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的歲月 第1章 大專畢業

我叫李白白，本名叫李白，家裏人給我取這個名字，可能是希望我像李白一樣，在文化史上名垂千古，為了防止自己的名字與唐朝詩人李白混淆，我在自己的名字後麵加了一個白字。

我出生於一個書香門第之家，父母都是教育工作人員，他們教出來的學生不計其數，如今也算是桃李滿天下了。照理說，他們教書育人那麽多年，對我的教育也應該非常好了。這個好不好要看從哪方麵評價了，我孝敬父母，遵從社會準則相夫教子，平時的生活當中不爭不搶，不吵不鬧，也從不做違紀犯法的事情。但要說給人留下很優秀的印象，讓人過目不忘，那都是我小時候的事情了。

所以成年之後的我，時常會假設，如果當時我是心無旁騖，好好念書，結果會不會好一點？又或者是，早知念書念不好，就趁早學一門手藝，有了一門手藝，就不愁餓死，荒年餓不死手藝人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當流落到社會底層之後，整個社會的局勢我越來越看不清了，目光也變得越來越狹窄，整天都是為了生計，忙於奔波。

我要講的就是這樣一段歲月，壓抑，掙紮，沒有爽文寫的那些快意人生，但我是心甘情願的選擇的這條路，像許多同誌的選擇一樣，這能換來平穩簡單的生活，所謂勤勞致富，雖然現在勤勞隻表示餓不死，但我隻要一想到戰亂紛飛的年代，一想到那些天災人禍的時期，人們流離失所，就知足常樂了。不知道我的自我安慰是不是合適的，反正我就是很容易滿足，對那些快錢，大錢都沒有興趣，一是沒有天賦，二是沒有渠道，連現在很火的直播帶貨，我也沒趕上趟，要我整天的站在螢幕麵前不停的說，確實是要有天賦的，我也沒有朋友帶著我直播，連直播需要的材料我都是一臉懵逼。

可能是這輩子註定了就是這個命吧！我很會為自己的不思進取找理由。

時間回到十五年前的夏天。天氣逐漸炎熱，作為高中時期習慣的延續，天氣再怎麽熱都不穿裙子，一年四季不變的三件套，我就是這個著裝，在宿舍裏朗讀課文。課文是我隨手拿起的一本，可能是雜草學還是農作物生理學，我並不是要背誦什麽，我隻是要確認我的嗓子會發出聲音。寂靜的宿舍裏有我的聲音在回響。

臨近畢業，宿舍裏一多半時間是安靜的，畢業前的半個學期是實習期，連學費都不用交，自然也沒有了教室和課堂。準備專升本的幾個同學不得不在宿舍學習備考。她們通常都很忙的，不像我這般毫無目的。

同學甲：“別人都去實習了，不知道李白白還在學校幹什麽。”

同學乙：“誰也不知道她幹什麽，她整天做些沒有意義的事情。”

有一天，同學丙和同學丁回到了學校，他們自然繞不過回宿舍，畢竟還有宿舍在，累了可以歇歇腳。同學丁一回來，表示著其它班級也有學生回校，宿舍成了資訊交流所。

同學丁：“我們公司在推一款殺蟲劑，一單合同就是十萬。”

別班的同學：“我在的那家公司也在賣殺蟲劑，還有滅菌的，除草的。”

同學丁：“我們公司現在主推丹利，一個有名的品牌。”

別班的同學：“我們公司也是。”

誰也說不準誰更驕傲一些。

同學丁：“有空常來玩。”

別班的同學：“好的，你也可以找我。”

他們的談話聲音聽起來變得遙遠，似乎從天邊傳來。那種生活也距離我十分遙遠，這種生活所承受的遠不是我能想象的，從這個學校裏出來，進入社會，不僅要麵對這個學校的往屆生，還要麵對其它學校的競爭者，還要延續在校期間的表現。

我在校期間也是一個名人，不是好的出名，是一種特殊的出名。上大一時，我們要求寫周記，我那個年紀對那種肅殺的美感特別著迷，那個年代也流行非主流，什麽寂靜的，寂寞的，殘破的，漂泊的那些很大頻率被歌曲和影視提起，我也就追求了一下時尚，寫了一篇《寂寞的城》，大意是歌頌一下寂寞，形式寫成散文。一個星期後，評語來了，評語用大字寫著：你是與別人不同的人，對你來說，這就是寂寞的城。記得我看到這話時火冒三丈，但馬上平複下來，發火就意味著別人說中了，也說到了我的痛處，誰願意像我這樣與眾不同呢？不知道他看了我的作品沒有，人推銷不出去，連作品都沒有人看。其實我也隻是一個平常人，不過就是有一點兒說不出話來而已，說不出話來，主要也是因為積鬱已久，一個學生有什麽好鬱悶的呢，還是因為我自卑而且敏感吧！

初高中時期，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是對自己的在校期間的表現不滿意，不敢回想往事，每次回想，必然都羞愧難當。可我實在是沒做什麽大錯特錯的事，無非就是一些傻事，比如是上課時被老師點名時出糗，比如下課時做一些小的惡作劇，以此來引起別人的注意，然而每次做完之後，我又十分後悔，那短暫的關注換來的是長期的悔恨，換來的是對學校生活的恐懼。

同學甲放假的時候在做假期工，她用自己掙的錢買了一台台式電腦，就是那台台式電腦，幫我打出了人生當中的第一份應聘書，她把應聘書擺在我的麵前，表格上的空白區域都是我需要填寫的個人資訊。

就這樣，當我聽說學校又會有一場招聘會的時候，一想起自己去應聘的那種場景，我的恐懼就不受控製的蔓延出來，恐懼以電石火光之速，從心底到達身體的每一個部位，讓我不能動彈，不能呼吸。

最終，那張表格上我沒有填下任何字跡，因為我明白，就算是填了也是枉然，不會有公司會錄用我這種心神不寧的人。這並非是我妄自菲薄，也不是我把壞的結果擺在麵前來解釋自己的不作為，而是這條路，我真的走不下去了。

在我念高三的那一年，我遭受到了校園暴力，我的名譽和形象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可我並沒有放棄對生存的希望，我當時才16歲，霸淩人員在暗處，他們在黑板上寫“李白白有神經病，李白白是白癡……”在平日裏，我也總感覺得到有一種針對我的敵意，在我人生的花季，我作為一個花季少女，並沒有收獲來自異性的欣賞和追逐。很多年後，當我提起往事，同班同學也隻是淺描淡寫的說了一句：“那時不過是開玩笑罷了。”

可是當時的我頓感人生坎坷，經過他們不懈的打擊，我患上了厭食症，失眠症，還有恐懼症。我無法正常的吃飯，無法正常的說話，很多日常生活普通的交流都非常困難。

那些心理學上專業的名稱，這是我大學最後一個學期翻遍圖書館悟到的。開學那一天，我媽照樣天沒亮就叫我起床上學，她自己是教師，她說把我交到學校她放心。她的放心隻是她自己的迷信，其實我放假在家裏麵的表現，她看見了總是忍不住發火，我連和她爭吵的力氣都沒有。在我病重的時候，我看到學校上課的教科書都會恐懼，我也害怕我每次的驚恐發作，為了減少這種情況，我就避免自己看到與學習相關的東西。但我記得我很愛看書的呀，這時就需要碰運氣了，有些書，我一碰到就害怕，有些書，我能翻開看完。我就這樣順著自己的情緒找書看，沒想到看到了一本《成功的秘訣》，書上紀錄了很多因為心理因素導致人生失敗的案例，也寫瞭如何養成良好的心理習慣。

既然書上說這種情況是疾病，和感冒發燒咳嗽一樣，那有病就可以治，隻要有藥。我就開始在網上找專科醫院，就用這最後一個學期來治療。最後一個學期學校沒有安排課程，多數學生都去實習了，學校也不用交學費，我就把家裏給我的學費花在了醫院裏。

我去醫院那天是三月，天不是很熱，可我在省城找哪家醫院找的汗流滿麵，那家醫院的地址找過去，打計程車到了那個地方看不到招牌，又換車反複圍著那個地方轉圈，最後終於看到了在一棟大樓樓上有一個小小的標識，打電話一確認果然是那裏。我一走進那裏，一個婦女讓我填表，別忘了我叫李白白，我總是想事情很簡單，填就填吧，那個女人還怕我不填，拿來了一大遝表格給我看，那些表格已經被人填了空，我一心隻想看到我的藥，那個女人問什麽我就答什麽，那也要耗費我大量力氣，別忘了我是說話困難的。最後那個女人說：“你隻是生病了，經過我們的治療就會好。”我說：“我知道。”就會好我心裏已經有數，網上就打了包票說能治好的。我以為能好是變一個人一樣，說話一下子就利索了，變得能言會道，變得沒有一點不良情緒，當然不會是我想的那樣，我還是我，這個以後再說。

等我交完錢終於可以拿藥了，那個年頭的四千塊拿了一小包藥，看份量都不夠用一個月的，我心想這是什麽藥，這比吸毒都貴。

但我沒有力氣與她爭吵，而且我勢單力薄，要不是心裏對好起來的渴望占據了我的理智，我肯定能發現這家醫院的不合規。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我不高興的從醫院出來了，出門前醫生還說了一句：“這孩子有個性。”這話也聽起來刺耳，她的錢是賺到了，我還不知道我的病好不好。

由於我開的一個藥是要打點滴的，我到了學校，每天晚上到醫務室打點滴，當我把藥拿給醫務室的醫生看時，醫生提著瓶子看那瓶子上的字，藥瓶子上寫著天麻素三個字，醫生看了半天，最後也沒問我什麽，反正我也不怕她問，她問我我就實話實說了。我每天到點了就從宿舍消失，同學乙的好奇心特重，她問我：“白白，你去幹嘛去了？”我估計同學甲也有同樣的疑問，隻是她沒有問出來，因為我沒有什麽朋友，也沒有什麽地方去，她不起疑心纔怪。我總不能說我去醫務室去打針了吧，需要每天打針更奇怪，反正我在他們眼裏就是一個奇怪的人，我說：“網咖。”有時候說：“隨便出去轉了轉，我一個人。”一個人在晚上逛街放在我身上他們不奇怪。

天氣漸漸熱起來，六月到了，去實習的學生都要回學校拿畢業證，我的畢業證是同學丁發給我的，她見了我的畢業證照片，皺著眉頭，眉毛都能夾死一隻蚊子，用一種最不和善的聲音說：“李白白，你的畢業證，怎麽咱班的同學照相都照的這麽胖。”同學丁與我有過幾次很不愉快的撞衫經曆，作為我穿出來的衣服，就像衣服與我互為代言一樣，有一回，我穿出來的一條褲子，發現宿舍的晾衣架上有一條顏色款式與我很相似，衣服的主人正是同學丁，她肯定也發現了這個問題，那條褲子就被她拋棄在那兒了，沒有人收也沒有人要，她連承認都不肯承認，生怕從此與我有何瓜葛。還有一些回，我買回來一雙網鞋，買回來我就穿了，沒想到我穿上的那天，就在同學丁的床鋪底下看見了一雙被拋棄的網鞋。那是一雙穿舊了的網鞋，也就是說從我穿上那一刻起，她就把自己穿的那雙丟掉了。我沒有力氣對她解釋，搞不好她一直以為我跟著她買。連顏色相像都沒躲過她，我有一件紅色的長袖T恤，我經常穿，她剛好也有一件紅色衣服，顏色和我的衣服一樣，她見到我穿那件紅色T桖之後就很少穿自己的紅色衣服了。

和同學丁的關係鬧的是最僵的，同學對同學丁的評價很高，不知道現在的同學丁怎麽樣了，是不是成了一個合格的分銷商。

六月十二日，我收拾完了自己這三年呆的床鋪，大學的三年，我都是纏綿病榻，所以這張床，比教室裏的課桌還要勞苦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