的怒氣。“讓糧食遲遲運不上來。”
“兒臣要向父皇請罪!”朱高燧猛然跪地道。
“何罪之有?”朱棣笑笑道。
“兒臣為了給大軍籌糧,殺了宣府的知府!”朱高燧叩首道。
“為什麼殺他?”朱棣淡淡問道。
“兒臣這個督糧王爺要開宣府的糧倉,他卻執意不肯,說是山西遭了災,災民都湧到宣大了,要賑濟災民!兒臣見他百般推諉,想到父皇和幾十萬大軍正餓肚子,一時腦熱,便拿了他的腦袋示威,這才逼得宣大各地的官員開倉交糧!”朱高燧叩首道:“兒臣膽大妄為,請父皇責罰!”
第三百六十八章 陰謀連環
“你是遵旨行事,事有從權,何罪之有?”朱棣冷冷道:“隻是那宣府知府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推三阻四,置朕和幾十萬大軍於不顧?”頓一下,終於壓不住火道:“還有,為什麼夏糧遲遲冇有運到,你和太子是乾什麼吃的!”
“兒臣早就備好了車馬,也是翹首以盼,日夜苦等夏糧運到!”朱高燧忙道:“但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派去催促的人回來說,上百萬石糧食都堆在太原,但山西的官員推三阻四,就是不肯發運!說是白蓮教造反,占據了要道,平叛之前不能貿然發運!”
“白蓮教造反?”朱棣目光一凜道:“為何之前冇有奏報?”
“這個兒臣就不得而知了。”朱高燧小意道:“許是大哥覺著纖芥之疾,不願讓父皇分心吧。”和皇帝的這番對話,他不知演練了多少遍,就等著這一刻,不知不覺把臟水潑到朱高熾的身上。
“哼!”果然,不提太子還好,一提太子朱棣火冒三丈,將手中鎮紙重重一砸,那白玉鎮紙便斷成數段道:“好一個纖芥之疾!”
“父皇息怒,具體情形兒臣也不敢妄言,還是讓我大哥和山西方麵的官員說明吧。”朱高燧這話聽起來是給皇帝降火,但其實是陰險的給皇帝造成一個,太子跟山西官員是一夥的印象。
朱棣最怕什麼?無非就是自己率軍在外,儲君生出自立的野心,和官員們串通一氣,給自己來個釜底抽薪!加上他素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朱高熾,就更容易被引到這方麵了。
但聖人之怒、不在臉上,朱棣縱使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麵上依然不動聲色道:“那就先回宣府再說吧,你也累了,先下去歇著吧。”
“是。”朱高燧應一聲,告退下去。
朱高燧回到營帳,便見朱高煦在那裡坐等,急切問道:“怎麼樣,父皇震怒了麼?”
朱高燧搖搖頭,朱高煦不禁失望。朱高燧卻抿嘴笑道:“我的傻二哥,其實父皇發怒未必是好事,他老人家現在的反應實在反常,正說明他是動了大心思,才能暫時壓住怒火。”頓一下道:“但火是壓不住的,遲早會爆發,壓得越狠,爆發起來也就越恐怖。”
“有道理。”想明白這點,朱高煦咧嘴笑道:“三弟辦事兒就是比二哥利索,我那邊機關算儘,還是讓朱瞻基那小子在戰場上逃了。好在父皇也對他失望透頂,再不把‘好聖孫’掛在嘴上了。”
“正常,一個毛孩子而已,扯得上英明神武麼?戰場上走一遭就露了餡。”朱高燧淡淡道:“不用去顧慮朱瞻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老大倒了,他也就跟著完蛋了。”
“不錯。”朱高煦點點頭,激動地搓搓手道:“你說,這次能不能把老大將死!”
“**不離十。”朱高燧沉聲道:“這次咱們是刀子、毒藥、陷阱都給他上齊了,哦,對了我還給他準備了上吊繩,就等他伸著脖子往裡鑽了!就不信這樣都乾不掉他!”說到最後,他那張俊俏的臉上已是麵目猙獰,真不知一奶同胞哪來那麼大仇!
“好,這次有三弟的謀劃,肯定可以一舉成功!”朱高煦拊掌笑道:“事成之後,無論咱倆誰登上大位,都要同享富貴、永不相負!”
“二哥這話說的,弟弟我可一點不想當太子,太子有什麼好的啊?父皇在時小心翼翼,唯恐一著不慎,引起皇上的猜忌。”朱高燧卻大搖其頭道:“多年媳婦熬成婆,又要心憂天下,太苦太苦。”說著朝朱高煦嫣然一笑道:“還是二哥能者多勞吧,到時候能給小弟封個好去處,讓我當個逍遙快活王,小弟便心滿意足了!”
“哈哈哈……”朱高煦聞言那真是通體舒泰,放聲大笑道:“好說好說,到時候哥哥把蘇杭都封給你!”
“小弟先謝過兄長了。”朱高燧款款一禮,兩人相視而笑,讓人上了酒菜,痛痛快快吃了頓酒,然後同榻而眠。
有了趙王運來的糧食,大軍終於能吃上飯了,雖然糧秣仍很緊張,但總算能安然返回宣府了。
大軍出了瀚海走廊、進入河套後,套內各部早聽聞官軍大敗馬哈木,爭先恐後獻來牛羊酒肉,徹底解了大軍的糧荒。這時候大隊的糧草也發運來了,朱棣見了這馬後炮冷笑連連,直接下令逮捕了運糧的官員……
待回到宣府時,錦衣衛指揮使紀綱也趕來了,皇帝立即秘密召見他,一番商議後,紀綱便連夜離開宣府,不知去執行什麼秘密任務了……
“從我三叔麵聖之後,皇爺爺便下旨讓我安心學業,早晚不必請安。”馬車上,朱瞻基一臉鬱悶道:“但瞎子都能看出來,這是皇爺爺在冷落我,請個安費多少工夫?”
“殿下彆太糾結了。”王賢輕聲安慰道:“以我之見,皇上不是針對你的,隻是在查明真相前,不知該怎麼麵對你罷了。”
“嗯。”朱瞻基想想也是,臉上有了笑容道:“還是你會勸人,一句話就讓我好過多了。”說著深深地注視著他道:“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真是六神無主,真不知該怎麼辦了。好在你回來了!”
“我也不是智多星,怕是要讓殿下失望了,”王賢苦笑道:“太子殿下怎麼說?”
“唉,我父親隻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他問心無愧。”朱瞻基歎氣道:“其實我父親也做不了什麼,皇上雖然讓他監國,但還留著姚廣孝和紀綱在京城監視著,一有風吹草動就立即稟報。尤其是後者,對太子府的滲透已是無孔不入,讓我父親連私下議事都可能被竊聽,他還能做得了什麼呢?”
“那山西的事情到底怎麼回事兒?”
“天知道!”朱瞻基鬱悶道:“怎麼就冒出了白蓮教,怎麼就正好擋在太原進京的要道上,還敢攔朝廷的糧草!簡直是喪心病狂!”
“可能不是湊巧。”王賢緩緩道:“從寶音在宣府被放回去,到廣武鎮被燒。從李謙突然成了叛徒,到山西白蓮教起事。這些事雖然看起來冇什麼聯絡,但樣樣都針對太子殿下,這就耐人尋味了!”
“還用說,肯定是我二叔和三叔在背後搗鬼。”朱瞻基憤憤道,說著自己先泄了氣:“可惜冇有證據,皇爺爺非但不會信,反而會誤會是想拉他們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