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見他們擋道,閒雲突然舌綻春雷,怒瞪著幾個道士道:“我勞動不起你們,自己去總可以了吧!”
“這……”幾個道士忙道:“萬萬不可!我們去就是!”心中難免呻吟,怎麼兄妹倆一樣長不大?
“勞動不起!”閒雲冷哼道:“萬一再給武當山樹一大敵怎麼辦?”
“冇問題,咱們怕過誰,人擋殺人,佛擋殺佛!”道士們忙表決心道,這時候前頭說大小姐來催,其中四個忙拔腿就往外走道:“少爺放心,我們保證他一根汗毛都不會有失!”
“唉……”看著他們急匆匆去了,閒雲終於不再堅持,他重新盤腿打坐,緩緩道:“他衣不解帶照顧我一冬天,雖然是吃喝拉撒的小事,但已經勝過親兄弟。”
“是。”橫雲子幾個肅然起敬道:“少爺早這麼說,我們不就明白了。”
“現在知道也不晚。”閒雲閉上眼,加緊搬運周天,求人不如求己,他得趕緊恢複實力。
靈霄留下五個道士看家,自己帶著另外四個,護送王賢往臬台衙門去了,她小臉一直緊繃著,目不轉睛地盯著王賢,唯恐一眨眼,他就被錦衣衛抓走。
但她真不是杞人憂天,因為王賢家門外,已經布上了錦衣衛的暗樁……那賣雜貨的小販,街上遊逛的無賴,都是錦衣衛的探子,隨時關注著王家的一舉一動。
被錦衣衛給盯上,壓力真的很大,但王賢並不後悔,如果當初不當機立斷,乾掉何常,自己肯定要被他折磨得家破人亡,而且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至少現在,還有閒雲和靈霄護著自己,周臬台也不會袖手旁觀。
人生就該他孃的先下手為強,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他還會該出手時就出手,就像老孃說的,男子漢大丈夫,人死鳥朝天,愛誰誰!
王賢突然意識到,每個牛逼閃閃的人物,基本上都有個英雄母親,自己雖然不夠牛逼,但老孃絕對稱得上英雌了。王仲德,不要給老孃丟臉呀!
一路上胡思亂想,馬車平平安安到了臬司衙門,張僉事徑直把他帶到臬台大人的簽押房。
簽押房裡,周新雙眉緊蹙,心情沉重地閱看一份份狀紙,眉宇間的怒火越積越濃,經久不散。直到長隨的稟報聲,把周新從憤怒中拉回來,他才吐出長長一口濁氣,沉聲道:“有請。”
等王賢的時候,他不禁又把目光投回到那一份份狀紙上。一個月來,臬司衙門就不斷接到百姓的控狀,這寫狀紙有的來自杭州城內,也有的來自遠郊鄉村,控告對象幾乎都是錦衣衛鎮撫司浙江千戶所。這都是浙江老百姓,和著血淚寫成的控訴啊,張張泣血,字字含悲,看得周新怒髮衝冠,直欲拍案長嘯!
何止是他?任何有良知的人,在聞聽這些慘劇後,都會拍案!隻是還得看敢不敢對凶手拍案?還是關起門來自己拍?
現在,老百姓把他當成救星,期待著他來拍案,是因為他嫉惡如仇、不畏強權的性格,是因為他過往執法如山、維護正義的經曆!就像當初他上任時,浙江老百姓說:“朝廷派了冷麪鐵寒來,我們就有活路了。”今天,百姓們在再一次走投無路之際,又想到了向他求救,他豈能見死不救?
然而,在這雪片般飛來的狀紙麵前,周新卻感到了為難,他遲遲不肯表態,很多人都說他不鳴則已、一鳴必定驚人,但其實他真是舉棋不定了。
等他再次從內心的矛盾中掙紮出來,便見王賢早就立在那裡,調整下心情,周新輕聲道:“坐下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周臬台的決心
數月不見,周新那張冷峻瘦削的麵孔,顯得有些消瘦憔悴,他坐在簽押房的大案前,望著端坐下首的王賢,久久不語。
周泰給王賢上茶之後,便端著托盤無聲退下,有他們守護的簽押房,裡頭人隻管隨意說話。
“多謝臬台相救,加上靈霄、閒雲兄妹倆給我撐腰,張僉事及時帶人趕到,我這才能來見臬台。”於情於理,王賢都要先道謝。
“不必謝我,我接到訊息時,再派人過去已然晚了。幸虧你與閒雲兄妹結下了善緣,纔不至於束手就擒……”周新卻坦誠道:“家裡還好吧?”
王賢輕聲道:“其他還好,隻是二黑被打傷了,可能要調養一段時日。”
“當然冇問題。”周新點點頭,準了二黑的假,輕歎一聲道:“日後千萬小心,被那幫人盯上了,不會這麼算完的。”說著又歎一下道:“那幫人殘忍至極,被他們抓去,不消一時三刻,就能折磨致死,我縱使親自前往,也來不及施救了。”
“……”王賢聽得心寒不已,低聲道:“難道臬台也治不了他們?”
“治不了。”周新板著臉,聲音喑啞道:“那錦衣衛許千戶雖然隻是五品武官,但卻是錦衣衛都指揮使紀綱的親信,打狗還得看主人,這天下誰敢惹紀綱?”頓一下,毫不掩飾自己的軟弱道:“雖然本官身為三品大憲,縱使凶橫如紀綱也冇法直接動手,但永樂皇上視他為心腹爪牙,他要想陷害任何人,隻要在皇帝麵前告上一狀就能輕而易舉地達到目的,朝中連台閣重臣們都得避讓三分,我周某一個小小臬司又能怎樣他們呢?”
“臬台……”王賢麵色發白地望著周新,他這次前來,其實是把周新當成救命稻草了,如果看起來很厚道的周臬台,都救不了自己。難道還能指望老狐狸一樣狡猾的胡瀠?他真有些後悔,當初冇問明白那黑小子的身份,現在就算病急亂投醫,都找不到廟門。
雖說匹夫之勇,可以貫日月,但王賢不是匹夫,他還有父母家人要守護。對他來說,勇氣來自實力,錦衣衛捏死自己,真如捏死隻螞蟻一樣,這種時候,任你百般計謀、千般勇氣,都是白費,隻有想辦法借力,借到可以匹敵錦衣衛的力,纔有和人家鬥的資格。
在王賢看來,於情於理,周新都是唯一的選擇。於情,周新曾在浦陽江邊諄諄教導,顯然是看重自己的。於理,周新是浙江按察使,現在闔省官民都在翹首盼他解其倒懸……
但誰料,周新當頭就是一盆冷水,潑得王賢透心涼。要是連傳說中天下最冷最硬的冷麪鐵寒,都要對錦衣衛退避三舍的話,那天下之大,真冇有他的立錐之地了。但是冷靜下來一想,肯定不是這樣,不然周新乾嘛叫自己來?就是囑咐自己日後小心麼?那他個堂堂按察使,真成吃飽了撐的了。
片刻心旌動搖後,王賢的臉上恢複了血色,掛起淡淡嘲諷道:“臬台言不由衷。”
“怎麼講?”周新不動聲色道。
“想當初,在浦陽江邊,臬台對屬下一番教誨,言之鑿鑿,猶如在耳。”王賢沉聲道:“我不信一位秉承‘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亞聖信徒,會畏懼一條皇帝的惡犬!”
周新聞言,雙目如電地盯著王賢,毫不掩飾眼中的激賞之色,他徹底確信自己冇看錯人,這王賢是那個值得托付大事之人。這段時間來,不知多少人都在背後議論,說他這個‘冷麪鐵寒’徒有其名,專撿軟柿子捏,雖然不能動搖他的心誌,但總是會讓人憋悶。
現在聽王賢說中了自己的心意,周臬台湧起強烈的知音之感,但那如萬載不化之冰的臉上,還是冇有一絲笑道:“皇帝的惡犬,仲德此言不妥……”
“本來就是,”王賢冷冷道:“那紀綱凶名滔滔,其惡行連我在鄉下時都有所耳聞。當今皇上春秋鼎盛,英明神武,明察秋毫之末,這種人近在左右,怎麼可能冇有察覺呢?!”
“胡說八道!”周新忙低聲喝止道:“陛下當然是被矇蔽的。你不要分拆聖人之言,孟子這句話完整說來,是‘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見輿薪’,所謂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大人息怒,我不過是就事論事。”王賢卻渾不在意地沉聲道:“這次浙江的災難,癥結並不在錦衣衛身上,他們隻是一群依主人心意亂咬的惡犬罷了!真正的根源是當今永樂皇帝,深恨隱藏建文、欺瞞朝廷的浙江官民,纔會讓錦衣衛來查個底朝天!對於他們那些殘酷的手段,恐怕隻要紀綱一句,浙江民風刁悍,不如此不足以震懾人心,永樂皇帝就不會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