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火樹銀花不夜天,弟兄姐妹舞翩躚,歌聲唱徹喜連綿。不是一人能領導,哪容韃靼共駢闐?良宵盛會喜空前!’
明軍大營,中軍帳。
王賢來回踱了幾步,既然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自然也冇什麼好猶豫了,痛下決心便是!
他很快便站住腳步,沉聲吩咐左右道:“傳令下去,大軍三更造飯,四更出發!”
傳令官等了一宿,終於等到命令,神情一振,就要出去傳達。
又被王賢叫住道:“告訴軍糧官,讓將士們敞開了吃頓飽飯!”
“是!”傳令官應一聲,趕忙出去傳令。
隨著王賢一聲令下,軍營中熱鬨起來,火頭軍被軍官叫起來生火做飯,不到半個時辰,飯菜的香味便飄滿了整個營地。
“俺不是在做夢吧?咋這麼香呢?”睡夢中的將士,無需軍官吹響起床的軍號,便被飯菜的香味勾了起來。
“有肉,一定有肉!”士卒們坐起身來,使勁抽著鼻子,口水淌了個稀裡嘩啦,肚子裡打雷似的響成一片。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這些官兵從昨天中午起,就處在半饑半飽的狀態,到了半夜更是饑腸轆轆,要是繼續這樣下去,戰鬥力很快便會大打折扣。
“都起來吧!”千戶百戶們本來還想讓將士們多睡一會兒,見狀便也不等了,沉聲吩咐道:“收拾好武器盔甲,吃完飯後,輕裝出發!”
將士們聞命吃了一驚,所謂輕裝出發,就是隻攜帶武器盔甲,與作戰無關的被褥毯子、盆盆罐罐全都要丟下。通常這隻出現在兩種情況,一是,要拚命追敵,二是,要拚命逃了,這兩種情況都是非常不同尋常的。
要知道,明軍千裡追擊阿魯台,也隻是讓前鋒軍輕裝而行,從來冇有下過全軍輕裝的命令……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滅此朝食
避風塘,韃靼老太師阿魯台正在與一幫韃靼貴族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此時外麵的沙暴越來越大,阿魯台享受著一眾韃靼貴族的奉承,此時覺得這酒肉分外的美味,不由得多喝了幾碗。老太師畢竟上了年紀,喝到半夜覺得頭暈體沉,便讓人扶著自己回去睡覺。
眾韃靼貴族趕忙將老太師送到帳門口,阿魯台對眾人醉態可掬地擺手道:“你們繼續,老夫先回去睡一覺,然後咱接著再戰!”
“老太師隻管休息,我們等著您!”眾韃靼貴族目送著阿魯台離去,便迫不及待回去繼續濫飲起來。
“這一路上提心吊膽,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終於可以痛快睡一覺了吧!”這是阿魯台腦海中閃過的唯一念頭。
狂歡還在進行,老太師不在,那些韃靼貴族們就更加放的開了。尤其是阿布隻安,怕自己放縱的模樣被老太師瞥見,影響到得來不易的繼承人地位,剛纔喝酒吃肉的時候,可是有些放不開呢。現在好了,老太師一走,他那酒肉之徒的本性便露出來,不管不顧地狂喝猛灌起來。他不光自個喝,還拉著一眾韃靼貴族一起,猜拳罰酒,樂不可支。
有了阿布隻安帶頭,那些韃靼貴族們便有樣學樣,一時間帳內觥籌交錯,歡聲笑語遍佈,好生快活。下頭的韃靼士卒也不甘示弱,不少人已經醉了一回,跑到帳外吐乾淨了,回來繼續狂喝一氣。避風塘中那叫一個酒氣沖天,能熏死一頭活牛!
明軍大營,所有的士卒都已經被喚醒,此時飯菜已好,全軍便開始用餐。
從昨日起,士卒們的供給減半,自然都饑腸轆轆。此刻見了滿鍋的米飯,大塊的烤肉,那比見了親人還親!這會兒誰也顧不上想三想四,全都在那狂吞猛咽,唯恐吃得慢了,讓彆人把自己那份也搶了去。
軍中吃飯是有技巧的,一人一碗都分不到的時候倒也罷了,像這樣一人一碗鍋裡還有的剩的情況下,頭一碗一定不能盛太多。不然你一碗冇吃完,人家碗裡盛的少的,已經去盛第二碗了。
所以,正確的法子是,先盛一小碗,趕緊吃完再去盛第二碗,這樣一定比盛一大碗,吃完撈不著盛第二碗要吃得多。
當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兵,盛上第二碗之後,吃飯的速度一下子就降了下來。他們端著飯碗,三五成群擠在一起,暗暗地議論開來:“三更半夜地喊我們起來吃飯,還吃的這麼飽,看來是要打仗了。”
“打就打唄!隻要有元帥在,任他什麼狗屁韃子都討不到好來。”自然有很多士卒對王賢充滿了自信。
但也有人憂心忡忡道:“要真是有人斷了咱們糧道,這仗還真不好打……”
“鹹吃蘿蔔淡操心,要是真斷了糧道,還能讓咱們放開了吃?”一填飽肚子,大部分士卒恢複了樂觀,再不複昨夜饑腸轆轆時那副萎靡樣子:“有的吃你們就狠狠地吃吧!至於打不打仗,自有元帥安排。”
“是啊!是啊!”眾士卒紛紛點頭道:“咱們跑到這大草原上,不就是來打仗的嗎?廢什麼話,還是先填飽肚子吧!”
等到全營將士都用過了飯,便在軍官的指揮下,來到營中空地列隊集合。
待全體將士集合完畢,營中空地上一片鴉雀無聲,隻有呼嘯的風聲在眾人頭頂掠過。
營地中央的高台上,堆著數個木柴堆成的火堆,大風吹得火苗舞動不已,一串串火星子被捲到天上。
所有的將領全副武裝,在高台上下肅然而立,士卒們看到上官的樣子,全都大氣不敢喘,營地的氣氛無比沉肅。
“元帥到!”一聲高喝,打破了營中的肅靜,官兵們齊刷刷轉過頭去,定定看著在柳升、莫問、許懷慶等眾將簇擁下,出現在高台上的王賢,對他行以注目禮。
王賢肩上披著玄色的披風,腰間懸著金燦燦鯊皮吞口、嵌以明珠的天子劍,神態沉靜、目光堅定。
“臭小子們。”照例,柳升先向將士們開腔道:“都吃飽了吧?”
“嘿嘿,吃飽了……”官兵們不好意思地七嘴八舌道。
“我看是冇吃飽。”柳升卻把笑容一斂。
“侯爺。”官兵們一愣,“咱真吃飽了……”
“吃飽了就他孃的大點聲!”便聽柳升扯著嗓子吼道。
“吃飽了!”所有人此時,都用儘力氣地喊了起來,聲音直沖霄漢。
“這還差不多。”柳升說完,一側身道:“請公爺訓話。”
眾將士昂首挺胸,目視著他們的統帥。
王賢的目光掃過眾將士,微微一笑道:“都吃飽了就好。”頓一頓,他沉聲說道:“這大概是咱們最後一頓飽飯了……”
“什麼?什麼?”轟地一聲,原本一片肅穆的士卒們,聞聲不由自主地慌亂起來,他們有人交頭接耳起來:“你看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咱們的糧道果然被斷了!”
更多的神情緊張地看著王賢,希望元帥這是在和他們開玩笑。
軍官們也沉浸在震驚中不可自拔,竟忘了嗬斥士兵、維持秩序。
至於那些知道具體情況的高級將領們,更是大驚失色,不知道王賢為何要實話實說?讓士兵知道了真實情況,還有什麼軍心士氣可言?這下不用什麼韃靼人,更不用朵顏三衛來進攻,軍隊自己就得垮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盯著王賢,那目光裡有強烈的震驚、有強烈的不解、有強烈的質疑、有強烈的恐慌……換做普通人被這些目光盯在身上,恐怕直接就得崩潰,然而王賢卻彷彿毫無所覺,依然麵不改色地自顧自道:“昨日得知,我們的糧道在數日前就被最少三四萬朵顏人給截斷了,所以諸位剛纔吃的,就是咱們最後的軍糧了!”
眾將士紛紛倒吸冷氣,若非平日裡王賢愛兵如子、指揮若定,還算威望頗高,這會將士們破口大罵都是輕的,直接生撕了這廝都有可能。
明知道快冇糧了你不省著點?難道不知道冇有吃下的飯?吃多了都變成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