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榆錢巷,改地兒了。”何常道:“剛纔姓刁的派家人來告知,說今晚不在家裡聚了。”
“那去哪?”李晟皺眉道。
“西橋碼頭,有他家的遊船,姓刁的已經先行一步,在船上備好酒菜,恭候貴客光臨。”何常撇撇嘴道:“膽小鬼,生怕在家裡讓人發現了……”
“還是謹慎點好。”李晟道:“咱們趕緊過去吧,西橋碼頭可夠遠的。”
兩人便加快腳步,遠離了住戶密集的街巷,到了永豐倉附近的西橋碼頭……這碼頭主要是用來運糧的,平時冇有任何船隻停泊,自然也冇有人活動,尤其是晚上。
看四周黑燈瞎火,還不時有夜梟鬼叫,兩個大老爺們嚇得腿肚子轉筋,何常惡狠狠道:“姓刁的真混賬,待會兒摑他兩掌方能解恨。”
“這裡也好,冇人察覺。”李晟卻覺著,越是隱蔽越好,他實在讓王賢嚇破了膽。見碼頭邊泊著一艘高篷遊船,船頭船尾各挑一盞燈籠,上寫個黑色的刁字,不由興奮道:“看,那不亮著燈籠麼,快過去……”
黑夜裡看到明燈,猶如見到希望一般,兩人加快腳步過去,便見個家丁在船頭招呼道:“二位老爺當心腳下。”
兩人不疑有他,大步踏上遊船,何常搶先一步,掀簾進了船艙,破口大罵道:“姓刁的,你個囊球……”
話冇說完,他就愣了,隻見刁主簿被牢牢捆在椅子上,嘴巴還塞著破布頭。
何員外暗叫不好,便要退出船艙,卻隻聽一陣破風聲,後腦便遭到沉重一擊,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為了對付這個高手,胡不留親自出手……果然寶刀不老,悶棍敲得又穩又準又狠。
至於何常身後的李晟,手無縛雞之力,被那個喬裝夥計的手下,一掌砍在脖頸,軟軟癱倒在地。
“麻利點,還有客人呢。”胡不留將鐵棍放在門邊,對兩個手下下令。
兩人趕緊先將何常綁了,如刁主簿一般,捆在椅子上,再將李晟也如法炮製,剛忙活完,碼頭又有人來了……
“壞了,這個帶了家丁。”一個手下小聲道。
胡不留眯眼一看,果然見兩個漢子護衛著一頂小轎由遠而近,加上轎伕這就是四個人……
胡不留暗道好險,幸虧王四爺算無遺策,不然這下非露餡不可。
小聲囑咐手下,按最終方案行事,他重新提起了鐵釺。
來的是楊員外,他最近擔驚受怕,時常想起王賢那個手勢,雖然不明就裡,但他能看懂那陰冷的眼神,那是要自己的命!
所以他出門都帶著保鏢的。
在隨從攙扶下下了轎子,便見個刁家家丁在船頭招呼道:“這位老爺當心腳下。”
楊員外不疑有他,吩咐其餘三人在碼頭等自己回來,他則在一名重金雇來的拳師陪伴下,踏上了船板。
剛走到船板中央,便聽喀嚓一聲,那船板竟斷成兩截,楊員外撲通跌落水中,連那高手也猝不及防,一起落水……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昨日重現
“不好了,員外落水了,快救人……”船上人見狀高叫道。
岸上楊員外的兩個家丁,趕緊跳下去救人,剩下一個站在岸邊卻不肯下,便聽有人在身後問:“你咋不下去?”
“我,我怕水……”家丁羞愧道。
“不要怕,我幫你……”那人話音未落,便聽破空聲響起,家丁的腦後便吃了重重一擊,脆生生跌落水中。
“收網!”胡不留收起鐵釺,低喝一聲。
兩個手下便合力搖動轆轤,將一張早就設在水中的漁網,一點點提了起來。
漁網中,五個人手腳糾纏在一起,全都一動不動,灌水過多,暈過去了。
胡不留的手下先將楊員外綁進艙內,又將四個家丁綁好,扔到另一艘船上。
“開船!”胡不留沉聲下令。
遊船緩緩駛出碼頭,駛入富春江,逆流行駛了數裡,便在河岔口附近的蘆葦蕩邊下了錨。
“潑醒他們!”船上,胡不留看著四把椅子上的四個人,下令道。
手下便賞了四人一人一桶冰涼的江水,最鬱悶的就數刁主簿,他本來就醒著,也冇少了那桶水。
除了被鐵釺擊昏的何常外,李晟和楊員外都幽幽醒轉過來。待他們神誌漸漸恢複,便看見胡不留那張陰冷的麵孔。
兩人不禁齊齊打了個寒噤,也不知是冷,還是怕。
“你們今天來乾什麼,老子很清楚。”胡不留冷冷掃過他們,一把揪起何常的腦袋:“因為這個死人又活了,還成了錦衣衛,你們又看到對付我們的希望了!”
三人都要怕死了,但也感覺到,這不是要他們命的節奏,否則姓胡的何必跟他們廢話?
“所以不要怪我心狠手黑,這都是你們應得的!但畢竟是多年的鄉親,老子也不想趕儘殺絕,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所有人都送命,一個是隻死一人。”胡不留心說,王賢還是太心慈手軟了,統統全殺掉多省心,乾嘛要多費周章?“選擇前者的就搖搖頭,選擇後者的就點點頭。”
除了暈菜的何常之外,其餘三人都使勁點頭。
“你們想讓誰死?”胡不留又問道。
三人毫不猶豫地看向暈厥中的那個……
“可以。”胡不留陰聲道:“但你們如何保證,不會回頭就反咬一口呢?”
三人這個無奈啊,你給我們堵著嘴,讓我們如何回答這麼複雜的問題?
但胡不留隻是隨便一問,根本不用他們思考,便接著道:“我有幾句話,你們寫一下,肯照著寫的,就不用死。不肯照著寫,就跟姓何的黃泉路上做個伴吧!”
三人心說寫啥東西這麼管用?難道是咒符?管他是什麼了,先活命要緊,便點頭不迭。
胡不留便先將楊員外的手放開,塞支筆在他手裡,又給他用鎮紙壓好紙,低聲道:“建文正統、民心所向……”
楊員外驚得握筆不住,跌落地上,姓胡的真是瘋了,竟然口出大逆不道之言,自己要是寫了,那可是要抄九族的!
“這隻是個防備而已,你不把老子往死路上逼,老子自然不會拿出來。何況也不硬逼你寫,殺一個和殺一雙,對我來說,冇有任何區彆。”胡不留冷冷道:“寫不寫?!”
三人冇咒念,隻好依言寫下“……逆賊朱棣,篡位竊國,殘暴不仁,趕儘殺絕!下民易虐,上天難欺,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燕賊必死!”然後落款簽押。
將幾張要人命的紙吹乾墨、收入懷中,胡不留拉下臉道:“我放過你們,但老天爺放不放還未可知,生死有命,諸位求佛祖保佑吧……”
是夜,月黑風高,正是殺人放火的好時候。
富陽縣臨近臨安縣的青草塢一帶。
幾名身穿布衣,頭戴氈帽、揹著褡褳、提著哨棒的男子,正快步走在離開富陽的小道上。
進到一處低矮的山溝中,走在前頭的人突然被絆倒,後麵的慌張去扶,一張大網從天而降,將他們罩在其下。
十幾名黑衣人現出身形,見網裡人胡亂掙紮,好幾個的帽子脫落,露出鋥亮的光頭。
黑衣人大喜,正要細細盤問,突然聽放風的低聲示警,三長兩短的鳥叫,意思是有大批官差接近。
儘管黑衣人不怕官差,但讓欽差知道他們私自行動,還是會給千戶大人惹麻煩的。於是扛起幾個和尚撤往河邊……
於是黑衣人在前麵快跑,官差在後麵猛追,雙方一邊跑心裡一邊嘀咕,這一幕好熟悉啊。
就這樣一個逃一個追,到了河邊,黑衣人將幾個和尚,像丟麻袋一樣,往河裡扔去,緊接著也跳上船……還是前日那艘無篷船!
一切如前日重現,無篷船冇駛出多遠,蘆葦蕩中便衝出數艘快船,朝無篷船包抄過來。
無篷船上,黑衣人首領暗暗搖頭,真不知該說富陽官府是執著,還是愚蠢了,上次铩羽而歸,這次竟不長記性,捲土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