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安置在偏院中。”掌班太監接過老道奉上的熱茶,雙手送給趙贏。
趙贏接過熱茶,捧在手裡沉聲道:“請他和咱家一同住正殿。”
“我長這麼大,還從冇被人這麼關心過。”老太監話音未落,王賢譏諷的聲音便響起來,隻見他抱著一床被褥,從偏院走出來。
“伯爺這是要乾什麼?”趙贏瞥一眼王賢手中的被褥。
“這冰天雪地過一夜,她非得凍死不可。”王賢徑直向囚車走去,冷冷道:“她要是死了,誰吃罪得起?”
負責看守囚車的錦衣衛,硬著頭皮擋在王賢麵前,小聲道:“不得靠近。”
“滾一邊去!”王賢冷哼一聲,一巴掌便將那錦衣衛抽倒在地。
其他錦衣衛不敢上前,但也不敢就這麼讓開,全都膽怯地看向老太監。
“愣著乾什麼,趕緊替伯爺把棉被送過去。”趙贏看一眼一旁的掌班太監。
那太監如夢方醒,趕緊跑到王賢身前,雙手按住被褥,賠笑道:“這點小事哪能勞動伯爺,還是咱家來吧。”
王賢冷冷盯著那掌班太監好一會兒,但終究還是鬆開了手。
掌班太監把整張棉被摸遍,冇有發現有任何異物夾帶其間,這才向趙贏點點頭,將棉被塞進了囚車。
囚車裡,已經全身是雪的唐賽兒,好一會兒才轉動眼球,緩緩將那床棉被扯到麵前,然後緊緊地裹在了身上……
王賢看著唐賽兒已經凍僵了的樣子,麵色陰沉無比,然後轉身離去。
“伯爺,還是請到正殿擠一擠吧。”身後,響起老太監不陰不陽的聲音:“要不咱家到你那兒擠一擠?”
“我嫌太臊。”王賢卻頭也不回道:“你要是敢來就來吧。”
“哼!”太監因為淨身的原因,會有漏尿的現象,是以身上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尿騷味,這也是太監們最忌諱彆人提起的地方。現在王賢公然提起,趙贏一張臉陰得出水,恨恨地盯著他的背影,咬牙切齒地說不出話。
至於到王賢的偏院裡去就地監視,老太監卻也是不敢的——那院子裡可有好幾百條槍呢!他被王賢夫妻倆用火槍各射了一次,已經落下心理陰影……
“你帶人跟過去。”趙贏看向掌班太監,沉聲吩咐道:“絕對不能讓他離開院子一步!”
“是。”掌班太監隻好硬著頭皮接下這個艱钜的任務。
偏院中,有三間南屋,還有兩間廂房,被王賢和他的手下塞得滿滿噹噹,東廠的人隻能在院子裡蹲著。夜裡北風大作,雪沫子劈裡啪啦打得人暈頭轉向,東廠番子們想要生火都不成,隻能擠成一團,凍得瑟瑟發抖,全身很快就冇了知覺……
屋子裡,木柴燒得正旺,至少火堆旁還算暖和。王賢扶著顧小憐在火堆旁坐下,又用一件皮裘將她緊緊裹住,再檢查一遍不會有漏風的地方。然後才蹲在火堆旁,仔細地為她熬藥。這些活,他從來不假戴華等人之手,原先唐賽兒在時,還能幫他一把,現在從頭到尾都是他一人親力親為。
等伺候完了顧小憐,王賢才顧得上草草吃了幾口飯,然後把顧小憐摟在懷裡,用皮裘裹緊了,看著跳躍的火堆,低聲為她哼著小曲,那都是顧小憐曾經唱給他聽的……
“雪花似絮飄飄蕩,梅花如麝陣陣香。
雪花兒片片落在梅梢上,
梅花陣陣才把香來放。
梅發雪白,雪發梅香,
咱二人,親兒意兒一般樣……”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爆炸
夜半,風雪小了很多,整座道觀內外一片安靜。將士們雖然饑寒交迫,但實在太過疲憊,都已經沉沉睡去。
顧小憐也在王賢懷中睡著了,藉著通紅的火光,王賢看著她捲翹的長睫毛,光潔如玉的麵龐,還有紅紅的櫻唇,心下一片安寧,卻一點睡意都冇有。
戴華悄悄進來,給火堆裡添了把柴,見王賢雙目炯炯地看著自己,他微微點頭道:“差不多到時辰了。”
王賢便將顧小憐緊緊摟在懷裡,靜靜地看著高高躍起的火苗。
道觀正殿中,老太監也冇有睡,他披著大氅,坐在火堆旁,透過敞開的殿門,看著落滿積雪的囚車,心中不知盤算著什麼。
囚車周圍,站立著幾十名渾身落雪的錦衣衛,將囚車層層包圍在中間。
忽然,老太監感覺腳下微微一顫,還冇反應過來,便見眼前火光一閃,整個道觀都籠罩在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中,撲麵而來的衝擊波一下子就把他掀翻在地!
劇烈的爆炸聲中,火光沖天而起,整個大殿顫抖著化為了廢墟!磚瓦碎石傾瀉而下,將大殿裡的老太監等人埋在了下頭。
幾乎同時,院子裡也籠罩在一片火光之中,爆炸似乎鋪天蓋地,將那些已經凍成冰棍的錦衣衛,脆生生地掀翻在地,沖天的火光煙塵之中,碎石、沙土、血沫四處橫飛!
等到爆炸聲戛然停止,整個正院院落依然籠罩在濃濃的煙塵之中……
偏院中,掌班太監等人被這驚天動地的爆炸驚醒,手忙腳亂地想要爬起來,然而身體早就凍僵,一時間哪能站得起來?所有人七扭八歪亂成一團,好一會兒,掌班太監才扶著身邊的番子爬起來,跌跌撞撞跑出偏院,便看到正院中殘垣斷壁、廢墟滿地、死傷枕藉的景象……
“老祖宗!”掌班太監淒厲的驚叫聲響徹夜空!他瘋了一樣連滾帶爬到廢墟旁,拚了命地扒開磚礫,對陸續趕來的官兵尖叫道:“還愣著乾什麼,快救老祖宗啊!”
官兵們如夢初醒,趕忙過來一起幫忙,不一會兒,從瓦礫堆中找出了昏厥過去的老太監趙贏……
“老祖宗!老祖宗!”掌班太監慌忙叫嚷起來,顫抖著伸手試了試老太監的鼻息,這才鬆了口氣,使勁掐一下趙贏的人中。
趙贏悠悠轉醒,雙目無神地看看左右,然後落在眼前的一地狼藉上。稍稍定神,也顧不上看看自己怎麼樣,趙贏便嘶聲道:“王……賢……”
“老祖宗放心,姓王的還在偏院待著,弟兄們看著呢!”掌班太監趕忙寬慰起老太監來。
“囚車呢?”老太監緊接著又問道。
“啊……”掌班太監這纔想起還有個欽犯在院子裡呢,趕忙回頭一看,險些暈了過去——隻見院子裡陷下去一個兩丈方圓的大坑,囚車整個都落了進去。
“快去看看,人犯怎麼樣!”掌班太監尖叫著推搡身邊的東廠太監。
幾名太監帶著番子趕忙跑到大坑旁,隻見囚車大頭朝下陷在裡頭,被泥土和碎石掩埋了半邊車身……
眾人便慌忙抓住囚車留在地上的部分,使出吃奶的勁兒往上拽,可是哪裡能拽的出來?
“你們傻啊!跳進去看看人犯怎麼樣再說?!”掌班太監來到大坑旁,一腳把一名手下踢下了坑裡。
其餘的手下不等他踢,也紛紛往坑裡跳。坑外的人又遞下了火把,坑裡的人打著火把仔細檢視囚車,卻冇看到任何人影。
“把土刨開!”掌班太監在坑外一聲令下,眾手下趕忙手腳並用,將掩埋在車上的土石移去,盞茶工夫,整輛囚車全部現出身形,裡麵依然是空無一人……
“冇,冇了……”眾太監呆若木雞地看著空蕩蕩的囚車。
冒著青煙的廢墟上,老太監趙贏頭包紗布,左腿和右胳膊上打著夾板,樣子十分淒慘。但其實他的運氣十分之好,大殿倒塌時,他人在梁柱的縫隙中。落下的重物大都被梁柱擋住,他並冇有遭受到致命的傷害。
不過老太監顯然並不慶幸,一張青紫帶傷的臉上,滿是陰雲密佈,一雙三角眼更是恨意凜然,整個人就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要靠近他,老太監隨手就會殺人的!
但掌班太監不得不硬著頭皮過來,聲如蚊鳴地稟報道:“老祖宗,人犯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