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裡外,朱高煦指揮著兩萬鐵騎,在對方大營殺了個五進五出,如入無人之境,意氣風發得好像回到了靖難戰場上。唯一讓他不快的,是他的世子朱瞻壑,在攻打幼軍時陰溝翻船,就算全殲對方,也難以掩蓋這一汙點。
完成了第五次趟營後,按照計劃,大軍應該彙合龍驤衛北上,離開戰場了。趕往約定的彙合地點的路上,朱高煦麵上掛著絲絲冷笑,這次自己用幾萬騎兵,把老大的幾十萬軍隊調動得支離破碎,醜態百出。鼠兄虎弟,父皇那裡高下立判,實在讓人開懷。
想到這,他又有些後悔,當初真不該光想著造就‘父親擊敗父親、兒子擊敗兒子’的盛況,讓朱瞻壑兄弟倆帶軍隊去打幼軍。現在朱瞻壑被擒,白璧有瑕,實在讓人遺憾。
“不知道殿下那邊怎麼樣了,”龍驤左衛指揮使王斌小聲問道。其實他擔心的是自己的軍隊,王爺為了鍛鍊二位殿下,特意把他們這些老傢夥留在身邊,可千萬彆出什麼岔子纔好。“按時間算,應該已經結束戰鬥了吧。”
“放心吧,以騎兵打步兵,就算吃不下來,龍驤衛也不會有事的。”另一個將領寬慰他道。
“那倒是。”王斌點點頭。
朱高煦的臉色卻陰沉起來,看來朱瞻壑被俘,讓手下的將領,對他兒子的能力,產生了極大的不信任。但他不欲多言,他要讓事實來說話。悶頭行軍一個時辰,黃昏時分,龍驤衛的信使終於趕來了。
雖是演習,但那信使臉上卻寫滿恍然,翻身下馬,顫聲道:“王爺,三殿下也被俘了!”
“什麼!”朱高煦如遭悶棍,一時說不出話來。
王斌忙問道:“部隊損失如何?”
“部隊損失倒不大。”信使小聲道。
“那老三怎麼會俘虜呢?”朱高煦終於回過神來,聲音冷的嚇人。
“三殿下要跟太孫單挑,中了人家的拖刀計,被打下馬來擒住了……”信使小聲道。
“好,好,好!”朱高煦麵色鐵青地連哼三聲,怒目圓睜道:“傳令轉向,孤要親自去會會我的好侄子!”
眾將都覺著不妥,但誰敢勸暴怒中的漢王?正在躑躅間,突然一名手持黃旗的錦衣衛疾馳而來,口中高聲道:“皇上有令,演習結束,大軍就地休整,各將中軍升帳!”
第二百八十章 獎罰
翌日午時,所有將領返回中軍大營,三通鼓響,眾將在帳下肅然列定,全都屏息不敢喘大氣。因為前幾日返回京城的皇帝陛下,又去而複返了……
“皇上駕到!”一聲宦官的長音,大明永樂皇帝朱棣,麵沉似水地出現在大帳中。
眾將轟隆隆跪倒,齊聲道:“吾皇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朱棣在龍椅上端坐,冷哼一聲。
“謝皇上。”眾將忙站起身來,低頭聽皇帝訓話。
“前幾日,鄭和要啟程去浙江了,準備再下西洋,朕特意回京送了他一趟。”朱棣目光掃過眾將,哪個敢跟他對視,都恨不得把頭低到肚皮上。“臨走前,把指揮權交給了太子,讓他代行主帥之職。”說著冷笑連連道:“本以為幾十萬大軍,就是頭豬帶著,短時間內也不至於被幾萬敵兵打垮。結果呢?還真讓朕大開眼界啊!”
“兒臣愚蠢,有負父皇厚望。”朱高熾麵似火燒地跪倒,被父皇當眾罵成豬,心裡難免充滿屈辱和惶惑。
“皇上息怒。”帳中都是武將,冇有人替太子說話,陽武侯薛祿隻好硬著頭皮道:“太子殿下隻是多年不曾掌兵,一時難免調度生疏,但大軍主力仍在,並未有多少損失。”
“你休要為他開脫!”朱棣冷哼一聲道:“你也是跟著朕數度出關的老將了,難道不知道在茫茫大漠,被斷掉糧道、軍心動搖就意味著全軍覆冇嗎?”
“是……”薛祿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太子舊疏戰陣,你們也是麼?”訓完了太子,朱棣又把怒火對準了眾將,怒斥道:“一個個要麼行動遲緩,猶豫不決,要麼輕敵冒進,被人家像猴一樣耍,這二年太安逸了是吧?忘了該怎麼打仗了嗎?!”
“臣等該死!”眾將齊齊跪下請罪,心裡卻老大的鬱悶,要不是太子朝令夕改,胡亂下命令,把我們調得頭昏腦漲,也不至於到後麵就懈怠了。但隻要不是冥頑不靈之輩,多少都會有些警惕,這次各軍表現確實糟糕,若如此出塞,非得重蹈丘福的覆轍不可……淇國公丘福那個大悲劇,唉,不提也罷。
朱棣好一番疾言厲色,把眾將訓得戰戰兢兢,灰頭土臉還不罷休,怒到極點,竟然將所有人都解職,要讓他們回家抱孫子去!之前眾將想過會被皇帝臭罵,甚至降職罰俸,卻冇想到竟是直接撤職,一下子全都嚇呆了,涕淚橫流地磕頭認錯。
朱棣卻冷冰冰道:“朕之前就是對你們太好了,結果你們一個個恃寵而驕,不僅把子孫教成了紈絝,現在連自己都拉稀,你們對得起朕的信任麼?”
眾將使勁搖頭,有那表現力豐富的,直接給自己幾記耳光,大罵自己糊塗,對不起皇上的信任雲雲,但其實隻有一個真實目的……請皇上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都閉嘴!”朱棣聽煩了,哼一聲,眾將立馬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皇帝這才收住怒氣,略略和顏悅色地對次子道:“這次漢王的表現很不錯,完美執行了朕的意圖,值得褒獎。說吧,你想要什麼獎賞?”
“父皇謬讚了,”朱高煦忙謙遜道:“兒臣不過是做了些分內的事兒,這次我軍暴露出諸般問題,眾將都受了責罰,兒臣哪忍心要什麼獎賞?就請父皇寬宥了眾將,給他們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此言一出,眾將自然向漢王投去感激的目光,朱棣也讚許地點點頭道:“難得你有仁厚之心,朕既然有言在先,就不得不兌現。”說著冷哼一聲,對那些巴望著自己的武將道:“你們罰俸半年,降級留用,回去後該怎麼做,都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臣等肯定珍惜機會,臥薪嚐膽,一雪今日之恥。”眾將如小雞啄米地點頭道:“不負皇上聖恩和漢王殿下的好意。”
“知道就好,都滾起來吧!”朱棣哼一聲,眾將知道暴風雨過去了,從地上爬起來,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另外一個要獎賞,則是朕的太孫。”朱棣的目光落在朱瞻基的身上,一臉讚許道:“才成軍不到半年的幼軍,能在這次演習中跟上隊伍,冇有被打垮,這說明朕的太孫很有一套麼!”
眾將忙點頭不迭,附和著皇帝誇讚,卻突然聽到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皇爺爺,這不公平,他是用作弊的!”
眾將一看,是氣呼呼的朱瞻壑,正一臉不服地望著太孫殿下。
朱高煦臉色一變,忙訓斥道:“你住嘴!”
朱棣眯起眼來,冷冷看著朱瞻壑道:“他怎麼作弊了?”
“他挖陷馬坑,還用竹子當武器,用車板擋箭!”朱瞻壑氣呼呼道:“有他這麼打仗的麼?”
“兵無常形的道理你聽說過麼?”朱棣淡淡道:“打仗就是比誰的辦法多,這是你太孫哥哥值得誇獎的地方,你要多學著點,不要老是不服氣。”
“孫兒就是不服,明明規定不好挖陷馬坑的!”朱瞻壑挺著脖子犟道。
“我那是地道,被踩塌了而已。”朱瞻基小聲分辯道。
朱瞻壑哪肯服氣,還是在喋喋不休,朱棣的眼神已經有些不耐了,但是看在朱高煦的麵子上,忍著冇有發作。朱高煦見事不好,忙狠狠抽了朱瞻壑一個耳光,罵道:“小畜生還敢頂罪,皇爺爺說什麼你聽著就是!”
朱瞻壑這纔不敢言語,低頭怨毒地瞥著朱瞻基。
“好了。”朱棣無視了朱瞻壑,對朱瞻基道:“乖孫,無論如何,這次你做得不錯,你要皇爺爺如何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