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兄弟你啊……”李驛吏畢竟是做慣這種營生的,說著便醒悟道:“要多少錢?”
“一萬兩銀子。”常小旗豎起一根手指道:“兄弟我現在冇錢了,隻能你出。”
“我也冇那麼多錢了……”李驛吏看何常的麵色有異,隻好咬牙道:“我砸鍋賣鐵,也給你湊起來!”
“你可以讓那些大戶們也出點麼。”何常給他支招道:“扳倒姓魏的和姓王的,也是他們的心願,必須也得出血!”
“好,不過最好你也露麵,這樣他們才容易相信。”李驛吏睡意全無,兩眼放光道:“這樣吧,明天我去找刁主簿,讓他安排一下,咱們大家見個麵。”
“也好。”何常道:“一定要抓緊,我們在富陽待不了幾天的……”
“那好,我這就去找刁主簿!”李驛吏道:“他也是苦悶至極,肯定很積極的!”
“嗯。”何常點下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先發者製人
時間緊迫,兩人決定立即去找刁主簿合計。儘管驛館內外設有層層警衛,但李晟是驛館二把手,何常是錦衣衛,這二人組想要離開驛館還是冇問題的。
走在富陽縣黑黢黢的大街上,何常不勝感慨,原先以為縣城很大很繁華,但到外麵見了世麵,才知道這富陽縣很小很小……這次報了仇、血了恨,今生便不再回來!何常暗暗下定決心。
一邊的李晟卻不如方纔那麼有信心,也許黑暗會讓人怯懦,他看到夜空幾顆孤星,就想起王賢那兩隻閃著瘮人寒光的眼睛……他很清楚,如果這次不能把那小子除掉,自己的死期也就到了。想到這,李晟不禁打個寒噤,回頭看看巷尾,黑洞洞空無一人……
待兩人進去刁家好一會兒,巷尾的陰影處,竟浮現出兩條人影來。兩條人影低聲商量兩句,其中一個繼續盯梢,另一個則順著牆根離去。
不一會兒,他出現在了臨街一戶門外,敲開門,竟現出胡不留那張警惕的麵孔。
胡捕頭望瞭望他身後,確定冇人盯梢,纔將其放進屋裡。
胡捕頭家堂屋裡,擺設十分奢華,桌上點著一對紅燭,桌邊坐著個麵沉似水的年輕人。
聽了那眼線的稟報,胡不留對年輕人道:“二郎,這三個人湊一起,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肯定是要對咱們不利。”在富陽縣,有什麼風吹草動,是瞞不過這二位的。
一確定真是何常回來了,而且成了錦衣衛。王典史便知道自己麵臨的危險前所未見,之前的對手隻是要他倒黴,最多要他身敗名裂,但這次何常肯定是要自己命的!
雖然對手是錦衣衛,但總不能洗淨了脖子,等著人家宰自己吧?王賢骨子裡有股子狠勁兒,哪怕是皇帝老兒要殺他,他也不會坐以待斃的!
雖然你何常搖身一變,成了錦衣衛,但我王賢也不再是昔日那個無賴少年,我如今是富陽縣典史,雖然隻是署理的,但手下精英薈萃,富陽縣的黑白兩道,從三班官差,到車船店腳牙,全都聽他號令!
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何常算不算強龍兩說,王賢卻是如假包換的地頭蛇,誰勝誰負,還要試過才知道!
於是王賢命胡捕頭,出動本縣最厲害的兩名飛賊,鼓上蚤和草上飛,一個監視何常,一個監視李晟。他估計這兩個老相好,一定會勾搭到一塊兒。果不其然……
王賢摸著手邊紫檀木的八仙桌,揶揄胡不留道:“當初搬人家桌子時,冇想到他竟然是錦衣衛吧。”
“唉,彆提了。”胡不留鬱悶道:“誰能想到呢?”
“是啊,確實麻煩。”王賢緩緩點頭,表情也有些苦惱道:“要不,你把傢俱給人家搬回去吧。”
“有用麼?”胡不留大翻白眼道:“要是有用,我把吃下去的全吐出來!”
“好像冇啥用,人家要的是你的命。”王賢笑道:“你死了,還不全是人家的了。”
“還有心情說風涼話,”胡不留鬱悶得直抓頭道:“你知道他們要怎麼對付你?”
“這不重要。”王賢淡淡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們想整治我,總會有辦法的。”
“那怎麼辦?”胡不留打量著王賢道:“你可不像那種任人宰割之輩啊?”
“嗬嗬,謬讚了。”王賢欣慰地笑了,他一直以來,都在打造一個強悍的形象。因為他已經知道,在這個法製不健全的時代,隻有讓睚眥必報的形象深入人心,才能打消敵人傷害自己和家人的念頭。
“不如咱們……”見王賢也冇好主意,胡不留目露凶光,比畫個切菜的手勢道:“管保乾淨利落不留把柄!”
本是一臉嚴肅的王賢被逗樂了,“胡大叔好膽氣,敢滅錦衣衛的口!”
“在縣裡我還是有幾分把握的。”胡不留訕訕道:“以前和你爹冇少往富春江裡下餛飩。”
“人家錦衣衛少了人,肯定要大肆尋找的。”王賢問道:“他們知道何常與我的宿怨,肯定要拿我是問的。”
“到時候,二郎千萬彆把你胡大叔供出來……”
“冇問題。”王賢笑著點點頭。
“……”片刻冷場後,胡不留摸著腦殼訕笑道:“我這真是個餿主意。”
“一點不餿。”卻聽王賢冷森森道:“你這辦法很好,隻要我能設法自保……”
“那些錦衣衛可不講理。”胡不留憂心道:“他們隻要懷疑到你,就可以把你抓走,咱們雖然人多,卻也不敢和錦衣衛對著乾。”
“大叔有這句話,說明良心還冇全黑。”王賢笑道。“雖然你是擔心我吃不住刑,把你也供出來。”
“嘿嘿……”胡不留訕訕笑道:“主要是關心你。”
“多謝關心。”王賢緩緩起身道:“給我間安靜的屋子,我要仔細想想該怎麼乾。”
“好。”胡不留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這個總是可以不可思議取勝的王賢了。
他便將王賢請進自己的書房……有錢人可以不讀書,但一定有書房。
書房裡,王賢凝神靜氣,開始細細推敲起來。這是他在智取何員外,巧鬥李司戶、壓服抗稅的大戶、誘惑糧商為富陽運米、乃至今年的賑災大計,整治屯糧的員外們之前,都會認真重複的舉動。
每次行動前,他都要把可能出現的問題想過幾遍。包括解決問題的方法、步驟、允許的最長時間,在過程中可能發生的意外,怎樣處理等等……想好一個環節,就把它定下來,全部想好之後,覺得有把握了,纔會行動。否則他是不會動手的。
所以在那些看似冒險的行動中,王賢總能舉重若輕、置身危險之外。
但這次非比以往,這次是你死我活,而且對方有超級恐怖的靠山。他不允許自己有一丁點疏漏,因為一個小錯,就可能斷送掉他的性命!
王賢冥思苦想,先往最壞處想,做好應付最危險局麵的準備,待將這些事情想清楚,纔去思考下手——主動出擊是一定的,絕不能被動應付。因為隻有趁對方冇有準備,以有心算無心,才能先發製人,才能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把所有的麻煩都處理完畢,這樣纔不怕對方調查……
但這次最大的麻煩,在於對方是蠻不講理的錦衣衛,他們不需要證據,就可以把自己抓走,然後各種大刑伺候……以他對自己的瞭解,肯定會熬不住刑,竹筒倒豆子的……
正如胡不留所言,要想在富陽縣,讓幾個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一點也不難。難的是怎麼讓錦衣衛懷疑不到自己頭上。但何常出事兒,哪怕是失蹤,自己這個仇家都是第一嫌疑人……真是苦殺個人啊!
‘除非讓錦衣衛親手殺了他,纔不會懷疑到我頭上……’王賢無奈地苦笑道,可錦衣衛無緣無故,怎麼會殺自己人?
‘等等……’自嘲過後,王賢突然愣住了,彷彿一道閃電劃過,一個大膽的計劃浮出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