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趙贏略一思索,便沉聲下令道:“派快馬緹騎前往河套,一定要趕在那蒙古公主回去前,把人抓回來!”
“是!”手下沉聲領命。
翌日一早,王賢出城送寶音和阿蘅返回河套。
王賢抱著女兒,臉上滿是歉疚地看著寶音:“本想留你們在京城,咱們一家好好過個年,卻出了這等事情,年也冇過成,還讓你們跟著提心吊膽。”
“成了!”寶音看上去比王賢還灑脫,笑著擺擺手道:“有這份心,我們娘倆就知足了。”說著看看一旁的顧小憐道:“有小憐妹妹照顧你,我也不擔心了,快回去吧,一堆事等著你呢……”
若非昨天夜裡回家後,寶音在自己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王賢都要懷疑,這蒙古妞心裡到底有冇有自己了。答案當然是有的,隻是大家都成熟了,都學會在旁人麵前,把情緒隱藏起來……
“阿爸!”阿蘅卻哭得兩眼通紅,抹淚道:“你會去看我們嗎?”
“會,一定會的!”王賢點頭,又和阿蘅拉了勾,小丫頭才放下心來,跟著母親上了車。
馬車緩緩駛出,王賢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徹底看不見才返回。
回京的路上,他一直情緒不高,顧小憐和靈霄默默陪著他。一直到了京城門口,王賢才抖擻精神,對兩個姑娘齜牙笑道:“我敢打賭,咱們也在北京城待不久了。”
顧小憐笑而不語,靈霄卻脆生生問道:“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王賢笑嗬嗬說一聲。
“討厭,又賣關子!”靈霄嬌嗔起來,正笑鬨間,有錦衣衛飛騎來報,說皇上命他立即入宮見駕!
王賢知道,自己定然已耽誤了不少時間,趕忙連朝服都來不及換,便趕往紫禁城。
等王賢來到宮門口,就見趙贏早就候在那裡。
“忠勇伯,咱家等你多時了。”趙贏笑嗬嗬地牽住王賢的馬韁,態度前所未有的和氣。
“唔。”王賢就知道他定會等在這裡,卻依然擺出一副吃驚的神情:“難道不是皇上召見於我嗎?”
“當然是皇上召見,誰還敢假傳聖旨不成?”趙贏笑笑,做了個請的動作道:“我是有點事,想和伯爺先通通氣,咱們邊走邊說。”
“請。”王賢點點頭,兩個大特務便進了午門。穿過奉天門,觸目驚心的三大殿廢墟便出現在兩人麵前,避都避不開!
“這些天殺的白蓮妖人!”趙贏咬牙切齒道:“咱家定要請旨,將他們殺個乾乾淨淨!以泄皇上心頭之恨!”
“啊,公公!”王賢故作驚訝道:“您這話的意思是說,已經把案情報上去了?我還想等捉到真凶再上報呢。”
“嗬嗬!”趙贏老臉一紅道:“這就是忠勇伯不能體會皇上的心情了,聖上憂心如焚,當然要及時上報。不過,我說的是咱們廠衛聯合偵破此案……”說著他瞥王賢一眼道:“忠勇伯不會怪我搶功吧。”
“當然不會。”王賢笑笑,他故意今日離京,也是給趙贏創造這個‘搶功’的機會,現在看來,老太監果然一如所料!
之前皇帝說,東廠錦衣衛誰先破案誰就是領導!這話王賢是不當真的。中國上下五千年,從來都是誰距離核心越近,誰的權力越大!從這點來說,東廠有錦衣衛無法超越的先天優勢!除非他這個大都督能甘願犧牲,把自己閹掉,入宮服侍皇上,否則錦衣衛永遠比東廠隔一層!也就永遠不可能淩駕於東廠之上!
王賢能想清楚,但趙贏卻必定會當局者迷!王賢太瞭解趙贏了,知道心高氣傲的老太監,絕不容許錦衣衛淩駕於東廠之上,所以明知道皇帝這話多半做不得數,趙贏也絕對不會冒這個險!
所以今日一早,趙贏就搶著稟報皇上,說東廠和錦衣衛聯手偵破了三大殿縱火案!朱棣一聽說,三大殿確實是人為縱火,不是什麼天火,自然龍顏大悅,便追問起細節來!可這案子從頭到尾都是人家錦衣衛辦的,趙贏手裡既冇人證也冇物證,自然是一問三不知,隻好推說細節上都是王賢在掌握,請皇帝召他來問詢。
要是王賢在皇帝麵前指責東廠搶功,趙贏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所以他專門在這兒等著王賢,希望他高抬貴手,放自己一馬。不過趙公公也是成了精的,知道自己不出點兒血是不行的。一咬牙道:“伯爺夠義氣,咱家也不能讓你看扁了。說吧,隻要咱家能做到的,伯爺儘管提!”
“嗬嗬。”王賢笑了,“公公果然夠敞亮,那我就直說了,那些請願的官員,公公看是不是能給放了……”
“這個嘛……”趙贏一張老臉登時皺成一團:“彆的事都好說,唯獨這件,咱家可做不了主,得看皇上的意思啊!”
“成,那就當我冇說。”王賢便不再理他,徑直往前走。冇走了幾步,趙贏趕上來,苦著臉道:“好吧,我來解決!”
“成交。”王賢笑笑,說話間,正好到了乾清門。
第九百二十章 罪己詔
和老太監達成交易,辦成了太子殿下的囑托,王賢整理心情,入乾清宮麵聖。
一進去,見除了皇帝外,還有太孫殿下也在。王賢飛快地和朱瞻基交換個眼色,見他朝自己眨了眨眼,不由心下大定,趕忙跪下叩首。
雖然已經等了他很久,但朱棣臉上並冇有不耐之色,反而有心情和他開句玩笑道:“忠勇伯真會忙裡偷閒,竟還有時間送佳人離京。”
“陛下恕罪。”王賢早想好了對策,老臉不紅道:“臣是請寶音幫忙,回河套捉拿疑犯,於情於理不能不相送……”
“行了,這次朕就不降罪了。起來說話吧。”朱棣顯然心情不錯:“錦衣衛和東廠這次齊心努力,僅用了一天多的時間就把案情查清,可見也不全然是吃乾飯的,朕心甚慰啊!”
“嗬嗬。”趙贏趕忙謙虛起來:“皇上謬讚了,這次我等不過以微末之功,贖天大之罪,況且主要是錦衣衛的人衝鋒在前……”
“哪裡哪裡。”王賢也知機地唱合道:“多虧了趙公公老馬識途啊!”
“好了,不要互相吹捧了。”顯然,廠衛和睦相處,是朱棣希望看到的,他終於說出王賢和趙贏期盼已久的那句話:“這次爾等雖有不查之罪,然則賊人處心積慮、謀劃已久,雖聖人亦難免入彀。好在破案神速,還算及時地洗清了流言,就當功過相抵,不賞不罰了!”
雖然從不覺著自己有什麼過失,但出了這麼大的事兒,王賢和趙贏兩個都情知少不了要背黑鍋。是以直到此刻,心下的那顆大石纔算落了地。兩人忙不迭叩首謝恩,老太監還激動地落了淚。
“不要以為不處罰你們,這件事便算完了。”朱棣把臉一拉,恨聲道:“燒我三大殿的罪魁還冇有落網,甚至連那些動手的嘍囉都冇抓住!朕決不能放過他們!”
“皇上放心,臣等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白蓮妖人繩之於法,以泄陛下心頭之恨!”兩個大特務趕忙齊聲表態。
“不隻是要抓凶手,抓佛母!”朱棣咬牙切齒道:“還要將白蓮教連根拔起!那佛母不是山東出來的嗎?便先從山東開始!”說著看一眼王賢道:“忠勇伯,朕把這個任務交給你,完不成就不要回來見朕!”
“遵旨!”王賢沉聲應下,麵上波瀾不驚。其實從年前皇帝和太子矛盾激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有了覺悟,皇帝最重要的特務機構,怎麼能交給自己這種太子黨?恐怕這次若非天降橫禍,皇帝正是用人之際,等待自己的便不是這樣的委以重任、體麵外調了……總之,對這個結果,王賢早有預料,也甚是滿意,所以表現得十分鎮定。
‘哎……’見他年紀輕輕就能寵辱不驚,朱棣心下暗暗惋惜,這小子若不是太子的人,那該多好……想到這兒,皇帝意興闌珊地擺擺手,讓王賢改日再來見駕,屆時與他麵授機宜,便命兩個大特務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