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夜到黎明。
從滿城皆人,到空城無人。
太陽的光輝刺破了晨曦,李行善的身前,隻剩下了不到三個人,一位老者,一位壯漢,一位女子。
封城的百姓,終是儘數消失了,在靈魂消散後,肉身也無法迴歸,潰散不見。
碩大的城依然美麗,五顏六色的晶石散發著燦爛的輝光。
大雨磅礴,李行善舉著白刀不殺。
他在雨夜中揮了一夜的刀。
“上仙喜歡酒嗎?”
老者忽然笑著走來,手捧一個銀色葫蘆。
葫蘆鑲金,是一條金龍,蜿蜒盤旋,栩栩如生。
黎明將至,他們的靈魂得到了片刻的恢複,此刻,短暫地恢複了意識。
“這位大俠刀法精湛,性格堅定豪邁,必會飲酒。”
壯年男子大笑,取出一壺酒。
李行善也不客氣,拿過銀色葫蘆打開,與他碰杯。
“還有我,敬公子。”
那位相貌美豔的女子也取出酒葫,三人對碰。
李行善昂首痛飲,接連數十口,卻依然不見底,不禁低頭長歎。
老者手撫鬍鬚,笑道:“此物名為生酒壺,內部空間巨大,但隻可以裝液體。
它能不斷吸收天地靈氣,將之凝聚於酒中,是價值連城的至寶。”
李行善微微一驚,“這麼貴重?那我可不能……”
老漢笑道:“死人要之何用?”
李行善抱拳,“那我便收下了。”
壯年男子忽然伸手撫過乾坤戒,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精緻房屋遞給李行善。
“我也冇什麼拿的出手的,這是我年輕之時偶然所得,希望大俠不要嫌棄。”
李行善把玩片刻,發現這小屋十分精緻,門窗可以推開,推開後,裡麵各種傢俱應有儘有。
“此物名為隨心屋,冇什麼大的作用,隻是在靈氣灌輸之下,能夠化作房屋,讓大俠不必風餐露宿。
而且,屋子布有探知之陣。”
李行善將隨心屋收起,再次抱拳。
“兩位都拿出了了不得的寶物,我也不能落了下風。”
那美豔的女子笑了笑,遞出了一對黑靴。
靴子看起來平平無奇,冇什麼特殊之處。
“此物名為行地靴,陣法繡在內部,靴子可大可小,最重要的是,行走大地之上,速度極快,可一日千裡。
這寶物對大俠這等修為來說也許冇那麼用,但它真正厲害的地方在於,任何人穿上都能一日千裡。”
李行善一怔,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許多想法。
彆的不說,如果周子羽穿上,那豈不是可以隨意地調整射箭的距離和角度了?
“好寶物,多謝姑娘相贈。”
三人再飲一番。
忽然,他們的身軀開始發出光芒。
老漢怔了怔,閉目將酒杯丟下。
“今日能與上仙痛飲,老朽無憾,請上仙動手吧。”
男子將酒壺裡剩下的美酒一飲而儘。
“痛快,我也曾輕狂,也曾行走江湖,留下名聲,但與大俠相比,不值一提。
今日能與大俠共醉,此生有幸。”
說罷,他高高昂起頭顱。
“咯咯咯……”那女子笑的風情萬種,盈盈一禮。
“我見過不少江湖才俊,公子算是最突出的那個,遺憾不能與公子常見,但也無憾,能與公子相見。”
三人昂起頭,李行善拔起不殺。
刀光一閃而過。
下一刻,三道靈魂從他們肉身上飛出,在空中消散。
李行善抱拳施禮。
這三人不慌不忙等到最後,又拿出重寶,當年也一定是江湖上赫赫有名之人。
雖然結局不美,但依舊值得尊敬。
寒風吹拂,太陽終於升起。
“沙沙沙……沙沙沙……”
“噌噌噌……噌噌噌……”
各種聲音在李行善身後響起。
百泉宗、刀神門、裂岩、捕風、搬山三個宗門。
這些一流宗門的弟子從四麵八方,緩緩將李行善圍起。
京姬、錢乾、柳禪三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老前輩,此刻也手持兵器,從三個方向靠了過來。
李行善轉過身,身後已站著數百人影。
這些人在不久前與他一同奮戰,對抗十萬傀儡。
在他與狐媚賭鬥廝殺之時,也曾為他搖旗呐喊。
“我記得,不久前我們還是朋友。”
李行善自嘲地笑了笑,取出刀匣背在背上,將不殺放入其中,取出不求人來。
幾位打頭陣的長老臉上浮現尷尬之色。
京姬道:“李行善,我們冇有彆的意思,但世間真的是否擁有輪迴,的確誰也說不清楚。
那十萬傀儡已非人身,你殺了也就殺了,但這些封城人,可是有血有肉。
若是有解救之法,你今日做的,就不是善事,而是滔天的惡事,是你將封城人屠殺殆儘。”
李行善眯起眼睛,笑道:
“我記得封城人殺死刀神門弟子的時候,京姬長老可不是這麼說的。”
“哈哈哈,李行善,你多慮了。”
錢乾忽然大笑,道:“我們隻是想要你同我們呆在一起,等這件事商討出結果,確實冇有辦法救封城人。
那我們自會放了你,屆時,你還是江湖上大英雄。”
“商討?誰說了算?”
“自然是陛下的聖旨,或者我們這些江湖的名門正派。”
李行善握著不求人,笑道:
“我的命,憑什麼你們說了算?”
柳禪怒喝,“彆說了!和他有什麼好說的?先拿下再說!”
話音一落,他已出手,雙掌內勁彙聚,同時拍出,內勁直撲李行善。
李行善揮出刀罡。
“轟”的一聲巨響,兩股內勁炸開,下一刻,四周的武師一擁而上。
“殺——”
無數刀光,刀罡劍罡,從四麵八方飛向李行善。
這些人,冇有一個手下留情,每一招都傾儘全力,勢必要殺死李行善!
在場高手,眼中充滿了殺意。
李行善必須死!
否則,自己宗門的天驕,如何爭做“江湖第一”!
至於生擒……以他修為,無人可以生擒!
京姬、錢乾、柳禪三人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刀罡、拳罡、掌法同時落向李行善。
下一刻,內勁沖天而起,數隻金烏振翅飛翔,落在人群之中炸開。
李行善手持不求人,在人群之中殺戮。
數丈刀罡不斷掃落,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燒。
武師們在嘶吼,方士們在拚命施展法術。
短短片刻,李行善渾身是血,他的前胸,後背,都有傷口,地上躺著大片的屍體,鮮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流的到處都是!
遠處,寧雨薇站在天空,泣不成聲。
如今,她已無法插手。
丁修發出歎息。
“現在你滿意了?”
“這是他的路。”
“狗屁路,你滾,離開這裡,告訴師父,要麼,我帶著老八一起回去,要麼,我帶著他的屍體回去。”
遠處,李行善揮刀如雨。
以前總要分個善惡。
但如今,誰是惡?誰是善?
這就是江湖,最純粹的江湖。
爭的,是頂天的名聲。
搶的,是莫大的機緣。
若不能得到,那便毀去!
誰厲害,誰名聲大,誰就得死!
強者,揮刀向更強者!
天下第一,從來都不是某個人,而是一個位子。
一個充滿了鮮血的位子!
至於生死……誰在乎!
大雨磅礴,揮刀不止,屍體一具具地躺下。
從黎明晨曦,到太陽高照,再到夕陽西下。
屍體堆積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