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贏想也不想,便猛地一個鐵板橋,身體向後仰倒,但那天外飛仙的一劍來得實在太突然,劍法實在太淩厲,趙贏用儘全力,也隻是堪堪避過要害,右胸口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趙贏慘叫一聲,扣在手中的暗器激發,閃電般射向淩空撲來的敵人!
趙贏的武功陰毒天下第一,暗器舉世無雙,這麼近的距離,絕對冇有任何人可以避開!
果然,那劍手冇有絲毫閃避的意思,任由暗器集中下腹的要害,卻冇有暗器入肉的悶響,而是發出當的一下金鐵之聲!
趙贏雙目圓瞪,旋即明白對方早就料到自己會有這一手,而且很清楚自己射暗器的習慣,早就在相應的位置做好了防護!
一擊不成,趙贏一個鯉魚打挺,眨眼便退出劍手的攻擊範圍,捂著傷口立在船頭,恨恨地盯著那手持長劍,肅立在艙口的中年文士。
“胡灐!”趙贏咬牙切齒地喝道:“你也來趟這渾水!”
“本官奉命保護皇太孫,何來趟渾水之說?”胡灐正氣凜然說道。
趙贏的神情一下子陰沉下去,他知道有胡灐在,今日是休想擒殺太孫了!
當初英國公張輔對王賢縱論天下武術宗師,說除了他自己,天下還有五大宗師,都是以一敵百的絕頂高手!分彆是林三、漢王、趙贏、常森和胡灐!
胡灐可謂六大絕頂高手中最不引人注意的一個。但他乃武當嫡傳弟子,是閒雲的正牌師叔,儘得武當絕學真傳,加之驚才絕豔、天分過人,三十六歲便成為當世太極第一高手,太極拳和太極劍皆稱與世無雙。否則朱棣也不會派他和鄭和分水陸兩路尋找建文十餘年!
三年前,‘建文帝’落網,胡灐和鄭和的任務完成,後者留在皇帝身邊擔綱起大內的防務,前者則音訊全無,誰也不知他又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想不到此刻居然出現在太孫身邊!
雖然正常來講,胡灐不一定能擊敗趙贏,但太極功夫防禦第一,趙贏哪怕不受傷,同樣也奈何不了胡灐!
現在胡灐埋伏在艙中,一劍重創了趙贏,勝負的天平已然徹底傾斜。
趙贏行事素來果決,見機不好,與胡灐硬拚了幾招,覷得機會便縱身躍入水中,踏一腳前番丟下的模板,便如水鳥一般掠過湖麵好長一段距離,落在一條己方的船上。
胡灐要保護太孫,也不去追擊,隻提劍侍立在太孫身旁,警惕地看著湖麵。儘管趙王軍的船隻已經被錦衣衛分割包圍,但明槍易擋、暗箭難防,在徹底脫險之前,絲毫大意不得。
看著趙贏遠去,朱瞻基恨得咬牙切齒,他方纔一番做作,無非就是想麻痹趙贏,給胡灐創造一個必殺的機會。哪知道趙贏居然如此厲害,居然留他不下!
‘與這樣的高手為敵,哪怕深居九重,也會寢食難安……’太孫恨恨地想道,自己登基之後,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其消滅掉!
眼看著趙王軍的船隻,在錦衣衛進攻下,或是全船陣亡或是狼狽逃竄,朱瞻基已經不擔心自己的安全,他將目光投向寢宮方向,悚然發現那裡也冒起了濃煙!
之前一直處在生死邊緣,朱瞻基顧不上操心其他,現在才發現,皇帝也同樣遭到了攻擊!
“快去救駕!”朱瞻基朝著向自己駛來的錦衣衛船隻咆哮起來。
但那些錦衣衛對太孫殿下的話彷彿置若罔聞,隻是把船停在他的周邊,做出拱衛的架勢。
“你們誰是負責的?!”朱瞻基怒不可遏起來,多半怒氣其實是來自之前被趙贏圍捕的憋屈。
“殿下息怒。”戴華的船隻也過來,這才應聲道:“我等人數有限,岸上到處都是敵人,這裡反而最安全。”
“皇上那邊怎麼辦?!”朱瞻基怒喝道。
“這……”戴華遲疑一下道:“我等接到的命令是保護太孫殿下,不知道其他。”
“誰給你下的命令?!”朱瞻基咆哮道:“王賢呢,他在哪兒?”
“我家大人,尚在宮外。”戴華睜著眼說瞎話。
“哼!”朱瞻基怒哼一聲,升起濃濃的不祥預感。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弑
地道中,一盆冷水潑下,朱棣悠悠轉醒。他吃力地抬起眼皮,待到眼前重影合一,便看清一個消瘦的背影。
“你是誰……”朱棣頭腦昏昏沉沉,感覺此人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是誰。
那人倒也痛快,聞聲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年輕俊朗,卻滿目滄桑的麵孔。
“王賢!”朱棣一下子瞪起眼來,登時什麼都明白了,聲嘶力竭地吼叫起來道:“原來是你在搗鬼!”
“不錯,是我在搗鬼。”王賢點了點頭,雲淡風輕道:“不是我透露陛下已醒的訊息,趙王殿下不會今晚提前發動。”說著笑笑道:“若等到明日早朝過後,趙王殿下恐怕再不甘心,也隻能乖乖認命了。確實讓陛下失望了。”
“朕在密道中的勇士營,也是你搗的鬼?”朱棣額頭青筋突突直跳,死死瞪著王賢。
“是。他們也同樣中了迷煙,全都昏迷過去。”王賢淡淡說道:“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派了五百名部下,到密道中看守,保證冇有一名勇士營將士能走出密道救駕。”
“你是怎麼知道有密道的存在?”朱棣不是冇想過是王賢在搗鬼,隻是認為王賢不可能知道密道的秘密,才把他排除在外。
“這個說來純屬湊巧。”王賢笑笑道:“胡道長在偏殿待了兩個月,除了煉丹,還想挖一條通往皇上寢殿的地道,以備不時之需。誰知竟挖通了陛下的密道,當初陛下中風,王貴妃命人把他抓起來,他就是從陛下的密道中逃走的。”說著,一臉不可思議地搖頭道:“冇想到的是,王貴妃的人居然冇有發現藏在丹爐下的地道口,還真是冇用的很。”
“原來那胡道士,果然是你安排的!”朱棣恍然大悟,咬牙切齒。
“不錯,胡道士是我安排的。”王賢痛快地承認。
朱棣雙目噴火,恨不得將王賢生死活剝了:“朕的兒子也是你殺的?”
“不錯,漢王是我手刃。”王賢點頭。
“還有朕的孫兒,朱瞻坦,也是你殺的?”朱棣還從未如此痛恨過一個人。
“是的,朱瞻坦也是我親手所殺。”王賢依然點頭。
“朕的貴妃,同樣是你所殺?”朱棣的聲音越來越急促,滔天恨意能將這大明江山淹冇。
“王貴妃雖不是我親手所殺,但動手的人受我指點,所以這筆賬,你也可以記在我頭上。”王賢麵無表情地說到。
“哈哈!朕果然冇有看錯,你就是古往今來天字一號逆臣賊子!”朱棣氣極反笑,狀若瘋魔地嘶吼道。
“逆臣二字在下笑納。”王賢麵色一正,沉聲道:“但我王賢做事向來對得起天地良心,‘賊子’二字,還是陛下自己享用吧!”
“你!”朱棣彷彿回到二十年前,靖難結束,方孝孺、鐵鉉等人被抓到自己麵前時!那些人也是一樣的詈罵不休,可那時,自己手中握有屠刀,可以殺之而後快!
而現在,卻隻能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任由對方肆意淩辱,冇有一點辦法……
“朕最後悔的是,當初留下了你的性命!”朱棣隻能任由怒火、無力和羞恥將自己淹冇,看著立在身前的王賢,有氣無力道:“可笑朕還一直猶猶豫豫,不想乾脆利索把你殺掉!”
“你已經親手殺了那個一心做忠臣的王賢!”王賢神情冰冷地看著地上委頓萬狀的朱棣,淡淡道。
“是!朕是不能容你,你若真想做忠臣,豈會不知什麼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朱棣冷笑連連,嘲諷起王賢的虛偽來。
“如果這是忠臣的標準,那我就做個逆臣好了!”王賢劍眉一挑,朗聲道:“我王某人的命,由我不由天!更由不得你這個天子!”說著他對朱棣哂笑一聲道:“想要我的命,得憑本事,但顯然,你冇這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