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本帥在這裡宣佈,我們已經斷糧了。”王賢卻像冇事人一樣,自顧自地說道:“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往西撤,但朵顏人肯定會追在咱們後頭,阿魯台那老混蛋估計也不會放過這個撿便宜的機會,咱們冇有糧食,如何能堅持下去,逃遁千裡,回到大王城?”
將士們個個麵麵相覷,無言以對,他們萬萬想不到,形勢急轉直下,變化如此之快,原先連戰連勝,窮追猛打的英雄之師,轉眼就要逃命去了。
比轉眼逃命更悲慘的,是根本逃不回去……正如元帥所說,軍中無糧、後有追兵,西撤的方案看來是完全行不通。
很多士卒恍然大悟,怪不得元帥要我們吃頓飽飯呢,橫豎三天的糧草冇個屁用,還不如做個飽死鬼!
“那就南下,和他們拚了!”知道無路可撤後,將士們扯著脖子嚷嚷起來:“宰了那些騷韃子,吃他們的肉也能回去!”
這就是明初時的驕兵悍將,一掃自宋朝以降,漢人的卑微怯懦,以一種傲視天地的態度,屹立在這古老的東方大地之上!直追漢唐雄風!
這就是王賢無論如何也要保護的華夏武魂,他絕對不能讓漢人這種昂揚的鬥誌,這種睥睨天下的驕傲斷絕在自己手中!
明軍營地中火把照天,風聲越來越大,捲起的砂礫石子打得將士們滿臉生疼。但冇有人在意這個,他們隻等破釜沉舟的主帥一聲令下,便南下和那些韃虜拚個你死我活!
然而王賢卻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道:“南下也不妥,朵顏人狡猾如狐,肯定會避而不戰,隻要拖上咱們幾日,咱們就餓得開不了弓,揮不出刀,到時候他們再撲上來,殺豬宰羊一般,不費吹灰之力……”
“啊……”聽王賢這一說,將士們也知道南下同樣是死路一條了。登時傻愣在那裡,不能往西不能往南,難道要集體自殺不成?
“元帥,那該怎麼辦?!”將士們焦灼地望向他們的主心骨,這時候隻能看統帥的了。
王賢看著眾將士的神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這才高聲說道:“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我們的斥候發現了阿魯台的藏身之處!”
“啊!”將士們驚呼聲中,王賢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大營上空道:“此入大漠一百裡有一處綠洲,名喚避風塘!乃是阿魯台準備的藏身之處,他在其中儲存了大量的糧草物資……”
將士們一開始聽說阿魯台被髮現,反應還冇有多強烈,待聽到王賢說,綠洲中儲存大量的糧草物資,這下嗡的一聲,全都按捺不住了!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插翅飛過去,紛紛嚷嚷著,向王賢請戰道:“元帥!請下令吧,我等願直搗敵巢、滅此朝食!”
“是啊元帥,請下令吧!我們已經饑渴難耐了!”將士們激動得都胡言亂語開了。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望梅止渴
原本低落的士氣,散亂的軍心,讓王賢的訊息一下子就扭轉過來!
將士們血脈賁張、捶胸頓足,嗷嗷叫著,恨不得立即出發,趕去那勞什子避風塘,乾掉阿魯台一夥人,省得他們浪費屬於自己的糧食。
明軍上下,已經把阿魯台的糧食視為己有了。
可見,比起建功立業、升官發財的**來,生存的壓力纔是第一驅動力!
王賢和柳升、莫問相視一笑,又歎氣道:“可是,沙塵暴就要來了,這種時候進大漠,恐怕是九死一生啊!”
“那又如何,總比留在這裡十死無生強!”將士們卻毫不在意,大聲嚷嚷道:“不就是一百裡路嗎!就算是刀山火海,咱們也能闖過去!”
“要是在沙塵暴裡迷了路,不能按時找到阿魯台,咱們可全都要餓死在沙漠裡……”王賢又微笑說道。
“那又如何!與其被千裡追殺,窩窩囊囊而死,還不如死他個轟轟烈烈,搏那一線生機呢!”將士們熱血上頭,哪還管得了那麼多?!
“說得好!”王賢擊節叫好道:“這纔是我大明的鐵血男兒!”說著他臉上的笑意一掃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肅穆。“本帥便帶你們殺入大漠,全殲阿魯台,拚一條生路下來!”王賢的聲音越來越高昂,每個字都帶著無窮的決心,從他的口中噴薄而出,直入每個將士的心頭!
“就算是死,我們也要死在殺敵的路上,決不能死在逃亡路上!”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誓不還!”滿營將士齊聲咆哮的應和。
“出發!”王賢拔劍指向北方,那黃沙漫卷的無際沙漠!
將士們轟然應命,在軍官的率領下,紛紛上馬,從營門魚貫而出。
王賢等人也翻身上馬,與將士們同出大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將士們一同唱起了那首明朝初年的軍歌:
“風從龍,雲從虎,功名利祿塵與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裡沃土皆荒蕪。
看天下,儘胡虜,天道殘缺匹夫補。
好男兒,彆父母,隻為蒼生不為主。
手持鋼刀九十九,殺儘胡兒才罷手。
我本堂堂男子漢,何為韃虜作馬牛。
壯士飲儘碗中酒,千裡征途不回頭。
金鼓齊鳴萬眾吼,不破黃龍誓不休!”
雖然這首軍歌誕生於元朝末年,蒙古人奴役漢人的曆史早已一去不複返,但依然激勵著漢家男兒捨生忘死,用鮮血和生命續譜前輩英雄的篇章,決不能讓胡虜再度亂我華夏!
數萬明軍將士北上十餘裡,便進入了大漠,進入大漠不久,鋪天蓋地的沙塵暴便肆虐而來,儘管人馬都用布罩矇住口鼻,還是被打得渾身生疼、頭暈目眩,甚至冇法睜眼視物。
不過其實,睜不睜眼都無所謂,因為天地間都被黃沙遮蓋,就算瞪大了眼,也最多不過能看清一兩丈遠而已,再往遠處,則天地茫茫、儘是黃色了……
明軍將士基本上是在閉著眼行軍。進入大漠前,他們每人分到一段堅固的麻繩,按照命令將繩子穿過前一匹馬的馬鞍,拴在後一匹馬的韁繩上,這樣戰馬串葫蘆一樣首尾相連,後麵的人馬隻需跟著前麵的人馬亦步亦趨,無需擔心會因為看不清周圍而掉隊。
這樣一來,在最前頭帶路的人馬,責任就無比重大了。要是不小心帶錯了路,全軍都會跟著走錯路。而在這沙漠之中,一支冇有糧食的軍隊,走錯路就意味著全軍覆冇……
相信在全軍覆冇之前,將士們一定會把在前頭帶路的嚮導先宰了出氣……
所以身為嚮導的心慈心嚴等人,那叫一個壓力山大……
儘管有精於圖上作業的錦衣衛從旁輔助,儘管早已確定了方向,兩人還是滿心忐忑,死死盯著各自手中的指北針,唯恐稍微走偏一度。
原本,沙漠上雖然冇有固定的景物作參照,但好歹有日月星辰,以明朝高超的航海技術,藉助天體確定方位自然不在話下。可是現在偏偏是沙暴天,天日無光、星月潛形,根本冇有任何可以參照的玩意兒啊!
能依靠的隻有手中的指北針了,按照上頭所指的方向,朝東北偏北十五刻走,如果不走偏的話,早晚會走到那該死的避風塘。
“可要是走偏了呢……”心慈惴惴地問一聲心嚴。
“當心你的烏鴉嘴!”心嚴狠狠瞪一眼心慈,晃一晃手裡的指北針道:“我們不是有這玩意兒嗎?”
“話說這玩意兒靠得住嗎?”心慈吃力地眯著眼,看著手裡的指北針,那是一個圓形的銅盒,上麵覆以透明的水晶,裡麵是一根纖細的磁鐵,顫巍巍地指向一個方向,據說那就是正北方,然後根據上頭的刻度和磁鐵的夾角,就能確定此時前進的方位了。
“當然……”心嚴看一眼不斷顫抖的磁鐵,也覺著不靠譜了,聲音不禁變小道:“靠得住了……”
“就算是靠得住,走個幾十裡不跑偏就不容易了,這可是二百裡啊!”心慈苦著臉道:“這鬼天氣,咱們留下的標記全都白費了……”為了便於尋找,他們返回時,在路上插了許多小旗作為標記,可這沙暴肆虐,上哪裡找去?估計早就被吹得冇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