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朵顏軍費儘全力,將明軍團團圍住時,他們所有的兵力和注意力全都放在明軍身上,已經轉回頭來,調整好姿勢的‘韃靼軍’,挺起他們饑渴難耐的大槍,朝著朵顏軍的屁股狠狠地捅了下去……
登時鮮血崩流,場麵慘不忍睹……
朵顏軍毫無防備被爆了菊,而且麵前有如狼似虎的明軍纏著,根本無力回顧,隻能任由‘韃靼軍’一下接一下,一下猛過一下地摧殘,就是鐵打的漢子也支撐不住啊!
終於,受夠了摧殘的兀良哈人,紛紛向兩翼逃竄,朵顏軍中軍兵力一下子稀薄下來,格爾瑪被斬,達爾罕望風而逃,查可韓也不得不撤出了戰場。
有時候,比打不過彆人更要命的,是跑還跑不過彆人,三四萬朵顏軍將士,被明軍攆得鬼哭狼嚎,明軍策馬追擊,揮舞屠刀,朵顏人像割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伏在路旁……
說起來,達爾罕之所以會被明軍逮到也是報應,按說他逃得最早,逃生的可能應該最大!事實上,最後逃出明軍魔掌的四五千人裡,有整整三千是烏齊葉特人。三千人裡卻偏偏冇有他這個族長……
因為在逃跑途中,達爾罕的戰馬出了狀況,居然好端端地撂了蹶子,把他一下從馬背上摔下來。達爾罕武功高強、身手敏捷,居然穩穩地落在地上。按說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旁邊的族人給他讓匹馬出來,就什麼事都結了……
然而,族人們明明看到他落馬了,卻冇有一個停下的,一個個隻回頭看看他,便徑直全部逃走。
“你們等等我!”達爾罕懵了,冇想到族人居然拋棄了自己,他跳著腳對從自己身邊經過的族人吆喝道:“快把馬讓給我!我是你們的族長!”
“呸!”早就對他不齒的族人們,回答的十分乾脆。他們早就受夠了這二世祖,現在好容易有機會拋棄他,哪裡還有人多管閒事?
達爾罕的態度迅速軟化,從命令變成請求,從請求變成哀求,從哀求變成跪求,可越是這樣,就越是無人理睬。族人們紛紛疾馳而過,馬蹄濺起的泥土,把達爾罕整得滿身都是,成了一個泥巴人。
人家查可韓不管怎麼說,落馬之後還有一百多族人願意留下來陪他同死,達爾罕的族人卻對他見死不救,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真相
明軍營中,查可韓和達爾罕這才明白,原來阿魯台這廝早就被明軍全殲了軍隊,自己從一開始就被明軍給騙了!這一仗敗得一點也不冤,但實在是太慘了!
兩人一個個垂頭喪氣,找塊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
這時,王賢終於在眾將簇擁下,出現在兩人麵前。明軍將士也紛紛湧過來,圍觀主帥對這兩名朵顏俘虜的審訊。他們實在太想弄清楚,這些朵顏人到底吃錯了什麼藥,為何會突然對官軍發動襲擊?
明軍將領請示王賢,是不是讓將士們離開,王賢卻微微搖頭,輕聲道:“他們有權知道真相。”
這還是查可韓和達爾罕頭一次見這位橫掃草原的鎮國公,冇想到他如此年輕,看上去斯斯文文,像個書生多過將軍。但時至如今,冇有任何人敢質疑他的軍事才華,事實上,在蒙古人看來,他已經超過徐達、常遇春、藍玉這些傳奇將領,成了最讓他們聞風喪膽的明朝軍神!
此刻,這位殺人盈野,連滅兩大部族的明朝軍神,就站在他們麵前,目光冰冷地望著二人,他還未曾開口,兩人便已兩股戰戰、冷汗津津,磕頭如搗蒜開了。
“元帥饒命,我等一時糊塗、鑄下大錯,請元帥給我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是啊公爺,我們願意永遠做公爺的奴仆,再也不敢生反叛之心……”
明軍將領聽得直樂,心說這些蒙古頭領還真是如出一轍,一打敗了就要給人做奴仆。公爺這一仗打下來,家裡都不用雇人乾活了。
王賢卻依然麵沉似水,冷聲說道:“你們朵顏三衛從龍有功,世受皇恩,為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襲擊朝廷的大軍?!”王賢此言一出,軍中一片肅殺,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查可韓兩人,生怕漏掉一個字。
“這正是我要稟報公爺的秘密!”達爾罕搶在查可韓前頭,大聲說道:“是朝中有人下令讓我們這麼乾的!”
‘轟……’聽達爾罕說這一句,明軍將士一下就炸了鍋。
王賢一抬手,所有人又鴉雀無聲,隻見鎮國公黑著臉道:“你說清楚點,是哪個朝廷?!”
“當然是北京的朝廷!”達爾罕忙回答道:“我們朵顏三衛乃是大明的軍隊,向來隻認大明的皇帝,不知有其他!”
查可韓本來被搶了話頭,還有些生氣,但聽達爾罕這樣一說,不禁鬆了口氣,心說這小子還冇有蠢到家,知道強調自己明軍的身份。
“你胡說!”明軍將士卻打死都不信,七嘴八舌嚷嚷起來道:“我們是皇上派來北伐的,朝廷怎麼可能讓你們這些藩臣攻打我們呢?!”
“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達爾罕看向查可韓道:“不信你們問這老東西,就是他和朝廷裡的宰相聯絡的!”
“放屁,我們大明根本冇有宰相!”明軍將士無論從理智還是情感,都絕對無法接受達爾罕的說法。抓住一點錯誤,他們便馬上嚷嚷起來,群情激動之下,軍官們都壓製不住。
達爾罕求助地看向查可韓,他是剛剛死了老子當上族長,是以格爾瑪和查可韓很多事情都隻是知會他個結果,具體過程達爾罕並不清楚。
“是大明的首輔楊士奇!”查可韓見明軍要吃人的樣子,趕忙高聲喊道:“他上個月派人找到我,許諾說,隻要幫他滅掉鎮國公的軍隊,就把遼東以北,永遠的封給我們朵顏三衛!”
說著查可韓以頭撞地,涕淚橫流道:“我們實在太想得到東北了,結果上了那奸賊的當,對王師犯下滔天大罪!可我們也是冇辦法啊,姓楊的威脅說,要是我們不同意,就關閉互市,永絕貿易,我們的族人就要餓死了!”
“胡說八道!楊士奇瘋了嗎?勾結外族,消滅王師,這種秦檜都不敢乾的事情,他堂堂內閣首輔怎麼可能會乾?是誰給他這個膽子?!”柳升甕聲甕氣道:“何況,東北那麼大塊國土的歸屬,也不是他能說了算的!”
“我們也覺著懸……”查可韓忙答道:“可他的人說,此事已得到了洪熙皇帝的首肯,我們也就信了……”
“空口無憑,就敢陷害我大明的君臣!”沉默許久的王賢,揮手沉聲道:“左右,把他推出去斬了!”
便有軍士上前,要把查可韓拖出轅門。
“彆,彆,我有證據!”查可韓趕忙掙紮著大叫道:“當時我和大頭領也怕楊士奇會事後不認賬,所以堅持要有聖旨才肯辦事!”
“哦?”王賢這才一抬手,示意軍士暫停,目光閃爍地盯著查可韓道:“你手中有聖旨?”
“這倒冇有,楊士奇說,這種事見不得光,皇上不可能同意下旨,可以用私人的名義寫一封保證書給我。”查可韓忙道:“但我堅持必須要朝廷的正式文移,僵持了一陣子,許是見時間要來不及了,他終於用內閣的名義,發了一份廷寄給我們大統領!”
說著,查可韓挺挺胸,用下巴示意道:“那廷寄就在我懷裡,元帥可以拿去看看,絕對不會有假!”與那些冇見過市麵的蒙古部落不同,朵顏三衛自國初便已經臣服大明,三族族長都有朝廷的官銜授予,每年都會接到大量的旨意、詔書、檔案,自有一套處理這些文移的班子,想要糊弄他們,確實冇那麼容易。
士卒趕忙從查可韓的懷裡,摸出一個牛皮袋,然後雙手呈給柳升。柳升接過來一看,確實是朝廷廷寄專用的袋子,上頭還有破損的火漆,依稀能看到篆體‘內閣’的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