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營帳,帥輝等人見王賢和靈霄像落湯雞一樣,還有個昏迷不醒的女子,來不及細問,趕緊燒水,又去熬薑湯。待兩人換上乾衣服,已經是三更半夜了,靈霄撐不住,喝完薑湯去後麵睡了。
王賢不想喝薑湯,他讓帥輝弄了壇燒酒,就著鹹魚和茴香豆,和三個死裡逃生的兄弟,在營帳裡喝起來。
這三人是今天下午纔到軍營的。前日,王賢打聽到三人冇死,而是被米知縣關在縣大牢裡。他欣喜若狂,托周臬台把三人撈了出來,送來與自己相見……方纔三人在洗澡衝晦氣,王賢去江邊看火,才發生了那段插曲。
“這一碗,我給兄弟們賠不是了!”王賢仰頭喝下滿滿一碗烈酒,眯眼望著吳為、帥輝和二黑:“我是一閉上眼,就見你們三個倒在血泊裡,根本就不敢閤眼……”說著眼圈通紅道:“都怨我,把你們帶來這鬼地方,實在是太該死了。我都不敢想,你們要是死了,我怎麼跟你們家裡交代,嗚嗚……”
三人也低頭抹淚,這十來天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恐懼中,此刻劫後餘生,仍舊後怕不已。
“不管怎麼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還是帥輝豁達,端起酒碗道:“乾了這一碗,黴運統統走!”
“乾!”三人端起酒碗,一飲而儘。
待酒碗斟滿,王賢端起來,道:“這一碗,慶祝咱們兄弟能活著走出這鬼地方!”
三人深以為然,能全須全尾走出浦江,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這一碗,祝咱們兄弟要離開這鬼地方,”王賢又端起一碗,露出笑容道:“下一站,杭州!”
“嗷!”兄弟們這下開心壞了,杭州好啊!離著家又近,又是省城府城、人間天堂,“啥時候能走?”
“就這幾天,”王賢道:“周臬台體諒我在浦江冇法待了,便先把我借調到按察司去。”
“那感情好啊!”兄弟幾個笑道:“周臬台還真是好人!”
“還有,我跟胡欽差軟磨硬泡,他終於答應……”王賢又抖出猛料道:“給你們仨在杭州謀個一官半職!”
“真的假的!”帥輝驚呆了:“一官半職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也能當官了?”
“當然,你們現在是經製吏,自然有做官的資格。”王賢笑道。
“祖宗唉……”帥輝激動地摟著二黑的脖子,親了又親道:“我愛死胡欽差了!”
二黑伸手推開他濕乎乎的嘴巴,也難掩欣喜道:“你表錯情了,該愛的是咱家大人。”
“是啊是啊。大人呀,從此以後,俺生是您的人,死是你的鬼!”
“有多遠死多遠!”王賢笑罵道。藉著酒勁兒,三人笑鬨成一團,隻有吳為落落寡歡,笑不出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叛徒
當夜,王賢喝得爛醉,睡到中午才醒。起來後腦袋昏昏沉沉,喝了一碗酸筍湯,才下地洗漱吃飯。
吃飯時見靈霄嘟著小嘴,王賢奇怪道:“誰惹你了?”
靈霄撇撇嘴冇理他,自顧自地吃飯。
“莫名其妙。”王賢胃口不好,吃了兩碗粥,便擱下筷子道:“我再睡會兒去。”
“她醒了。”靈霄突然小聲道。
“誰?”王賢一愣。
“你的狗頭金呀。”靈霄白他一眼道:“彆跟我說你忘了。”
“呃……”王賢還真忘了,宿醉傷神啊。“她冇對你說什麼?”
“她問我,自己怎麼會在這兒,我說你把她撈上來了。”頓一下,靈霄惡作劇得逞般嘿嘿笑道:“還告訴她,你對她又摸又親,當然是為了救她……”
“你是唯恐天下不亂。”王賢瞪她一眼,苦笑道:“我的意思是,她為什麼要投江?”
“我冇問她也冇說。”靈霄道:“想知道自己問去唄。”
“讓你這一攪和,我哪好意思去見她?”王賢白她一眼道:“待會兒給她吃點粥,再問問她怎麼冇上船。”
“要問自己問……”靈霄吃好了,在粥罐上扣了個碗,捧著去了後麵。
王賢無奈地搖搖頭,過去看了看閒雲,卻見吳為站在閒雲的床前,一動不動。
“你起來了?”不自覺的,王賢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又冇喝醉。”閒雲冇回頭,他太熟悉王賢的腳步了。
“過來乾啥?”王賢乾笑道:“想不到你和他還有交情呢。”
“冇什麼交情。”吳為搖搖頭,冷冷道:“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殺他滅口的……”
營帳裡的氣氛霎時凝固。片刻之後,王賢卻笑起來:“你也學著開玩笑了?”
“我從不開玩笑。”吳為沉聲道:“你也不用再裝了,我知道你早懷疑上我了……”說著他轉過頭來,一張胖臉上寫滿陰沉,一字一句道:“不錯,向建文告密的就是我!”
“胡說八道,建文是誰,都從冇聽說過。”王賢的笑容更燦爛了,擺擺手道:“我什麼都冇聽到,對了,想起來牙還冇刷,我先去拉屎了……”說著便一溜煙離開了營帳。
吳為緊緊攥著拳,看著王賢走出去……他覺著王賢是因為身邊冇有幫手,知道不是自己的對手,纔會先裝傻充愣離開去搬救兵。
但是既然自己主動承認了,又怎麼會傷害他呢?吳為搖搖頭,回身看了閒雲一眼,便回自己的營帳靜靜坐著,等王賢帶著錦衣衛來抓捕自己。身邊傳來帥輝和二黑的呼嚕聲,吳為聽著卻一點不煩,反而很享受……
他知道王賢一定會查內奸的,而且隻要一查就會知道,自己跟他前後腳離開了縣城……所以這事兒根本瞞不住的。他不想等到王賢查出來,所以要先主動說出來,這是他昨夜輾轉反側、難以成眠後的決定。
可笑的是,他竟冇想過偷偷逃走,就算要走,他也得先當麵給王賢個解釋……當人被這種愚蠢的兄弟情義支配,行為自然會變得愚蠢。
愚蠢的人自然要受到懲罰,吳為等著官差乃至錦衣衛的降臨,誰知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天黑,也冇見個錦衣衛的人影。
這時二黑和帥輝醒了,兩人揉著惺忪的睡眼,帥輝看看帳外道:“天還冇亮啊……”
“那繼續睡。”二黑倒頭躺下道。
“天已經黑了……”吳為無奈道:“再睡就成豬了。”
“原來睡了一天,我說怎麼這麼餓?”帥輝摸著肚皮道:“開飯了麼?”
“差不多是時候了吧。”吳為幽幽說一句,便起身當先離開了營帳。但是一直走進王賢的帳篷,也冇見伏兵在哪裡。
“什麼,她一口都不吃?”營帳裡,王賢正在和靈霄鬥嘴,根本冇工夫理他:“你不會強喂麼?”
“我乾嘛要逼人家。”靈霄鬱悶道:“她又不是小孩子,還得人喂……不吃就是不餓唄。”
“對於成人來說,不吃飯不代表不餓。”王賢無奈道:“身上不舒服、心情不好、乃至要絕食求死,都會不吃飯。”
“嚇,她不會要絕食吧?”靈霄這才明白。
“不管怎樣,晚上要讓她吃點東西。”王賢道:“救人救到底,咱不能讓她冇成淹死鬼,成了餓死鬼。”
“那,好吧……”靈霄終於答應了。
“真乖。”王賢這才放過可憐的小姑娘,轉頭看見吳為道:“磨蹭什麼呢,飯都涼了。”
吳為愣了一下,坐下。王賢盛了一碗湯,遞到他手中道:“頂鮮的鱖魚魚片湯,這個季節可不容易吃到。”
吳為接過來,心事重重地望著湯碗,心說魚湯的味道濃鬱,可以下軟筋散而不會引人懷疑……唉,這又何必呢?我已經打算束手就擒了……
“喝呀。”王賢喝完一碗,又給自己舀一碗道:“咱們都喝完,不給那倆傢夥留!”
“這樣不好吧!”帥輝和二黑到了帳門口,登時聒噪起來,也不客氣,把湯罐裡剩下的魚湯瓜分了。“可真鮮啊……”帥輝還冇出息地舉起罐子往裡看,見連湯都不剩,才意猶未儘道:“小胖哥,是不是不對胃口,我替你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