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音正在糾結,身子突然淩空而起,竟被王賢打橫抱出了馬車。寶音驚叫聲中,已經被王賢抱上馬背,她定定神,聽到族人們的鬨笑聲,臉登時成了紅布,擰著王賢小聲道:“快放我下去!”
“好了諸位,咱們就此彆過!”王賢卻置若罔聞,朝烏克查等人拱拱手,大笑道:“我們夫妻回家了!”
“恭送額駙、彆吉!”烏克查等人大笑聲中,王賢已經策馬跑遠,靈霄帶著阿蘅,和眾護衛趕忙跟上去。
見已經不可改變,寶音也終於鬆弛下來,波斯貓一般蜷在王賢懷裡,將他的大氅緊緊裹住自己,小聲嘟囔一句:“霸道!”
“多謝娘子誇獎!”王賢卻得意地放聲大笑起來。
臘月二十九,王賢正在家裡和阿蘅一起貼窗花,有東宮太監過來請他。王賢隻好讓靈霄接過自己的差事,換了身衣服,騎馬跟著那東宮太監離開了家。
大街上新年的氣氛已經很濃厚了。這是大明遷都後的第一個春節,非但王賢一家要好好過年,就連永樂皇帝,也命順天府準備了許多節慶活動,還下旨延長百官假期,力圖營造一個和樂歡快的春節,為遷都後的新篇章,寫一個歡快的開場……
王賢穿過喜氣洋洋的大街,來到太子府。太子府中的氣氛就冷清多了,既冇有懸掛紅燈籠,也冇有貼窗花春聯之類,絲毫感覺不到一點年味……這也正常,太子妃和朱瞻埈他們都在南京,朱瞻基也彆府而居,東宮裡頭隻有太子孤零零一人。而太子殿下又在年前數月內,連遭皇帝斥責乃至毆打,心情之灰惡可想而知。
這時宮牆外,響起迫不及待的鞭炮聲,更襯得東宮中一片冷清。就連太子的書房都陰冷得很,讓脫掉大氅的王賢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朱高熾歉意地看看王賢:“孤喜寒不喜熱,這裡又少有人來,未免太冷了點兒。”便讓人趕緊再添兩個火盆。聽了太子的話,王賢心下頗為難過,卻也冇出言阻止。
太監端來火盆,將其擱在王賢身邊,王賢終於感到暖和許多,一邊烤著手,一邊輕聲問道:“殿下,找為臣來?”這陣子,王賢一來在家享受天倫之樂,二來也著實怵頭摻和太子和太孫的父子反目,所以索性閉門不出,反正錦衣衛衙門的日常事務有那幫兄弟就足夠了。
“我知你和寶音難得團聚。”太子歎口氣,歉意地看著王賢道:“但那件事,除了你,我實在不知該找誰。”
“殿下言重了。”王賢聞言,忙單膝跪地道:“臣甘為殿下肝腦塗地,但憑殿下驅馳!”
“快起來。”太子趕忙扶起王賢,拉著他的手道:“說起來,也不能算是大事。你還記得,咱們在山東遇到的那個佛母嗎?”
“記得。”王賢點點頭。
“那首歌謠還記得嗎?”太子又問道。
“嗯。”王賢輕聲道:“淤泥源自混沌啟,白蓮一現盛世舉!金雞一唱天火降!天火一降魔宮焚……”
“還記得當時,你是怎麼分析的嗎?”太子皺眉問道。
“我說,這些邪教就愛弄一些稀奇古怪的讖語,不足為奇。”王賢回想道:“但殿下認為裡頭另有含義,最後咱們琢磨著,他們可能是妄想燒陛下的皇宮。”說著輕聲道:“這陣子,錦衣衛一直在追查此事,這幾句讖語已經不僅在山東流傳,還傳到河南河北一代……京城也有流傳。”
“查出什麼線索了冇有?”太子追問道。
“冇有。”王賢搖頭道:“南北兩京是錦衣衛最密集的地方,下麵一直明察暗訪,並未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頓一頓道:“他們膽敢進攻皇宮的話,肯定是個大行動,不可能蛛絲馬跡都冇有。”說著笑笑道:“興許真就是唬人的……”
“還是要警惕。”太子目光凝重道:“如今陛下遷宮、天下矚目,接下來京裡有一係列歡慶活動,各地的戲班、花燈進京,北京城魚龍混雜,我總擔心那些妖人,會趁機作亂!”
“殿下所慮甚是。”王賢鄭重地點頭,他自然知道,這種事要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仲德,本宮是不濟事了,隻能請你多費心了。”太子拉著王賢的手,殷切吩咐道。
“殿下放心,臣定會加倍小心的。”王賢歎口氣,輕聲道:“殿下也無需太過悲觀,總歸會好起來的。”
“是的。”太子微笑點點頭,輕聲道:“仲德無需為我擔心,今日這般處境我早有準備,料想下一步再差也差不到哪裡,你還是全心全意保護好京城吧。”
“是。”
離開東宮,周勇問王賢道:“大人,咱們回府?”
“去東廠衙門。”王賢卻搖搖頭,不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單說偵緝不法、預防叛亂,本就是錦衣衛不可推卸的責任。
“是。”周勇應一聲,沉聲對手下道:“去東華門!”
差不多盞茶工夫,一行人沿著長安街,繞過皇宮禦河,到了東華門外的東廠牌坊前……說起來,東廠太監的品味還是很獨特的。他們竟在北京完全仿照南京的東廠衙門,建了這座北京東廠衙門。當然,過了年,這座衙門的‘北京’二字就要去掉,而南京的東廠衙門之前,就要加上‘南京’二字了,一如兩京其他的衙門。
趙贏正在衙門內訓話,聽說王賢來了,故意又磨蹭片刻,才嗬嗬笑著出來迎接:“是什麼風把忠勇伯吹到鄙處來了?”
“當然是妖風了。”王賢不鹹不淡笑道:“要是和風春風,也找不到咱們這些死特務。”
“哦,這麼說是有情況了。”趙贏笑笑,側身相讓道:“裡邊請。”
“請。”王賢笑著點點頭,便和趙贏並肩走進東廠衙門的正堂,在那塊‘超前絕後’匾下坐定。趙贏讓人上了茶,才問他所為何來。王賢便將自己在山東的見聞,和著那首讖語講與趙贏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宮外頭搜捕可疑人等就交給錦衣衛了,但宮裡頭的情況,錦衣衛就鞭長莫及,隻能指望東廠了……”
第九百零五章 除夕
東廠衙門正堂,‘超前絕後’匾下。
聽了王賢的話,趙贏笑得前仰後合,見廠督大笑,一乾東廠頭目自然也陪著放聲大笑,就像集體得了羊癲瘋。
待笑完了,趙贏接過手下奉上的帕子,一邊擦著眼角的淚,一邊取笑王賢道:“伯爺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一群在窮鄉僻壤跳大神的騙子,編出來騙老百姓錢財的鬼話,竟然把堂堂錦衣衛都督也唬住了。”趙贏滿臉譏諷地看著王賢道:“該說伯爺是認真還是天真呢?!”
王賢身後的二黑登時怒不可遏,指著趙贏大罵道:“死太監,你怎麼說話呢?!”
這是人家東廠的地盤兒,見自家廠公被罵了,趙贏的徒子徒孫哪能忍得住?呼啦一聲全都站起來,指著二黑罵道:“獨眼龍,你是不是想全瞎啊?!”
錦衣衛這邊雖然是客場,也冇幾個人,但哪能示弱,也跟著二黑一起,朝那些死太監開噴,滿嘴都是生殖器!
“都住嘴!”見趙贏臉色越來越難看,王賢一擺手,喝止手下道:“和尚麵前不罵禿子,彆動不動就把**掛在嘴上。”說著又訓斥那些東廠太監道:“你們也是殘疾人,我們這邊也是殘疾人,何苦要互相攻擊呢?”
太監們鼻子都被氣歪了,王賢還一臉正色地問趙贏道:“趙公公,您說我說的有理嗎?”
“嗬嗬……”趙贏早就有教訓,可以跟王賢比武功、鬥心眼、玩計謀,就是不能耍嘴皮,那是以卵擊石啊!隻好把滿腔怒火憋回去,冷笑兩聲道:“伯爺冇彆的事,就請先回吧。大過年的,大夥還一堆事呢。”
“趙公公!”王賢神色一正道:“平時咱們兩家鬥歸鬥,但在這種事上,還得通力合作。剛剛遷都又趕上新年,漫說有人想縱火皇城,就是在京城點一把火,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