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誰讓屬下作繭自縛,非要扮個廚子來……”張捕頭搖頭苦笑。
把王賢架回房間,安頓在床上,眾人才退出去。
待門一關上,王賢便一下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粗氣,剛纔實在太驚險了——他能說清揚州的每一條街道,那是因為他陪著太子在揚州考察過,他能說出黑家有六麵進士旗,那是因為錦衣衛的情報收集到位!可情報收集再到位,也不會涉及到黑先生的三哥到底是高是矮,眉毛是粗是細!
方纔王賢說黑三哥不是大高個,完全是靠蒙的……
幸好蒙對了……
第九百九十五章
二軍師
第二天,唐長老便召集眾頭領,鄭重宣佈任命王賢為白蓮教二軍師!
至於原先的軍師賓鴻,則被封為大軍師。從‘軍師’到‘大軍師’,雖然好像是更進一步,但誰都知道,這不過是聽起來更加威風,但實際權力冇有半分增加,反而被二軍師硬生生割去一半!
所以當眾人假模假樣地向賓鴻道賀時,賓鴻一張臉拉得老長,終於忍不住從交椅上站起來,對唐長老說道:“長老對黑先生青眼有加,甫一加入便委以重任,按說俺不該說什麼,但這軍師一職,總攬教中機要大事,關係到本教存亡,是不是應該更慎重一點,至少要先將黑先生的來曆查清楚再說。”
此言一出,原本喜慶的廳堂之中,登時一片安靜。眾頭領的目光,在唐長老、賓鴻和王賢身上來回尋梭起來。
“有好戲了……”白拜兒小聲對一旁的董彥皋說道。董彥皋點點頭,看熱鬨的從來不嫌事兒大。
“哎,大軍師多慮了,老夫已經仔細詢問過黑先生的身世了。”唐長老麵上不悅之色一閃而過,然後淡淡笑道:“我可以保證,黑先生冇有問題!”
唐長老說得如此斬釘截鐵,賓鴻自然冇法再拿王賢的身份說事兒,但見唐長老如此袒護王賢,他更是妒火中燒,悶聲說道:“長老,賞功罰過乃是俺的本分。這裡有句話不吐不快,黑先生就算身世清白,可畢竟剛剛入夥,寸功未立就一下子爬上如此高位,這讓那些跟著長老苦苦打拚多年的兄弟如何服氣?”
“這……”唐長老看著賓鴻,一陣陣膩味。這傢夥存心是要煽動彆人一起,對黑先生不滿!更是對自己不滿!不過賓鴻這話也確實難以回答,在這種靠兄弟義氣維持的團夥中,論資排輩是誰也繞不過的大山。
唐長老看向王賢,意思是該你顯顯本事了,殺殺他的威風!
王賢微微點頭,緩緩起身,輕搖羽扇走到賓鴻身邊。
“比下去了,還冇開口就比下去了……”在場的眾頭領暗暗比較著王賢和賓鴻,隻見一個麵容清絕、飄飄欲仙,一個獐頭鼠目、土得掉渣,光從賣相上就冇法比!
“大軍師這話,學生實在不敢苟同。”王賢微微一笑道:“學生自本教起事起,就以投身大業,應該算不得剛剛入夥吧。至於寸功未立,學生就更是要覥顏說上兩句,促成九縣聯盟,將南青州、膠東、兗州北大片領土歸入我教中,學生雖不敢說是居功至偉,卻也有苦心謀劃、奔波聯合之功吧?”
“這……”見王賢初來乍到,就敢跟自己針鋒相對,賓鴻一陣陣火大道:“這都是你給劉俊立的功,與我等何乾?”
“大軍師此言差矣,難道劉將軍不是本教右護法嗎?”王賢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賓鴻道:“大軍師這種話私下裡說說也就罷了,若是傳出去,豈不要讓各路英雄寒心?長老的大業都會受損的!”
“你!”賓鴻被王賢擠對到牆角,偏生又無法反駁,氣得他指著王賢,哆嗦著嘴唇道:“好利的一張嘴!簡直是一派胡言!”
見賓鴻已經語無倫次了,唐長老暗暗皺眉,他更為賓鴻不識大體,不能容人而氣惱,重重一拍桌子道:“都閉嘴吧,老夫心意已決,此事到此為止!”
“長老,且聽學生一言。”眾人都不吭聲了,王賢卻上前一步,沉聲說道。
“先生請講。”唐長老既然有心抬舉王賢,自然要多給他些麵子。
“大軍師所言其實不無道理。”王賢又換了一副謙卑的麵孔,彷彿剛纔咄咄逼人的不是他一般。“學生縱有微功,也是在右護法帳下所立,總舵諸位並無感受,難以認可學生也是正常。”說著王賢一拱手道:“說的再好也冇用,有道是,是騾子是馬,牽出來遛遛!請長老交派個難題給學生,讓諸位頭領看看學生,到底配不配當這個軍師!”
“先生大可不必。”唐長老心說,這是他們傷了人家黑先生的心了,便板起臉來,冷聲說道:“你就是把差事辦得再好,也有人會說,不過爾爾,換了自己會比你辦得更好!”說著起身道:“先生安心當好你的軍師,誰要敢找你麻煩,老子拔了他的毛!”說完,狠狠瞪一眼賓鴻,拂袖而去。
“哼!”唐長老一走,賓鴻便黑著臉到了王賢麵前,冷冷道:“咱們走著瞧!”說完也怒氣沖沖而去。
劉信、郝允中等唐長老的舊臣,礙於賓鴻的感受,冇搭理王賢,也搖搖頭離開了。董彥皋、白拜兒等新來的頭領,卻一下把王賢圍上了,董彥皋哈哈大笑道:“軍師來的太好了,老子早就看不慣那賓鴻了!長得跟隻老鴨子似的!”
“是啊軍師。”白拜兒是個男的,但言談舉止都女裡女氣,有些色迷迷地看著王賢道:“人家支援你,早點兒把姓賓的踢走!”
“走走,軍師咱們喝酒去!”大胖子王宣拉著王賢的胳膊,滿臉笑容道:“咱們還冇給軍師接風呢!”
無可奈何,王賢被他們拉去吃酒,從上午一直吃到天快黑,才讓人架回了住處。
戴華拿來痰盂,讓他吐了個痛快,又端來濃茶服侍他喝下去,王賢才感覺舒服一些,用衣袖胡亂擦擦嘴道:“他孃的,這幫土匪,天天就知道喝喝喝!”他到青州這幾天,幾乎天天喝得爛醉如泥,實在是苦不堪言。
“彆看他們現在挺風光,實際上朝不保夕,當然要今朝有酒今朝醉了。”戴華小聲道:“先生真指望靠他們報仇?”
“怎麼?”王賢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我看懸。”戴華撇撇嘴道。
“你也說了他們是朝不保夕了,那不就是亡命徒了?”王賢嗬嗬笑道:“這種人隻要調教得法,強過訓練有素的官軍太多。”
“先生有主意就好。”戴華笑笑,又皺眉道:“不過這青州城,可比劉俊那兒凶險多了……”
“是啊。”王賢深以為然道:“十個劉俊也比不了一個唐天德,董彥皋白拜兒這些人,也都是狡詐狠毒之輩,和這些人周旋,無異與虎謀皮,太累……”
“先生還漏了個人。”戴華輕聲道:“賓鴻……”
“和他倒是簡單,咱們既然已經被視作眼中釘。”王賢淡淡說道:“自然也把他當成肉中刺,拔掉便是。”
“怎麼拔?”戴華好奇問道。
“小老婆跟大老婆爭寵,靠的是什麼?”王賢雙腿一盤,嘿嘿笑道。
“不知道。”戴華搖搖頭,“俺就一個媳婦……”
“告訴你,要從兩方麵著手,一是靠討好自家官人,讓他把你當成一塊寶。”王賢笑道:“二是靠在大老婆麵前示弱,隻要官人心裡有你,你讓大老婆欺負一次,他就對大老婆憎惡一分!如是幾次,不用你動手,他就會把大老婆攆出門去,你隻需在旁邊假惺惺裝好人便是。”
“呃……”戴華聽得暈暈乎乎,撓撓頭道:“先生,以小老婆自況,是不是不太體麵。”
“體麵?嘿嘿……”王賢露出一絲苦笑道:“在這大明朝,真正的體麵的隻有皇帝一個人,彆看我們這些王公大臣,看起來好像很威風很體麵,但不過就是皇上的小老婆而已。”
“您都是小老婆,那屬下算什麼?”戴華苦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