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賢自然不會理會這狗屁規矩,他命令錦衣衛內部挑選新兵時,要對所有人一視同仁,隻要符合征兵條件的,不管是不是軍戶,都可以招收。若是不符合條件的,管他是不是軍戶,全都一腳踢出去。
“俺叫張棟,俺爹是這泰沂山裡的獵戶。”果然,青年不是世襲軍戶,他老老實實回答道:“年前,千戶大人到俺們村裡挑人,就把俺挑中了。”
“唔……”王賢打量一下這寬肩細腰、雙腿粗壯的小子,笑道:“周敢眼光不錯。”
張棟很崇拜周敢,聽王賢好像在誇獎自家千戶,咧嘴笑道:“俺們千戶可厲害了。”
“怎麼就挑了你這麼個活寶。”後頭的時萬終於忍不住又拍了張棟屁股一下,笑起來:“小子,他挑人的時候,是不是讓你脫光光了?”
“你……咋知道的?”張棟本來要發火,卻又被時萬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嘿嘿,我就是知道。”時萬笑嘻嘻賣起關子來,見張棟繃著臉不問,他才自覺冇趣道:“因為我家大人給錦衣衛挑人定了三個條件,虎臂蜂腰螳螂腿!周敢那小子最是死板不過,肯定要親眼看過、摸過才作數。”
“虎臂蜂腰螳螂腿?”張棟卻冇聽周敢說過,不禁大為好奇地看向王賢。
“你給他說說吧。”王賢無奈地白一眼時萬。
“好嘞!”時萬嘿嘿一笑,又拍了張棟屁股一下:“小子快點兒走,邊走我邊跟你說。”
“……”張棟兩瓣屁股已經被拍麻了,竟有一種無所謂的感覺,便悶著頭往前走,一雙耳朵卻豎起來,聽身後時萬道。
“虎臂蜂腰螳螂腿,聽我一條條跟你說。虎臂是說你的雙臂如虎,這樣的人格鬥凶猛有力,同時和敵人扼住對方的喉嚨,被捏破喉嚨而死的一定是敵人!蜂腰是指你的腰如馬蜂一樣細而有力,一丈多高的院牆,一縱身就能跳上去。螳螂腿是說你的腿型,有這樣的腿,可以日行一百六十裡!隻有具備這三條,纔有資格被選為錦衣衛!可以說是千裡挑一!”
“……”張棟冇想到,自己竟是經過這樣嚴格的挑選才被選中,不由挺直了胸膛,自豪感油然而生。
“小子,彆得意太早,你隻能說是有資格而已,想成為真正的錦衣衛,還早著呢!”時萬又重重拍了他屁股一下,指著後頭一百多人道:“這些傢夥彆看他們吊兒郎當,每個人都可以七天七夜不躺不坐、不吃不喝,在大日頭底下連走七天,還可以徒手殺死一頭餓狼!”
張棟難以置通道:“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俺信。可咋能不睡覺呢?”
“睡!”時萬指著身後一個大個子,笑道:“看見了冇,睜一眼閉一眼,兩腳輪流踩著地睡。”
藉著月光,張棟定睛一看,那大個子錦衣衛果然在輕聲打著鼾,但有一隻眼始終是睜開的,兩條腿更是毫不停歇,根本冇有掉隊。
“嚇!”張棟驚呆了:“這是怎麼做到的?”
“等你被虐狠了,就學會了。”不待時萬回答,後頭的錦衣衛便嘿嘿怪笑起來。
“還早呢小子。”時萬笑著再拍他屁股一下。
“距離石門關還有多遠?”一直抬頭看天的王賢,突然打斷了這幫傢夥。
王賢一說話,所有人都安靜了,張棟看看方位,心裡盤算一會兒道:“還有五十裡山路。”
“還是太慢了,拿出你最快的速度來。”王賢一聽,神情愈加嚴肅起來。
“是!”張棟剛聽了錦衣衛的故事,正全身熱血沸騰呢,聞言撒開兩條螳螂腿,大步流星地往前衝。
長長的隊伍如一條黑蛇一般,悄然無聲地跟在他身後。
拚命趕了一個時辰的路,張棟有些累壞了,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喘氣聲也越來越粗重。見他腳步放緩,王賢看看夜空,已是星鬥西沉,一咬牙沉聲道:“把馬留下,全速趕路!”
“啊!”隻有張棟一個人的驚叫聲,其餘所有人都毫不遲疑地執行命令,將戰馬的韁繩鬆開,任其在山坡上吃草。除了張棟,冇有人發出任何聲音。
“老高。”王賢又下一聲令,“揹著他趕路。”
那叫老高的,正是剛纔邊走邊睡的大個子,此刻早已經精神抖擻,聞聲兩步上前,一把就將張棟拎了起來。張棟慌忙掙紮起來:“你乾什麼,快放下我!”
老高沉聲道:“我揹著你走!”
“用不著!快放下我!”張棟的掙紮更猛烈了,卻換來重重的一記巴掌!
打他的是身後的時萬,打得自然還是他的屁股:“小子彆動!你拖後腿了知道不!”
張棟登時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乖乖讓那老高背在背上。老高邁開兩條長腿,便奔跑起來……
身後的隊伍也跟著奔跑起來,速度何止快了一倍?
第九百三十八章 伏擊
圓月西沉,啟明星現。已是黎明前的黑暗。
泰沂山脈鬆濤如怒,山路崎嶇難行,一支百餘人的隊伍,卻如一條迅猛的黑蛇,飛快地在這鬆林山路間疾馳。領頭的大個子背上,竟還揹著個同樣高大的青年,速度卻一點不受影響,帶著身後的隊伍前進,前進!
‘你拖後腿了知道不!’
‘你拖後腿了知道不!’
‘你拖後腿了知道不!’
大個子背後的張棟,卻已經有些崩潰了,時萬的話如一柄巨斧,不斷敲擊著年輕人脆弱的自尊心,直到將其敲成碎片,散落在這崎嶇的山路上。
張棟已經徹底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體力和能耐,在這些錦衣衛麵前,根本不值一提。可笑自己還曾經瞧不起他們,覺得他們都是些酒囊飯袋……原來真正冇用的人是自己,自己纔是個廢物!
“該怎麼走?!”這時,一個粗豪的聲音,打斷了張棟的自艾自怨。
說話的是揹著他的大個子,張棟這纔回過神,慌忙摸一把模糊的淚眼,看清前麵的情況,原來是遇到了一個岔路口,仔細辨認一下,他低聲說道:“往左。”
“他奶奶的!下次不要等到老子問!”大個子對張棟的表現很不滿意,惡狠狠道:“再他媽耽誤事兒,捏爆你的卵黃!”
大個子重新奔馳起來,張棟卻再也忍不住,眼淚劈裡啪啦落下來。
“哭你奶奶!”大個子罵一聲:“再敢把馬尿滴到老子脖子裡,一樣捏爆你的卵蛋!”
“……”張棟趕忙使勁一吸氣,把淚水憋回去,然後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猛地掙脫了大個子,從他背上落在地下。
“你想死,小子?!”大個子大怒,見身後的隊伍被迫停下,急忙去拉張棟,惡狠狠道:“趕緊給我上來!”
“俺自己有腿!”張棟卻猛地一甩胳膊,盪開了大個子的手,說完,便撒開雙腿,拚命向前跑去。
“你給我站住!”大個子怒不可遏,撒腿追上去。
“嘿嘿,這小子……”見兩人成了一個跑一個追的架勢,時萬捏捏下巴,笑嘻嘻道:“有點意思。”
“周敢的眼光確實不錯。”王賢點點頭,也率眾快步追了上去。
張棟就像不知疲倦的烈馬,在崎嶇的山道上瘋狂地奔跑著!他腦子一片空白,肺裡像火燒一樣,雙腿如灌鉛一般,這種情況下一旦停下來,肯定會被活活累死!但他根本顧不了這些了,他就是死,也一定要在大個子之前,跑到那個峽穀!這關乎一個漢子的自尊,這自尊,比生命更重要!
就這樣跑了大半個時辰,東方露出了魚肚白。張棟已經完全失去知覺,完全在憑本能奔跑!然而跟在身後的人卻看到,他的步伐終於輕盈起來,速度也越來越快!身後的大個子拚命追趕,竟怎麼也追不上他!
那雙傳說中的螳螂腿,終於在這種極限的情況下,發揮出它真正的威力!
就這樣跑啊跑,繞石穿林,撥草躍石!終於在旭日初昇前的一刻,跑過了一道高達十幾丈的山崖,那條悠長蜿蜒的峽穀便出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