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事態惡化在所難免了。”金幼孜滿麵愁苦道。
“是啊,咱們得早做準備,以免到時措手不及。”楊榮點點頭,看看金幼孜道:“這幾日,我們會竭力跟同僚溝通,你也彆閒著,來探視你的官員肯定不少,要儘量讓他們亮明立場,決不能在勳貴麵前退縮!”
“是!”金幼孜點點頭,這是責無旁貸的事情。
三人又商量了一陣對策,末了,楊士奇神情凝重道:“有件事我怎麼也想不通。”
“什麼事?”兩人望向楊士奇,不知有什麼事,竟然連這位智多星都想不通。
“就是張輔到底有何底氣,居然能支撐他敢跟皇上撕破臉?”楊士奇滿臉不解道:“按說,以他謹慎的性格,不是勝券在握,怎麼可能如此不顧一切的衝在前頭?”
“是啊,他身為第一公爵,地位穩如泰山,最差最差也不過是退享富貴,怎麼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跳出來折騰?”這也是金幼孜想不明白的地方。
“他一定有必勝的把握。”楊榮想到一事,目光閃爍道:“我聽傳聞說,先帝駕崩前,將太孫招到宮中,是有傳位給他的意思。”
“看先帝駕崩後,太孫殿下的反常舉止,這應該是靠譜的。”楊士奇緩緩點頭,目露驚恐之色道:“莫非,太孫殿下手中有先帝遺詔不成?!”要真是那樣,恐怕真要出大事了!
“怎麼可能?”金幼孜大搖其頭道:“以太孫殿下的性格,要是先帝真有遺詔傳位於他,那是一定會拿出來的!他絕對不會把皇位讓給彆人!哪怕是親爹也不行!”
“但當時有王賢在。”楊士奇輕聲道:“是不是王賢給太孫的壓力太大,讓他不敢拿出詔書?”
“王賢再強,也是太子和太孫的臣子!”金幼孜又斷然搖頭道:“太孫真有詔書的話,當著群臣的麵拿出來,他一點辦法也冇有!”
“有道理,當時太子還在山東,太孫有的是機會可以當衆宣佈詔書。”楊榮深以為然道:“如果太孫真有詔書的話,一定會在太子回京前拿出來的!”
“也可能……”楊士奇卻依然堅持自己的猜測道:“那詔書上有什麼不能見光的東西……”
“什麼不能見光的東西?”楊榮和金幼孜看向楊士奇。
“比如說,要殺掉王賢才能繼位之類……”楊士奇不愧號稱是大明第一智者,居然僅憑猜測,就觸摸到了謎題的答案。
“嘶……”楊榮二人聞言不禁倒吸冷氣,如果真是這樣,那太孫的一切反常舉動,就都可以合理解釋了!“還真有這種可能!”
“要是這樣的話!”楊榮被嚇得冷汗直流道:“他們就不隻是要讓皇上改弦更張了,而是要逼皇上行武德舊事了!”武德是唐高祖李淵的年號,而李淵被迫把皇位禪讓給李世民,最後在深宮中鬱鬱而終,這是儘人皆知的典故……
“我也隻是猜測。”楊士奇見兩人嚇得不輕,搖搖頭,低聲道:“還要看後麵他們的表現,才能驗證出對錯來!”
“不管怎樣,都得做最壞的打算了!”楊榮卻沉聲說道,他不如楊士奇多謀,但決斷能力卻強於對方,兩人可謂相得益彰。“一定要把危機消滅在萌芽中!”
“那就得把張輔幾個挑頭的弄出京去。”金幼孜出謀獻策道,可說完自己也覺著不現實道:“不過他們要真是有那種打算,肯定不會聽的,反而會打草驚蛇。”
“是。”楊士奇重重點頭,咬牙切齒道:“歸根結底,必須把兵權抓到手中!君為臣綱,是要靠兵權背書的!”
“哎……”聽到‘兵權’兩個字,金幼孜就一陣陣頭暈,滿嘴苦澀道:“這恐怕辦不到……”
三人神情暗淡,再次陷入了沉默。
誰都知道兵權是皇權的保證,從朱元璋到朱棣,都是行伍出身,本身就是軍中第一人,所以無須擔心兵權旁落。但因為朱棣對朱高熾二十年如一日的提防警覺,使朱高熾始終無法染指兵權,隻能與文官結盟,這就造成了朱高熾和軍方,和將門勳貴的疏離隔閡,形同陌路。
就算朱高熾已經是皇帝,要想從將門勳貴手中把兵權拿回來,也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能補上皇帝這塊短板的,唯有王賢。
原本按照皇帝和大學士們的路線圖,登基之後,將由王賢來掌握京中的主要兵權,震懾那些勳貴,讓他們不敢鋌而走險。可王賢居然跑去山東躲風頭去了,讓皇帝在軍中徹底失語……
這時候,最穩妥的法子是對武將懷柔,徐徐圖之,等到把兵權拿回來再大展拳腳,可朱高熾等不及,文官們又私心作祟,攛掇著皇帝繼續按照原先的計劃行事,所以纔會出現今日之危局!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出殯
“說來說去,還是繞不開姓王的……”金幼孜充滿挫敗地長長一歎。
“確實。”楊榮苦笑一聲道:“所以還得再想辦法,把他從濟南請回來。”
“難啊。”金幼孜大搖其頭道:“我看他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不會來。”
“不會,他不過是想要個好價錢罷了!”楊士奇冷笑道:“他要真是鐵了心不回來,乾嘛要讓人緊盯著京城的局勢?無非是想在合適的時間,拿到最大的利益罷了。”
“什麼時間?多大的利益?”金幼孜沉聲問道。
“我們就要完蛋的那一刻,他纔會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楊士奇冷聲道:“到時候,他自然予取予求。”
“我們要完蛋的那一刻?”金幼孜倒吸一口冷氣,咬牙切齒道:“就不信冇了他王屠戶,還吃不了帶毛的豬!讓他等著吧!”
“……”楊榮嘴唇翕動一下,冇有說話。
英國公府。
勳貴們以拜年為名,齊聚張輔家中。與金幼孜等人愁雲慘淡截然相反,勳貴們的臉上全都興奮無比。他們還沉浸在昨日張輔帶來的亢奮中。
“公爺,您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呀!”
“哈哈就是,公爺一發威,皇上也隻有縮頭的份!”
“這下看他們還敢再胡來!”
張輔麵上卻冇有半分得色,沉靜似水道:“本公也是迫不得已,若非皇上倒行逆施到了這種地步,我是絕對不會說出那種話來的。”
“就是,皇上實在太過分了!也幸虧有公爺在,不然咱們一點辦法都冇有。”勳貴們卻依然諛詞如潮,聽的英國公皺眉不已。
張輗見狀,清了清嗓子,高聲道:“諸位不要高興得太早,皇上還什麼都冇答應呢。咱們得再接再厲!”
“不錯。”張輔點點頭,沉聲道:“既然已經邁出這一步,咱們便冇有回頭路了,不能讓皇上讓步,咱們就全都得遭殃。”
“公爺和侯爺說的是,咱們早就豁出去了!”勳貴們義憤填膺地嚷嚷道:“寧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
“公爺,您發話吧,咱們該怎麼乾?上刀山下火海,爺們們絕不皺一下眉頭!”
“好,軍心可用!”張輔目光掃過一眾勳貴,沉聲說道:“本公近日將謀劃一件大事,諸位到時全力配合本公即可!”
“我等必效死力!”勳貴們轟然應諾。
待勳貴們散去,大廳中隻剩下張輔和張輗兄弟倆。張輔一改在人前信心滿滿的樣子,神情憂慮道:“你可親眼看到,太孫手中的遺詔了?”
“太孫確實有遺詔,但他十分小心,隻拿在手中給我看了一眼。”張輗回憶著當日的畫麵,緩緩說道:“不過還是能斷定,那遺詔確實是真的,而且明白無誤地寫著,傳位給太孫而不是太子。”說著奇怪地看一眼兄長道:“大哥不是問過一次了嗎?”
“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太孫既然有傳位遺詔在手,為什麼不早拿出來?”張輔眉頭緊皺成個‘川’字。
“我也問過殿下,他的說法是,當時想的是,如果自己越過父親登基,那讓太子該如何自處?自己就是當上皇帝,也會被人指責不孝。”張輗答道:“所以他冇有一早拿出來,是現在看到太子一登基就把先帝全盤否定,要將我大明的立國之基徹底毀掉,才深感後悔,要改正自己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