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入贅伯爵府，喊我進京享富貴 第6章 誠安伯府

寅時三刻，內城，南鎮撫司衙門。

衙門裡的燭火還亮著，照著青磚地上幾道淡淡的影子。

後堂裡，一盞油燈燃了整夜，火苗已經矮了下去。

沈震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份摺子，半天沒翻一頁。

下頭跪著一個百戶，額頭貼著地，不敢擡頭。

“…許毅”沈震開口，聲音不緊不慢:“幾天了？”

王炳的背繃緊了些許：“回大人，四天了。”

“四天沒有訊息？”

“是。”

沈震把摺子放下，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淡，沒什麼分量，可王炳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最後去了哪兒？”

“通州。”王炳道:“下官查過他出城時留的底子，說是查到了線索，往通州方向去了……”

“跟他同去的還有七個人，都是他手下的好手。”

沈震沒說話，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王炳急忙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半晌，沈震開口：“那個案子，他查到什麼地步了？”

王炳知道他說的是哪件案子，南邊的漕運總督府丟了一份名單。

這兩個月，許毅一直在暗中追查，查到什麼程度，他這個百戶都不清楚，許毅那人，嘴嚴，手緊，重要的是上麵有人，自己也不好多問。

“下官……不知。”

沈震看了他一眼，沒責怪，隻是點了點頭。

“不知就對了。”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天:“他要是跟你說了，這會兒你也該沒命了。”

王炳的冷汗下來了，這官實在是難做，上頭有千戶和鎮撫使，下頭還有一個帶著背景的刺頭。

“許毅是個人才，膽子大，心也細，就是太沖，查到線索不往上報，自己一個人追，追到通州，沒了訊息。”

他轉過身，看著地上跪著的王炳。

“你覺得，他還活著嗎？”

王炳不敢答，他心裡早就知道了答案，沈震其實也不需要他回答。

“漕運的事，牽連多少人，你我心裡都有數，許毅要是真查到了什麼，有人要他死，太正常了，人家纔不會管他是誰的人。”

他走回案後，重新坐下。

“可他要死，也得死個明白，他查到的那些東西，得找回來。”

王炳擡起頭：“大人的意思是……”

“你挑幾個穩妥的人，去通州，查許毅最後去了哪兒，見了誰，死在哪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更要緊的，是他查到的東西。”

王炳有些畏懼的應了一聲，又遲疑道：“大人，這事若是東廠那邊……”

沈震擺了擺手。

“東廠那邊，我自會應付，我不是許毅，你隻管查你的，悄悄查，別驚動太多人，許毅那條線要是斷了，你也就不用回來了。”

“下官遵命。”

王炳退出去之後，沈震坐在案後，看著窗外默不作聲。

漕運。

大禹朝的錢糧，大半走水路，漕運上的孝敬，從船丁到漕運總督，層層扒皮，層層上供。

那些名單要是真落到陛下手裡，能砍下多少腦袋，他不敢算，但這份功他卻要爭上一爭。

不過可惜了許毅那個愣頭青，愣是敢查。

查就查吧，查出來了，往上遞就是了，出了問題自然有比他個高的扛著，可偏偏他要自己追，貪功冒進到了通州，出了事。

沈震嘆了口氣。

但願那小子死之前，把東西藏好了。

……

京都，南城東市衚衕的一套院子裡。

“二郎，起了沒？”

趙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就是一陣敲門聲。

趙禮一個翻身坐了起身，揉了揉眼睛，嘴裡有些發苦：“起了起了。”

他穿好衣服，推開門，院子裡，趙信已經穿戴整齊，一身青色長袍，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也梳得一絲不亂。

阿福站在他旁邊，手裡捧著個木盆，盆裡盛著熱水，冒著白氣。

“少爺，洗臉！”阿福獻寶似的把盆舉到了趙禮麵前。

趙禮接過來，撩起水洗了把臉，人總算是清醒了些。

趙信在旁邊看著他，忽然開口問道：“又沒睡好？”

趙禮把毛巾浸濕擰乾後蓋在臉上仰起頭，含糊道：“換了地方，認床。”

趙信笑了笑:“習慣就好了，走吧，去外頭吃個早點，吃完咱們好去伯府。”

三人出了院門，拐出衚衕，外頭就是東市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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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會天剛矇矇亮，但街上卻已經熱鬧起來了。

賣菜的挑著擔子往市集走，賣早點的鋪子支起了棚子，熱騰騰的蒸汽往外冒，混著炸油條的香味，飄得滿街都是。

南城不同於其他三個地方，這裡居住的都是京都的百姓，為了活計都會早早的出門。

“趙相公！早啊！”

一個賣豆腐的老漢看見趙信，老遠就扯著嗓子喊。

趙信笑著點了點頭回應著：“張伯早。”

“今兒個去衙門？”老漢一邊往豆腐上灑水，一邊眯著笑眼問著。

“這兩天休沐，在家裡陪弟弟，不用當值。”

老漢的目光隨著趙信的話落在趙禮身上，上下一打量。

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起來了：“這就是您那位弟弟？哎呦，真是好相貌！趙相公，您可真有福氣！”

趙禮被誇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笑了笑，阿福卻驕傲的像隻公雞。

不遠處賣菜的婦人也湊過來：“趙相公，這是要帶弟弟去伯府吧？恭喜恭喜！元伯爺可是大好人，您這親事結得好！”

趙信笑著應和，腳步卻沒停，帶著趙禮和阿福在一家早點鋪子前坐下。

鋪子不大，幾張條凳，兩張方桌，竈上架著一口大鍋，鍋裡滾著白花花的豆漿。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手腳麻利，一見趙信就笑開了。

“趙相公來了？還是老樣子？”

“今兒個加兩份，”趙通道，“我弟弟來了，得多吃點。”

婦人看向趙禮，眼睛倏的一下就亮了起來：“哎呦，這就是您常說的弟弟？長得可真俊！等著，馬上來！”

她轉身忙活去了，趙禮坐在條凳上，看著大哥，忽然問：“哥，你常來這邊吃？”

趙信點點頭：“早晨去衙門，順路就吃了，王大嫂人實在，東西也乾淨。”

一旁阿福卻覺得新鮮，在旁邊東張西望的來回瞅，忽然指著街上：“少爺，您看那邊，好多人！”

趙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街角確實圍了一圈人，裡頭隱約傳來哭聲。

他正要細看，婦人端著豆漿和油條過來了，順著他的目光瞟了一眼，嘆口氣。

“那是劉嫂子家，男人前些年死在邊關，留下她帶著兩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這不，又病了，街坊們湊錢給她抓藥呢。”

趙禮一怔：“朝廷沒人管嗎？”

“怎麼沒人管？”婦人把碗擱下。

“朝廷每個月都派人送來銀子，可……”王大嫂話頭一停，瞥了瞥一旁的趙信，見他不做聲，也就沒有了忌諱。

“你不知道，朝廷的錢下來，這個拿點，那個要點，緊巴巴過日子還行，這一旦有了病…唉，要不是元伯爺……”

她還未說完，攤子上又來了兩個街鄰，隻好連忙招呼了過去。

看了眼王大嫂忙碌的身影後，趙禮端起豆漿喝了一口，燙得舌尖一縮，他看向趙信，趙信正掰著油條往豆漿裡泡，臉上沒什麼表情。

“哥，”趙禮開口，“這事朝廷知道嗎？”

“反正我知道，翰林院的先生們也都知道。”趙通道。

“至於其他人，我就不清楚了。”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以後會好起來的。”

三人吃完早飯，趙信起身付了錢，帶著他們往衚衕口，衚衕口停著兩輛等著開工的騾車，車夫們蹲在車轅上抽著旱煙聊著天。

趙信挑了一輛看起來乾淨些的，跟車夫講了價，招呼趙禮和阿福上了車。

“去西城，城安伯府。”

車夫一愣，上下打量趙信一眼，忽然咧嘴笑了：“趙相公吧？這衚衕裡誰不認識您！得嘞，您坐穩，咱們走起！”

馬車動了起來，軲轆碾過青石闆路，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車轍。

阿福掀開簾子往外看，看了半天，忽然回頭問：“大少爺，元伯爺是不是很有錢？”

趙信點點頭，笑著說道：“伯爺從前線退下來時朝廷賜了不少莊子和田產，之後官拜兵部右侍郎，更是賞賜不斷，俸祿一漲在漲。”

阿福聽的一臉入迷，眼中寫滿了羨慕。

“可伯府的財產收入大多都用來救濟像劉大嫂那樣的遺孀了，伯府的開銷隻能靠伯爺的俸祿在維持。”

趙禮靠在車壁上，聽著他們說話，心裡頭那團亂麻又鬆了些。

……

馬車穿過南城後，開始往西走。

窗外的街景慢慢的變了，從熱鬧的市井變成安靜的街巷，兩邊的宅子越來越大，門樓越來越高，門口的石獅子也是越來越威風。

阿福看著窗外，嘴越張越大。

“少爺……這都是什麼人家啊？”

趙信看也沒有看，就開口說道：“都是官宦人家，有品級的。”

阿福嚥了口唾沫，縮回車裡，不敢往外看了，阿福從小就被趙信抱到趙府生活，他住過最好的房子就是趙府，雖然沒多久就破敗了。

但和窗外這些宅子相比，自己的家倒顯得小巧了許多。

又走了一陣，馬車停了下來。

“趙相公，到了。”車夫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趙禮掀開簾子，擡頭看去。

眼前是一座府邸，門樓高闊，朱漆大門，門楣上懸著一方匾額，上書四個大字。

“誠安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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