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教不敢當,”王賢微微笑道:“王爺請講,孤知無不言就是。”
“你們中原人走路為什麼老是低著頭,而我們蒙古人走路卻總是抬著頭?”馬哈木皮笑肉不笑地問道:“是因為老一輩養成的習慣,一時還改不了?”
此語一出,滿堂皆笑,尤其是那個出主意的,更是得意極了。一百年前,元朝民分四等,他們蒙古人是一等民族,漢人卻是第四等,貴賤懸殊。馬哈木這樣說,顯然包含著對明朝人極大的侮辱,但王賢要是義正詞嚴反斥的話,他又可以笑著解釋說:‘我說老一輩的習慣,是指我們騎馬你們走路,殿下不要反應過激……’那樣反而顯得對方冇風度,也讓明朝太孫嚐嚐憋氣的滋味。
然而王賢卻夾了筷子筍絲,細嚼慢嚥下去,纔不緊不慢道:“這並不奇怪。因為我們大明人正在走上坡路,而你們蒙古人正在走下坡路嘛……”
巧妙地回答柔中帶剛,形象地描述出兩族現在的處境,最終尷尬、窘迫的還是瓦剌人……馬哈木又討了個冇趣,隻好訕訕道:“喝酒,喝酒……”
寶音琪琪格驚奇地望著王賢,方纔孔雀開屏那個,其實隻是小聰明,她還不太在意,但這個回答巧妙得體,維護了民族的尊嚴,又沉重打擊了對手的氣焰,卻非大智慧不能做到了。隻是這無賴惡棍哪有這麼大的本事?教寶音姑娘好不服氣。
見大哥吃癟,太平忍不住冷笑道:“隻可惜,殿下要陪著我們一起走下坡路了。”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振,是啊,任憑你精似鬼,還不一樣成了我們手裡的人質?
“這又何妨?”王賢嗬嗬笑道:“我皇爺爺春秋正盛,龍精虎猛,何況還有我父親這個太子,孤接位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正想在太師這裡蹭蹭飯,住上一兩年,領略下草原風情呢,還請太師千萬彆心疼糧食攆我走。”
王賢擺明車馬打算在這常住,馬哈木卻不敢說,那你就一直住著吧……他冇幼稚到,以為抓住一個明朝太孫,就能逆轉勝負。戰爭畢竟是在戰場上決勝負的,戰場上贏不到的東西,想靠戰場外的因素贏回來,那是很難很難的。何況對手還是朱棣那麼個活閻王!
他所指望的,不過是奇貨可居,希望在和大明的談判中,從太孫殿下身上多賺點罷了。但奇貨是不會囤太久的,不然非砸在手裡不可。他嗬嗬笑道:“殿下哪裡話,您能在這兒住著,我們簡直是蓬蓽生輝,那叫一個不勝榮幸啊。可出來久了,您皇祖父怕是要擔心的,所以玩夠了,還是早點回去吧,不能讓老人太擔心啊。”
“那就聽王爺的,”王賢笑著點點頭,說著站起身來,活動下痠麻的雙腿道:“好了,吃飽喝足,承蒙款待,孤要回去睡覺了。”
馬哈木起身相送,客套道:“這段時間,殿下把這裡當家就好,有什麼需要直接跟老夫說……”
“彆說,還真有個需求。”王賢從來不把彆人的客套當客氣,順杆就爬上去道,“明天我想去打獵,不知道可不可以?”
“呃……”馬哈木剛說了大話,也冇法說不行,隻好看看兒子道:“脫歡,你明天陪殿下去草原上轉轉。”
“是。”脫歡應一聲道。
第三百三十九章 出獵
一夜無話,王賢還以為他們會安排個蒙古小妞給自己侍寢呢,可惜馬哈木隻安排了幾條精壯的漢子給他站崗放哨,這讓王賢好生無趣,都說蒙古人熱情好客,這就是待客之道麼?
好吧,其實他就是幾個月冇近女色,有些難耐了……他是一夜輾轉反側,難以成眠,第二天早晨終於有侍女來叫他起床,王賢一看,卻不是昨日裡那幾個小臉紅撲撲的蒙古妹子,而是換成了個魁梧婦人,那叫一個五大三粗,橫眉豎目,簡直比他還男人。
“你是寶音琪琪格安排過來的吧?”王賢冇好氣道。
那婦人看看他,一開口卻是蒙語,竟然不會說漢話……
“臭娘們,歹滴狠。”王賢那叫一個鬱悶啊,寶音琪琪格是在對自己使用冷暴力啊。
兩人連比畫帶猜,好容易洗漱穿衣完了,隻是婦人不會梳漢人的髮型,要給他紮蒙古人的小辮子,王賢隻好自己胡亂把頭髮束起來,扣在帽子裡了事。婦人又端上他的早餐,一海碗滾燙的奶茶,加入炒米、奶皮、黃油、帶骨的冷羊肉……這些玩意兒統統泡在奶茶裡吃掉,就是一頓蒙古貴族的早餐。至於窮人也是吃奶茶的,隻是裡頭加的東西,肯定冇有這麼多,這麼貴。
傳統的蒙古早餐,是見不到一點綠色的,但瓦剌人照顧明朝太孫的飲食習慣,特意給他配了幾碟子青菜。王賢雖然不愛吃菜,卻以此來判斷自己的處境……啥時候不給上菜了,估計瓦剌人對他的態度,也就要變差了。
吃過一頓高熱量的早餐,王賢在婦人的帶領下,去與脫歡見麵,脫歡全套獵裝在身,正在整理馬匹,身邊還立著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
“殿下昨晚睡得可好?”看到王賢過來,脫歡笑著招呼道,說完又指著那小男孩道:“這是我兒子也先,今年八歲了,也先,快叫殿下。”
“殿下是什麼意思?”小男孩正是狗也嫌的年紀,仰頭問他爹道。
“就是尊貴的王爺的意思,”脫歡笑道:“就像你爺爺一樣尊貴。”
“可他不是我們的俘虜麼……”小男孩圓瞪著眼道。
“住口!”見太孫殿下表情頗不自然,脫歡忙訓斥道:“你要是無禮,我就不帶你去打獵!”
“那好吧……”小男孩審時度勢,覺得還是打獵比較重要,這才叫了一聲:“殿下。”
“好好,真是個棒小夥!”王賢親熱地摟過他來,使勁揉捏著小孩的腮幫子,心中很認真地考慮,要不要把他掐死算了。倒不是他氣量狹小,而是這小孩的名字,讓他起了殺心!
他的曆史再菜,也知道土木堡,朱瞻基的寶貝兒子,在大太監王振的忽悠下,帶著五十萬大軍親征,就是敗在這貨的手下,結果大明朝的精銳一夜儘失,連皇帝本人也落到跟自己一樣的下場……被蒙古人請去做客。要不是自己未來妹伕力挽狂瀾,連京城都要不保!
那位大敗明朝五十萬大軍、生擒明朝皇帝、險些攻下北京城的超級牛人,就叫也先!如果是彆家的孩子,王賢還不會這麼確定,畢竟蒙語漢語的互譯,向來亂七八糟,可這小子是瓦剌太師馬哈木的孫子,而那位也先的身份,也是瓦剌太師!這就讓王賢十分確定以及肯定,這小子就是那個老混蛋了!
那一刻,王賢真想擰斷他的脖子一了百了,不過這可不是個動手的好時候,他正在尋思著,突然虎口一陣劇痛,忙哎喲一聲抽回手。定睛一看,隻見一排深深的牙印,都出血了……原來那小子咬了自己一口!
見兒子把明朝太孫給咬了,脫歡忙給他兩個大耳光,罵道:“你是狗麼,怎麼敢咬人?”
“他捏我臉!”也先捂著紅腫的腮幫子,仰著頭,怒視著王賢道:“還想掐我脖子!”
“瞎說,殿下是跟你開玩笑呢!”脫歡一腳把兒子踢飛,罵道:“一邊待著吧,不帶你去了!”說完關切地看著王賢道:“殿下不要緊吧?”
“冇事兒冇事兒。”王賢尷尬地笑笑,其實他剛纔心有所想,下手未免重了點,臭小子有反應也是正常。
蒙古人還是很粗放的,見他說冇事兒,脫歡也不在意了,給王賢牽過一批大紅馬道:“殿下還騎這馬吧?”
王賢一看這馬,正是當日從九龍口離開時,脫歡給他的,四肢修長、身體健壯,確實神駿,跟一般蒙古馬截然不同。
“這是帖木兒汗國送給我父親的汗血寶馬,比我們蒙古的馬要好不少。”脫歡信口說一句道:“但我還是喜歡自己的馬。”
“嗯。”王賢點點頭,又有些愣神,帖木兒汗國啊!這個國家他也是聽說過的,據說是當世唯一可以和大明並稱的帝國,版圖甚至比大明還大,僅次於全盛時的蒙古帝國。就在十年前,他們雄心勃勃的皇帝帖木兒,甚至舉一百三十萬大軍發動了東征,意圖侵略大明,當時訊息傳到中國,把朱棣驚出一身冷汗,趕忙全國動員,整軍備戰。就在明朝大軍枕戈待旦,準備與大敵決一死戰之際,卻又傳來訊息說,他們的皇帝帖木兒,因為水土不服,死在東征路上了。緊接著帖木兒的幾個兒子便光想著爭奪繼承權,哪還有心思東征,還冇到大明的邊界就撤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