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許千戶驚呆了,朱九爺也驚呆了,錦衣衛橫行幾十年,還從冇遭過此等奇恥大辱呢!
眾錦衣衛登時鼓譟起來,朱九抬手壓住眾人,轉身怒視著周新:“周臬台,你這是乾什麼?”
“方纔許千戶也說了,既然有嫌疑,當然要搜查了,不然如何尋找證據。”周新原話奉還道。
“你!”許千戶見自己原來是被愚弄了,不由血貫雙瞳,戟指著周新怒火沖天道:“呔,大膽狂徒,竟敢太歲頭上動土,你就不怕死無葬身之地麼!”
“哈哈哈哈!”隻見周新手捋長髯,放聲大笑起來,笑完了,他把一副冷麪往下一沉,雙目如劍,字句鏗鏘地大聲道:“想我周新,執法如山二十多年,觸犯的權貴不知幾番,從來冇想過‘怕死’二字!”說著重重一拍驚堂木,衝著許應先厲聲喝道:“你身為皇帝欽差,非但不知替天行道,反倒假公濟私、強索民財、霸占良女、濫用刑罰、殘害百姓、弄得家家怨恨,人人喊打,猶自不知收斂,如今皇天震怒,下旨嚴查,你還敢咆哮公堂,威脅欽差,不怕死無葬身之地麼!”
雙方到了這個地步,徹底撕破臉皮,許應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迎著周新吼道:“你血口噴人,說我殘害百姓,有何證據?”
周新指著公案上那厚厚的狀紙,冷哼道:“這一張張狀紙就是憑證,至於證據麼,就在你家盧園中!”
許應先倒抽一口冷氣,他今日為了壯聲色,特意帶走了大部分手下,隻留一名百戶,帶著十幾名錦衣衛,和一乾蝦兵蟹將留守。誰能料到周新會來這一手?竟然敢直搗他的老巢!
想到自己藏在千戶所裡的那些不義之財、不法之徒,許應先就渾身如篩糠一般,繼而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惱羞成怒地向周新大步走過去,他竟要掀了臬台大案,乾翻這鳥臬台!
這一下輪到周新怒髮衝冠了,他再度重重一拍驚堂木,“許應先,你可知道這是什麼所在?!”
“不過是小小的臬司衙門。”許應先冷哼一聲道:“不要說你個破按察司衙門,就是京城的刑部大堂、都察院內,許某也照樣通行無阻!”雖然是這麼回答,但許千戶也不禁心中一悸,他意識到今日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索性一咬牙,對左右大喝一聲道:“周新,本千戶早已偵知你勾結建文,有意反叛朝廷,特來緝拿於你,孩兒們!”
他這一呼喚,大堂內外的幾十名錦衣衛親軍齊聲應道:“有!”幾十名錦衣衛都是練家子,齊齊用丹田吼出這一聲,雖才幾十人,卻如千百人,聲震屋宇,房梁上都撲撲簌簌落下灰塵來。
許應先得意地冷笑一聲,遂喝令道:“將叛臣周新拿下!”
“喏!”堂上的二十餘名錦衣衛,便抽出繡春刀,就向周新撲來。
“保護大人!”一聲斷喝,周泰率領一班按察司捕快,手持鋼刀利刃從屏風後衝出來,將周新團團護住!
一場火併眼看就要爆發,周新目眥欲裂,重重拍案,厲聲喝道:“大膽!你們敢衝擊臬台衙門、侵犯皇命欽差,是要造反麼!”
那些錦衣衛纔想起,對方可是皇上欽命的查案欽差啊!氣勢不由一滯。
而湧入大堂的按察司官差越來越多,就連房梁上也現出手持強弩的弓手,顯然周新早就防備他們這一手了。
眼見今日討不著便宜,眾錦衣衛也冇了凶焰,隻是仍然大喊大叫、虛張聲勢而已。
“都住口!”朱九爺暴喝一聲,壓住滿堂嘈雜之聲,然後冷冷盯著周新道:“周臬台,你太不地道了吧!昨天說得好好的,今天就翻臉不認人!”
“我昨天答應你什麼了?”周新冷哼一聲道:“九爺是皇上委任的欽差,當以秉公查案為要,不要一心總想著錦衣衛的體麵!”
被他一語說中要害,朱九爺也有些惱羞成怒道:“我也是為你好,你冇有旨意就敢搜查錦衣衛的駐地,如此冒犯天子親軍,你不怕我家指揮使震怒!”
“我若什麼也搜不出來,自然會向皇上請罪,”周新又哼一聲:“但要是能搜出證據來,紀指揮使也說不出彆的!”
“你當然要向皇上請罪了!你個時日無多的叛賊!”許應先走到朱九身邊,朝周新獰笑道:“看來你已經知道,錦衣衛已查明你勾結建文餘黨了,想先下手為強,殺人滅口吧!”
“狂犬吠日,其心可誅!”聽他信口顛倒黑白,周新氣炸了肺,拿起一根火簽往地下一擲,喝道:“把這禍國殃民的狂徒給我拿下!”
按察司的捕快,是當初周新訓練來抓捕建文用的,武功身手還在錦衣衛之上,而且絕對的服從,聞令撲上前,和錦衣衛扭打在一處!
這裡是按察司衙門,天時地利人和都在周新這邊,他的手下又多,不一會兒便占據了上風。這時候,隻聽呼的一聲,高高的房梁上跳下一人,正落在許千戶頭上,把他狠狠砸到地下!
原來是埋伏在房頂的周勇,見許千戶在正下方,看準時機從天而降,雖然房梁將近三丈高,但有許應先墊背,他一點冇傷著。隻是苦了被當成肉墊的許千戶,直接被砸暈過去。
“統統不許動,”周勇翻手將匕首架在許千戶脖子上,朝眾錦衣衛大喝道:“不然我宰了他!”
誰也冇料到,這麼高的房頂上,也能跳下人來。事發太突然,以至於連朱九都才反應過來,隻能目送著他挾持許千戶,一步步退到捕快之中。
第二百三十章 搜查
這時候許千戶轉醒過來,見自己落在按察司的手中,慌忙大聲道:“周臬台,你不能拿我!”
“為何不能拿你?”周新冷聲道。
“因為我有這個……”許千戶說著從懷裡,猛然掏出一道黃緞子,大聲道:“我有聖諭在身!各省官員,不經皇上禦批不得乾涉於我!自然更不能緝拿懲處了!”
周新不禁一愣,許應先這手確實出乎意料,他冇想到這貨還藏著這麼個殺手鐧,但劍已出鞘,豈能無功而返,而且這時候放了許應先,無異於縱虎歸山!想到這,周新長聲大笑道:“說得好,我這也有一道聖諭!”說著也從懷中摸出一道黃緞子,高聲道:“本官奉旨查問浙江千戶所,你身為千戶,自然首當其衝!”
“僅是查問而已,並未允許你緝捕於我!”許千戶抗聲道。
“荒謬!聖諭本是保你秉公行事,絕不保你行凶作惡,本司既然奉旨查問,一旦發現你有罪,自然要替皇上把你看管起來!”說著高喝一聲道:“左右,將許應先帶下去軟禁起來。本官這就上書奪去他的恃恩,再下大牢!”
“喏!”捕快們眼看著錦衣衛在杭州橫行數月,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這會兒終於能把他拿下,全都鬥誌昂揚地高聲應下。
眾錦衣衛想上前救人,卻被朱九爺攔下,朱九是沙場上下來的,看到這些捕快就知道不是尋常貨色,而是不亞於他親兵的精銳,而且此時士氣高昂,箭在弦上,錦衣衛硬要奪人的話,難免踢到鐵板。
眼見許千戶被推搡下去,朱九也不能輸了陣仗,麵色鐵青地怒視著周新道:“周臬台好大的威勢!要不要連我一起拿下!”
“朱千戶說笑了。”既已撕破麪皮,周新也不再跟他虛與委蛇,冷言冷麪道:“您是查案欽差,我拿你作甚?!”
“哼,”朱九怒哼一聲道:“今日著了你的道,日後必有厚報!”說著運氣重重一捶,竟將那結實的桌案喀嚓一聲,一劈兩半!這手鐵砂掌,把堂上人都驚呆了。
朱九接過披風,狠狠盯周新一眼,喝道:“回千戶所!”便要轉身率眾離去。
“且慢!”卻被周新叫住。
朱九以為自己把他唬住了,回頭冷冷盯著周新,等他的下文。
“九爺隨便去哪,但在本官冇有對千戶所進行清查前,”誰知周新卻緩緩道:“不能回千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