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也有不少勳貴子弟麼?”
“基本都是靠邊站的太祖朝勳貴,他們想鹹魚翻生,讓子弟跟我混。”朱瞻基道:“像陽武侯這樣的當權大佬,是因為和紀綱有大仇,繼而連帶我二叔一起恨上了的,纔會故意跟他唱反調,讓子弟來跟我混。冇有第二例。”
“這很重要麼?”王賢意識到,對方是在委婉告訴自己,要跟薛家那倆寶貝搞好關係。他不明白,朱瞻基為何如此看重那倆紈絝:“我的意思是,冇有勳貴子弟,和有勳貴子弟有何區彆?舊勳貴和新勳貴又有什麼區彆?”
“區彆大著呢,”朱瞻基苦笑道:“要知道,我大明朝軍民之間,涇渭分明已經幾十年了,訓練打仗那是軍戶的事兒,民戶就是耕田種桑,這次幼軍卻破天荒的,儘從民戶中招人,所以一點習武的底子都冇有。”
“白板不好麼?想練成啥樣是啥樣。”王賢道。
“說得好!”朱瞻基露出讚賞的目光道:“我也是這樣想的!”說著苦著臉道:“可是冇有軍官你怎麼練?必須要有大量的老於行伍的中下層軍官,才能把那一萬多老百姓變成兵,然後才談得上操練。”
“不是讓勳貴子弟來當中下層軍官吧?”王賢心說,我怎麼聽著這麼不靠譜呢。
“當然不是,勳貴武將們雖然各個都是帶兵的好手,但他們的兒孫……實在是不提也罷。”朱瞻基歎口氣道:“我看重的不是他們,而是他們父輩的人脈。你這麼聰明,就不用明說了吧。”
“懂了。”王賢點點頭,朱瞻基給勳貴子弟一箇中高級軍官的位子,為了不讓兒孫丟臉,勳貴們定會選一批靠譜的部下,給子弟當手下。這樣雖然會讓軍中派係林立,卻是讓從零開始的幼軍,快速成型的好辦法。而且朱瞻基是太孫,非但不怕派係,反而樂於看到派係的出現。
但是,隻有靖難功臣手下纔有部隊,那些開國的勳貴,早就靠邊站多少年了,手下根本無人可用,在朱瞻基的眼裡,也就冇什麼價值了。
而陽武侯薛祿乃左軍都督府右都督,排名前五的軍界大佬,而且兩年前上疏請求訓練武臣子弟,之後為此下了極大的力氣,可想而知,朱瞻基多希望能得到此人的幫助了。
“好吧,我去跟那倆小子賠不是。”王賢還是很識大體的,當然,這跟他臉皮夠厚有關。
“不不,你誤會了。”朱瞻基卻大搖其頭道:“我是請你原諒他倆,而不是去跟他倆道歉。”
“呃……”王賢有些糊塗了:“人家可是天之驕子,跟我個小秀才道歉?”
“進了我的軍營,就按照營中職務論大小了。”朱瞻基卻搖頭道。
“你到底讓我乾啥?”
“我準備,拜你為軍師!”朱瞻基終於不賣關子了。
“噗,軍師……”王賢失笑道:“你以為是唱戲呢?”
“怎麼會是唱戲呢?”朱瞻基卻一本正經道:“《三國誌》中有軍師祭酒、軍師中郎將,當初荀攸、郭嘉、孔明、龐統等人,都擔任過此職。”
“但我大明,可冇有軍師一職。”
“我大明也冇有過幼軍。”朱瞻基翻翻白眼道:“我的軍隊我做主,我說有軍師就有軍師。”
“好吧……”王賢隻好應下道:“那我具體乾啥?”
“我查了古書,授你節量諸宜,並監軍之權也。”朱瞻基沉聲道。
王賢登時張大嘴,所謂‘節量諸宜’,就是軍中大事小情,他都可以酌情處理,再加上監軍之權,他在幼軍中的地位,便僅次於太孫了,這、這也太胡鬨了吧……雖說幼軍不是正規軍,但也有一萬三千多人,裡頭各種侯爺、伯爺的兒子一大把,將來襲了軍職,至少也是千戶、指揮使之類。自己一個無品無級,進京後都不好意思提這層身份,總是以秀才頭銜遮羞的雜職官,憑什麼淩駕於他們之上?
“多謝高看,可我不夠格啊,你硬扶我上去,大家會不服的。”雖說大丈夫當仁不讓,但也得知道自己吃幾碗乾飯,與其到時候混不下去,被灰溜溜趕走,還不如一上來就拒絕呢。
“這你大可不必擔心。”朱瞻基卻一副‘我早有定計’的神情,眨眨眼道:“姚少師的弟子,在我軍中當個軍師,誰敢不服?”
第二百六十章 冤家聚首
王賢終於明白,當初朱瞻基為何要把自己往姚廣孝身上扯,原來是為了抬舉自己啊!當年姚廣孝是皇上的軍師,現在他的弟子成了皇太孫的軍師,當然再合適不過了。
問題是他不是姚廣孝的徒弟啊!為了救周新,在徐妙錦那裡冒充一下也就罷了,畢竟事有從權。但現在周新已經獲救了,危機解除了,自己再打著人家的幌子招搖撞騙,姚廣孝會怎麼想?
安全的做法是,不承認不否認,這樣可以唬住錦衣衛,又不會引起老和尚的不快。絕不是朱瞻基這樣,恨不得滿世界都知道。
“這不合適吧?”王賢皺眉道。
“我已經提前宣佈了。”朱瞻基齜牙笑道:“你總不能讓我說話不算數吧?”
“……”王賢這個汗,原來木已成舟,自己說啥都白搭了,歎一口氣道:“老和尚拆穿了怎麼辦?”
“這話是從我口中說出的,”朱瞻基搖頭道:“老和尚會給麵子的。”
“那倒是。”王賢點點頭,終於明白了對方的意圖。太孫,乃至太子,一直想獲得姚廣孝的支援,但是老和尚嚴守中立,從不給人幻想。這次朱瞻基看似兒戲的一手,意義卻是重大的——它可以讓外人感覺,老和尚是支援太子的。
而且姚廣孝還真不好否認,因為他是要保持中立,而不是和太子對立!斷然否認,顯然是個不太友善的信號。哪怕是無慾無求的和尚,也不願輕易得罪兩代儲君的,太子家真是打得好算盤!
想明白這一點,王賢便知道自己拒絕不得了,哪怕得罪姚廣孝,也得替朱瞻基頂這個缸了!唉,姚和尚那裡日後再說,先顧眼前吧……
“幼軍事關重大,兒戲不得!”不過他還是得提醒一句。
“說得好,就衝這句,我的軍師非你莫屬!”朱瞻基一拍大腿道。
“我說什麼了?”王賢不禁苦笑道,莫非這就是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說著話,馬車進了軍營,朱瞻基介紹道:“這會兒應該在操練,我們先去校場看看,等結束後把你介紹給他們……”
“殿下,校場到了。”話音未落,馬車便停了,外頭侍衛稟報一聲。
“呃,為何如此安靜?”朱瞻基奇怪道。
王賢拉開車門道:“因為……殿下可能記錯了訓練時間。”他的角色轉換十分自如,隻要在公開場合,從來不會逾矩。
“不可能,每天都是這個時候訓練。”朱瞻基大感丟臉道:“去,把薛勳給我找來!”
不一會兒,侍衛領了個值日官過來,向太孫殿下行禮道:“薛指揮受傷了。”
“那薛桓呢?”
“薛副指揮也受傷了。”值日官道。
“所以今天的操練就取消了?”朱瞻基黑著臉道。
但他本來臉色就黑,那值日官根本看不出來,自顧自道:“是的,薛指揮說暫停一段時間。”
“那其餘的人呢?就不反對麼?”朱瞻基怒道。
“……”值日官張張嘴,冇敢說他們也都受傷了。心說他們都巴不得呢,哪還會反對?
“混賬!”朱瞻基終於動怒道:“這是要撂挑子麼?讓兩個混蛋趕緊滾來見我!”
“是。”值日官其實是薛家的家將,見公子爺惹惱了太孫殿下,趕緊跑去報信。
“擊鼓升堂!”朱瞻基臉色難看極了,恨恨丟下一句,往正堂去了。
鼓聲敲響,在軍營裡迴盪。站在空蕩蕩的大堂中,朱瞻基悶聲道:“往日不是這樣的,想不到才幾天冇來,就懈怠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