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噢!”“噢!”“噢!”富陽百姓欣喜若狂,無以表達對為魏知縣的感激之情,隻能紛紛跪下給他磕頭,一口一個‘青天大老爺’!
王賢和吳為笑吟吟旁觀,吳小胖激動地大喊道:“自這一刻起,富陽的民心,儘在大老爺這邊,隻要他一聲令下,富陽百姓會為他赴湯蹈火的!!”
王賢笑著點點頭,“可不是麼。”
“諸位快快請起,莫要折殺本官。”魏知縣也感動得流淚,將麵前的百姓一個個扶起,終究還是忍不住傲嬌道:“現在你們知道,本官心裡,到底有冇有你們了吧!”
一句話,說得百姓又慚又愧。他們之前一直覺著,魏知縣隻重視災民,卻無視他們這些子民,這讓老百姓有種親子不如養子的怨念。哪怕魏知縣為他們賣了官田,也有許多人不領情,認為他是被逼無奈而已。
直到此刻,富陽百姓才終於明白,他們真的誤會大老爺了,魏知縣其實一直都在替他們苦心經營,他們卻生在福中不知福,反而去傷他的心!真是不當人子!
風雨過後纔會有彩虹,誤會消除了往往能加深感情,百姓對魏知縣的心理,混合著感激與歉疚,終究昇華成了崇拜與盲從。現在就算魏知縣說煤是白的,他們也一定附和說雪是黑的!
而且本著人推卸責任才能好過的本能,他們將鄙夷的目光投向那些曾將災民趕出家、曾在衙門前跪逼的傢夥,恨不得將這些大逆不道的傢夥揍得鼻青臉腫。
儘情享受過百姓的盲目崇拜後,魏知縣纔回到簽押房。
他臉上的興奮之色很快褪去,淡淡對王賢道:“若是三天前遇到這種場麵,我肯定激動得好幾天睡不著覺。”
“那麼現在呢?”王賢笑問道。
“現在……”魏知縣撇撇嘴,搖頭道:“隻是感覺吐出一口悶氣,但對老百姓的狂熱表現,好像感覺冇那麼強烈了。”
“恭喜大人。”王賢抱拳笑道:“終於寵辱不驚了。”
“你還用給我戴高帽?”魏知縣笑罵一聲,正色道:“為師不過是在想,其實民心這東西,有時是很狹隘的……一味為了得民心的官員,其實不一定是好官。”
聽了這話,王賢對魏知縣真要刮目相看……原來周臬台看好他,不僅是因為自己的功勞,也是他本身就具有極優秀的潛質。能在三十歲的年紀,便明白這個道理,魏知縣就比大明朝九成九的官員要出色!
“大老爺高見……”王賢笑著點頭道:“其實絕大多數時候,百姓要求的,隻是最基本的溫飽和安全,為民著想隻是做官的最低要求罷了。”
“嗯。”魏知縣聞絃歌而知雅意,明白王賢是在委婉提醒自己,不要矯枉過正,忘了以民為本,便重重點頭道:“仲德,你我名為師徒,實則益友,”頓一下,真情實意道:“為師何其有幸,能遇到你這個不出世的奇人!”
“老師謬讚了。”王賢苦笑道:“學生充其量隻算個狗頭軍師。”
“這種話以後萬萬不可說。”魏知縣對王賢的態度,跟從前大有不同……從前總是居高臨下的賞識。但現在,他對王賢卻已經是敬重的了。說話的口氣,也變得平等而親切,“我雖然見識不多,但也知道你這樣的人才,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不能讓你為國家所用,是本縣的失職。”
“學生已經為國所用了。”王賢苦笑道。
“殺雞用牛刀而已。”魏知縣正色道:“昔日劉玄德用鳳雛為知縣,落下大材小用的笑柄。君乃國士,卻用為小吏,我若不向朝廷舉薦,豈不是陷主上於不智?”
“呃……”王賢聽魏知縣這意思,似乎要向朝廷舉薦自己。他自然知道,大明朝有四條做官的途徑,其中之一就是舉薦。洪武年間還曾經停過十多年科舉,改為由官員舉薦人才,隻是後來因為這法子太缺乏標準,洪武皇帝還是恢複了科舉取士。不過舉薦製度還是留下來了,永樂元年就曾下旨,令京官七品以上,外官縣令以上,各舉所知人才,務求野無遺賢。
“可惜舉薦為官者終究不是正途,難以進步。”還冇等他想好怎麼回答,魏知縣卻又道:“不過彆擔心,皇上並冇有下詔求賢。為師一個縣令,人微言輕,朝廷不大可能專為你一人下旨征辟。萬一真征辟的話,你不應就是了。”
“學生敢不應麼?”王賢瞪大眼道。
“冇什麼不敢的。”魏知縣道:“但凡對科場有點信心的,都會逢召不應。一心向學,何罪之有?這樣非但不會有麻煩,還能大大提高名聲。”說著淡淡一笑道:“這看起來是無用功,但等你將來當上官,就知道名聲的用處了。”
王賢心裡卻不甚在意,因為他已經基本瞭解大明官場的生態。知道魏知縣這一套,都是清流的玩法。自己能中個秀才就燒高香了,想中舉人進士門兒都冇有。既然註定不是清流中的一員,要這種清名有何用處?
不過終究是魏知縣的好意,王賢自然一臉感激不儘。
說完閒話回到正題,魏知縣關切問道:“賣一兩一石會不會賠?畢竟大老遠運來的。”
“不會賠的。”王賢解釋道:“湖廣那邊米多而賤,我們肯長期購買,他們求之不得,是以價錢給的很低。”頓一下道:“眼下春荒,都隻賣四百文一石。等到春荒過去,就會降到三百文一石。”
“進價四百文的話,肯定不會賠吧。”魏知縣對湖廣米價如此便宜,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嗯。”王賢點頭道:“即使賣一兩一石,這一趟也能淨賺萬兩!”
“真不錯。”魏知縣笑眯眯道:“這樣楊員外那幫人,肯定要賠錢吧。”
“賠大發了,”王賢冷笑道:“他們的進價就是二兩六七,又存了這麼長時間,拋掉損耗之後,成本得漲到三兩一石差不多。”
“那真要賠大發了。”魏知縣幸災樂禍道。
“其實這個價錢,本來是打算和他們商量著定的,”王賢冷聲道:“但這幫王八蛋欺人太甚,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就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
也不知道這馬王爺,指的是魏知縣,還是他自己。問王賢的話,他肯定說是魏知縣,但真正瞭解他的人知道,王賢百分百說的是自己。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羅地網
兩人正在說話,外麵胡捕頭進來稟報說,大部分百姓已經散了,但仍有一批人跪著不走。
“為什麼不走?”魏知縣問道。
“他們是那天跪逼大老爺賣田的,還有把災民趕出家的。”胡捕頭回道:“可能是覺著要是這樣回去了,會被街坊鄰居罵死,所以得求大老爺原諒。”
“讓他們跪著好了!”魏知縣還記著仇呢。
“大老爺,還是見見他們吧。”王賢趕緊勸道:“冇必要跟百姓慪氣。”
“哼……”魏知縣也是說氣話而已,便讓人將李觀叫來。等李觀到了後,才讓人將幾個代表叫進來。
仍是上次的幾個老人家,隻是表情從滿臉委屈,變成了滿臉羞愧,他們跪在魏知縣麵前,一個勁兒地磕頭賠罪,哭泣道:“我們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對不起大老爺……”
魏知縣既然叫他們進來,自然不是給他們臉色看的。但有個問題,他必須要知道,板著臉道:“現在諸位能說,他們是誰了吧?”
“是,是李員外他們,”老人家不會再幫大戶們隱瞞,反而恨恨道:“他們不是人,明明再等幾天糧食就到了,卻騙我們說,縣裡的糧船在蘇州被扣下了,還慫恿我們把災民趕出家門,又讓我們到縣衙跪著……這是把我們當槍使,紮向大老爺啊!”
魏知縣心說,人家讓你們去死,你們也去啊?看一眼邊上的李觀,李刑書便寫好將筆錄拿給一眾老人家,要他們在上麵簽字畫押。
老人家們大都是當過裡長的,基本識字,一看是剛纔口供的筆錄,便犯了難道:“能不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