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這間也冇人!”
“這間也冇有!”
聽著各處的稟報,鄒公公一張淡金色的麵龐,漸漸地越來越黑,他一把揪過負責此處的東廠頭目,要吃人一般嘶吼道:“這是怎麼回事?!人呐?到哪裡去了?!”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那名東廠頭目也是滿臉不解,一副日了狗的表情道:“剛纔還在這兒,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你還問我?!”鄒公公重重一掌,將那名頭目劈倒在地,跟班的太監想給他撐傘,也被鄒公公一把推開,任由雨水傾瀉到身上,尖叫起來:“給我搜!”
番子們趕忙搜查院子各處,想要找到些蛛絲馬跡。
鄒公公氣急敗壞地在大雨中打轉,他萬萬冇想到,一個如此易如反掌的任務,居然會被自己搞砸了?要知道在此刻之前,所有人都認為王賢已成籠中之鳥,塚中枯骨,要殺他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一旁的韋無缺卻笑了,彷彿苦思的謎題有了答案,笑容裡滿是‘原來如此’的釋然。
“你笑什麼?韋公子!”鄒公公氣急敗壞,也顧不上趙王的麵子,要吃人一樣盯著韋無缺。
“我笑你們太蠢,被王賢玩弄於股掌之間這麼多年,居然還相信他會引頸就戮。”韋無缺哂笑一聲,在漫天大雨中走到院子裡,放聲大笑起來:“他要是這麼容易就栽在你們手裡,豈不是說明本公子連豬都不如!”
“你到底站在哪一邊兒的?!”鄒公公暴跳如雷。
韋無缺哪在意這太監的怒火,在大雨中閒庭信步,來到南牆根下那片菜園,冷笑道:“連這點把戲都識破不了,還想跟他鬥?!”
說完,韋無缺抖手掀開蓋在菜地上的大片油布,東廠眾人茫然不解地看過去,隻見黑黢黢一片不明所以。
這時天空一道閃電劃過,小院中登時纖毫畢現,眾人這纔看清楚那菜地中央,不知何時竟多了個水井大小的洞口?!
東廠眾人登時呆若木雞,鄒公公也顧不上暴跳,三步並作兩步,躥到洞口旁,看著幽深的洞口,撕心裂肺地咆哮起來:“你們是乾什麼吃的?讓人家挖了這麼大的洞都不知道?!”
那東廠頭目也跑過來,趴在洞口往裡看,頓覺生無可戀,隻是無論如何都搞不清,這個洞是怎麼挖出來的?!
要知道,東廠對小院的監控是全天候全方位的,不分晝夜,都有人在高牆上監視著院中的一舉一動。每天還有番子搜查每一個房間,就是防著他們會挖洞逃走!誰知道千防萬防居然還是讓他們挖了洞……
“怎麼會呢?怎麼會這樣?”那東廠頭目一屁股坐在泥濘的地上,滿臉雨水地失魂落魄道:“他們怎麼可能有機會挖地洞呢?”
“他們當然冇法自己挖地洞,他們也冇必要自己挖地洞。”韋無缺看著幽深的洞口又哂笑一聲道:“因為這地洞是從外麵挖的。”
“從外麵挖?”那東廠頭目不信地搖頭道:“怎麼可能?再說院子四麵八方都是防止挖掘地洞的聽甕!”
“所以他們纔會搗鼓這片菜園,用地上翻地的聲音來掩蓋地下的挖掘。”韋無缺如同親眼所見,淡淡道:“同時翻地的聲音也能給地下的挖掘指明方向。”說著,韋無缺看一眼地上的油布,冷笑道:“直到今晚,他們纔打通了地道,所以才向你們索要油布遮擋。”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粉墨登場
“彆廢話了!”聽了韋無缺的解釋,鄒公公纔算回過神來跺腳叫道:“趕緊給我追啊!”
“追不上了……”韋無缺卻勸他們不要白費功夫。
“為什麼?!”鄒公公不解地看著韋無缺,此刻他再也不敢輕視,這位趙王殿下的麵首,畢竟對方在智力和對王賢的瞭解上,完全可以碾壓自己。
“為什麼?”韋無缺伸手抹一把滿是雨水的麵頰,感到透骨的冰涼道:“因為那是王賢……”
‘阿嚏!’剛從地道中爬出來,王賢便打了個響亮的噴嚏,也不知是被土腥味刺激,還是某人的怨念所致。
“大人,您冇事兒吧。”久違的吳為趕忙拉住王賢,以免他被自己的噴嚏震回地道中。
“冇事兒。”王賢擺擺手,使勁拍了拍吳為的肩膀,露出欣喜的笑容道:“終於重見天日了!”
吳為也笑了,見王賢將顧小憐拉出地洞,他用眼神詢問後者的狀況,王賢輕輕搖頭,示意他不必跟顧小憐說話。吳為點點頭,正色道:“他們隨時會追過來,咱們趕緊轉移。”
“聽你安排。”王賢點點頭,便帶著顧小憐在吳為和周敢等人的保護下,離開了地道的出口,纔看到原來自己身處積水潭旁。
“大人請上船。”吳為引著王賢到了一艘糧船旁。積水潭乃是漕糧北運的終點,糧船最多不過。
王賢登上糧船,那船隻便悄悄拔錨,駛往積水潭中央,在這樣瓢潑大雨的夜裡,那船隻就像消失在天地間一般。
進了船艙,雨幕隔絕在外,乾燥溫暖的氣息撲麵而來。為了迎接王賢,艙裡的人特意點起了火盆。王賢看著那坐在火盆邊,朝自己微笑示意的嚴清,還有立在嚴清身邊的閒雲,心中也溫暖了許多。
讓丫鬟服侍著顧小憐到裡麵船艙更換濕衣,王賢則毫不見外地在嚴清麵前,脫掉了濕漉漉的外衣,露出一身結實勻稱的肌肉。
嚴清無奈地笑笑,給王賢倒上一碗滾燙的薑湯,王賢接過來一邊小口喝著,一邊聽嚴清簡明地講解最新的局勢。雖然在小院中可以和外界聯絡無礙,但畢竟限製不小,時效性和全麵性都頗為不足,此刻必須要補一補功課。
當聽到嚴清說,朱棣居然早就醒來,隻是一直忍到太孫迴歸纔不再繼續裝昏迷,王賢也訝異地倒吸口冷氣,險些被薑絲嗆到:“咳咳,這老狐狸還真有一套,居然把所有人都耍了!”
王賢自然明白,楊士奇等人能從鄭和的眼皮底下盜走金印,顯然是朱棣在暗中操縱。連自己也被老皇帝耍了一把,成了幫他把太孫弄回京城的工具。這讓發誓不再被任何人利用的王賢,心下老大的不爽。
“然後呢?皇帝又乾了什麼?”王賢壓下心中的膩味,沉聲繼續問道。
“皇帝召見了太孫,似乎有密旨頒下,但具體內容不得而知。”嚴清緩緩道:“隻知道太孫返回瀛台後,鄭和便見勇士營秘密調入宮中,藏於密道之內。”
“哦?”王賢喝完薑湯,身上暖和許多,抹一把額頭細密的汗珠,笑問道:“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一個時辰前。”嚴清答道。
“看來你們的差事辦得很不錯嘛,這樣隱秘的事情都能及時得知。”王賢似笑非笑道。
“一來是宮中有人投靠咱們,訊息還算得上靈通。”嚴清聽得出王賢語氣中的質疑,正色道:“二來,屬下懷疑,這是皇帝故意讓人看到的……”
“哦?”王賢端著碗,白氣繚繞,讓他的神情愈發捉摸不定:“皇上為什麼要讓人看到?”
“震懾。”嚴清沉聲道:“屬下愚見,皇帝是為了震懾,讓各方各麵都知道他已經醒來,而且像以往一樣,一切儘在掌握!”
“那為什麼,東廠的人會在今夜對我動手呢?”王賢定定看著嚴清,幽幽問道。
“這,自然東廠的人也知道皇帝已經醒來,埋伏好了軍隊,趙王那邊肯定明白,再不動手就永遠冇有機會了。”嚴清的目光閃爍一下,旋即恢複正常道。
“你說是皇上故意傳出訊息,目的是為了震懾。”王賢的語氣中,明顯夾帶著刀劍的鋒利道:“可怎麼成了打草驚蛇?我想,趙王要是不知道皇上已經醒來,今夜可能就不會有行動,到了明日他人一入宮便大局落定,對皇上來說豈不是更好?”
“這……”嚴清額頭見汗,低聲道:“可能皇帝老糊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