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朱棣被氣得咳出一口血來,雙目圓瞪地嘶叫道:“朕若年輕幾歲,豈有你囂張的機會?!”
“可惜,你已經是一條將死的老狗了……”王賢撇撇嘴,狀若不屑,道:“既然知道自己垂垂老矣,就該早點不問世事,頤養天年,總是妄想著千秋萬代、唯我獨尊,隻能自取其辱、拖累子孫、貽害百姓!”頓頓,王賢一字一句道:“老賊,老而不休是為賊!”
“你!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評判朕?!”朱棣氣得麵色鐵青,卻依然嘴硬道:“你口口聲聲說對得起天地良心,那你摸著良心說一說,朕對這大明江山是不是功在千秋!曆朝曆代,哪有豐功偉績趕得上朕的皇帝!”
“你在意的隻是功績,是千古一帝的曆史地位。”王賢搖搖頭,目光堅定道:“但百姓隻想過幾天安生日子,有口飽飯吃,你連這點最基本的需求都不理會,罔顧大明朝民力耗儘,餓殍千裡,隻知道瘋狂地揮霍民財、大興土木、耀武揚威!你的那些豐功偉績,不過是億萬百姓的血淚!”說著王賢提高聲調道:“你這樣的豐功偉績,我看不要也罷!你這樣的千古一帝,還是早點歸西的好!”
‘噗……’朱棣終於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在胸口,依然強撐著有氣無力的反駁道:“你懂什麼,朕是在苦一代人,開萬世之基……”
“隨你怎麼說吧……”王賢不屑地搖搖頭,擺了擺手。
幾個衛士便上前,將朱棣抬了起來。
“朕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朱棣也不管那些人要把自己送到哪去,隻顧著死死盯著王賢道:“徐妙錦,和你到底有冇有苟且?!”
“……”王賢麵無表情地看著朱棣,過了好一會兒才重重點頭,從牙縫迸出一個字:“有!”
‘噗……’朱棣又一口鮮血噴出,昏厥了過去。
濃煙滾滾的寢宮中,趙王命人刀劈火燒,終於將那巨大的檀木龍床拆掉,看到了床下的光景。
然後趙王便傻了眼,隻見密道口被一塊兩三千斤的巨大鐵板擋住,鐵板和密道口嚴絲合縫,之下還有機關相連,冇有開啟之法,是休想將鐵板移開的……
“王爺,這下怕是火燒也冇用了……”一旁的手下小聲說道。
趙王狠狠瞪一眼那二貨,暗恨道:‘隻能另尋出口了……’轉身離去之前,他恨毒地看一眼那厚厚的鐵板,一陣怒從心頭起,飛起一腳踢了上去。
一腳在鐵板上,趙王殿下登時疼得抱腳直跳。
一旁的孟賢等人剛要上前攙扶,卻全都張大了嘴巴——隻見那巨大鐵板在紮紮聲中緩緩翻起,露出地下黑洞洞的洞口!
看著洞口打開,趙王也驚呆了,顧不上腳疼,金雞獨立在那裡。所有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這也行!’
眾人注目下,洞口大開,洞中緩緩升起一個鋪著被褥的木台,木台上躺著個一動不動的垂垂老者,不是朱棣又是哪個?!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片刻呆滯之後,有機靈的手下叫嚷起來:“王爺天命所歸啊!”眾人這纔回過神來,想起王爺‘誰替本王殺了這老匹夫,賞黃金萬兩’的命令,趕忙爭先恐後朝皇帝撲了上去!
趙王也剛回過神來,直覺十分蹊蹺,剛要開口說句什麼,便見手下人已經手起刀落,將朱棣斬殺在當場!
“死了……”看著死的不能再死的父皇,趙王一下懵在那裡。
“是啊王爺!是小的乾的!”“你胡說,是我殺的!”“是我!”“是俺!”手下人爭相表功,唯恐重賞旁落。
看著死不瞑目的父皇,趙王滿嘴苦澀,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王爺,趕緊號喪吧!”見趙王蒙圈,孟賢趕忙出聲提醒。按照計劃,在弑君之後,趙王應立即報喪,說皇帝因病駕崩。然後把群臣集中到寢宮前,宣讀偽造的遺詔,說皇帝指定趙王接掌大位雲雲。
朱高燧明知道肯定有幺蛾子,但此時紛亂無比,哪能細想明白,隻能壓下亂紛紛的思緒,點點頭,剛要準備號喪道:“父……皇……”
就在這時,彭旭渾身雨水、滿麵張皇地跑進寢宮,打斷了趙王的號喪,高聲叫道:“王爺,大事不好了,錦衣衛救下了太孫!”
“什麼?!”趙王一個激靈,再也顧不上尋思到底哪裡不對了,怒視著彭旭咆哮道:“趙贏呢,他是乾什麼吃的?!”
“趙公公負傷逃走,已是不知所蹤……”彭旭慌張道:“府軍右衛已經攻破了西苑門,現正在太孫率領下,與錦衣衛合兵一處向寢宮而來!”說著他咽口唾沫道:“弟兄們竭力阻擋,但根本擋不住啊!”
“……”趙王雙目圓瞪,哪裡還不明白,自己和趙贏以為易如反掌的宮廷政變,已經破產了!
眾手下也蒙在那裡,直到孟賢這個渾人拔刀吆喝道:“王爺!咱們和他們拚了!”眾將才醒悟過來,也紛紛拔出兵刃,要做生死相搏!
“不錯!”趙王定定神,深深地看著孟賢等人道:“他們的兵力和我們相當,鹿死誰手還未可知!”說著也拔出劍,慷慨激昂道:“本王率你們滅此朝食!”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那個男人
“本王率你們滅此朝食!”趙王提著劍,就要率眾衝出去。
眾將自然慌忙阻攔,孟賢道:“王爺萬金之軀,萬萬不能冒險!您給我們坐鎮便可,看小的們為王爺廝殺!”
趙王作勢反對幾下這才罷了,點頭道:“也好,本王就在這金殿之中,等你們凱旋而歸!”
“王爺等著瞧吧!”孟賢等人向趙王深施一禮,便提著兵刃衝了出去。
大殿中隻剩下趙王和一乾護衛。
趙王滿麵煩躁地來回踱步,不停派人去探聽最新的戰況。
“報!敵軍已經攻占了整個南海,彭將軍的軍隊已經退回中海,和孟將軍彙合了!”
“王爺!敵軍乘船從中海包抄我軍!”
“王爺,又有軍隊進攻勤王!是成國公的部下!”
接二連三的壞訊息,讓趙王臉色越來越差,糾結片刻,他站住腳,咬牙道:“我們走!”
護衛們登時愣在當場,萬萬想不到片刻之前還慷慨激昂,要與部下同生共死的趙王殿下,居然轉眼就要逃走。
“還不明白嗎,我們被人算計了!”趙王黑著臉,也不知在解釋給誰聽:“朱瞻基逃出生天不是趙贏冇用,勇士營冇出現不是意外,皇帝被送回來更不是老天保佑,而是有人在背後操作這一切!”
“啊!”護衛們驚呆了,完全想象不到大明朝還有誰有這種本事,可以把連皇上在內的天家人物,玩弄於股掌之間。
“王賢!”趙王咬牙切齒道:“一定是他在搗鬼!”韋無缺遲遲冇有回報,趙王已經篤定那邊出了岔子。
如果一切都是王賢的陰謀,那趙王還留在西苑,隻有死路一條!
說完,趙王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眾護衛趕忙跟了上去,簇擁著王爺離開寢宮,消失在雨夜中。
西苑中,激戰持續到天亮,錦衣衛和府軍右衛加上後來的成國公軍隊,終於擊潰了孟賢等人的抵抗。當趙王已經逃走的訊息傳出,趙王軍將士登時就如沸湯潑雪,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了整夜的雷雨終於停歇,激戰一夜的西苑也終於停息了刀兵,平日裡雕欄玉砌、美輪美奐的皇家園林中,到處是兩軍將士的屍首,鮮血被雨水沖刷流入暗渠,彙聚到南海當中,將整個南海湖都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紅色。
直到這時,錦衣衛才放太孫殿下上岸,朱能、張軏等人也就在岸邊恭候,齊齊給太孫殿下行禮。
朱瞻基心情十分複雜,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便在眾人的簇擁下,穿過滿是殘肢斷體的迴廊,邁步往寢殿方向行去。
離寢殿還有一段距離,太孫等人便聽到一陣哭號聲從殿中傳出,朱瞻基的腳步登時踉蹌起來,險些被一道門檻絆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