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所有人都在廝殺。
他們的對手不值一提,隻是數量眾多的封城百姓。
大部分人根本不懂武技,偶有會者,也不會施展內勁,空有架子。
但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而且,正是因為他們手無縛雞之力,反倒讓許多武師,方士,難以下手。
整整一夜過去了,太陽終於刺破黑暗,在天與地的儘頭升起。
光芒照耀的那一刻,無數的哭聲響徹了天地。
“為什麼……為什麼變成了這樣……”
“為什麼還在繼續,難道,這是上蒼降下的懲罰?”
“殺了我啊,求求你們,殺了我吧!”
“他是誰?為什麼會死在我的手裡,為什麼啊……”
……
那些屍體上浮現出了無數的靈魂,男女老少都有。
他們是封城的靈魂,無數的靈魂站在大地上,讓周圍武師分不清人間地獄。
忽然,一道道靈魂化作光芒,如漫天流星,飛入了封城。
地上那些被武師,方士們斬殺的封城人的屍體一個接一個的消失不見。
就連他們的血跡,都在光芒之中湮滅,隻留下了那些被殺死的武師,方士們的屍體。
他們麵麵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
“他們……複活了。”
一道聲音響起,眾人露出驚疑之色,幾位長老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人們都不相信,急急忙忙收拾東西,去封城一探。
這時,李行善忽然神色一動,向遠處走去。
“你去哪兒?”
蘇璃詢問,眾人紛紛看去。
“方便。”
眾人一愣,蘇璃欲言又止急忙拉起蘇羞月的手,蘇羞月點了點頭,忽然神色一變,苦笑起來。
“他把蜘蛛踩碎了。”
……
行了許久,李行善果然又看到了一個帳篷。
帳篷外站著幾個人,每一個都遮掩著麵容,每一個都散發著強大的氣息。
如今能讓自己覺得強大的,隻有九品、十品和聖境。
他撩起帳篷走進去,果然還是那個人。
“來來來,鳶兒剛剛煮了茶,喝點茶水。”
臨安帝笑著指了指一旁,吳鳶正站在他的身後,李行善也不客氣坐到了一旁。
吳鳶臉上籠罩著寒霜,顯然對李行善依舊仇恨,但她依舊為李行善斟茶,舉止優雅而得體。
“何事?”
“大膽!李行善,你見了陛下為何不行禮?
不行禮也就罷了,說話如此冇有禮貌,你不知嘴嗎?”
吳鳶大怒,指著李行善怒斥。
李行善輕笑兩聲,望向臨安帝道:
“看來小公主已經將吳元背叛的事都歸到了我身上。”
“她不懂事。”
“難道不是?”
“怪物老祖不說那句話,吳元就不會反了?”
“至少還有迴旋的餘地!”
“什麼餘地?如果真有迴旋的餘地,你那道聖旨,他就不會撕了。”
吳鳶麵色一白,身軀微晃,“你……你怎麼知道……”
李行善怎麼知道,當然是寧雨薇告訴他的。
“迴旋的餘地,封城之事,你覺得和吳元冇有關係?”
“當然冇有!皇兄隱忍多年,怎麼會和封城有關?他……”
“他怎麼會和天乾地支有關係?你覺得封城厲害,還是天乾地支厲害?”
“我……”
“當然是天乾地支厲害,和你對壘之時你也看到了,那些聖境強者根本不在乎契約,哪一個冇有殺死怪物老祖的本事?
吳元連他們都能指揮的動,何況一個封城的怪物老祖。
如果真沒關係,我又怎麼會在封城看見他?
那怪物老祖的兩個孫女,又怎麼會成為他嘴裡未來的妃子?”
李行善字字珠璣,吳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終竟身軀一晃,癱坐在了臥榻上,流淚不語。
“好了。”
臨安帝擺了擺手,舉起茶杯,“李行善,今日叫你來,是有事相求。”
“處理封城百姓。”
臨安帝一愣,微微點頭。
“封城的事超乎預料,有一股龐大的力量在暗中操縱。
我昨日便已經到了封城地下的大陣,但大陣以巨大的晶石為陣眼,吸收整個地脈與礦脈的靈氣來運轉。
此陣複雜,無法停止,若是毀去,很可能爆發巨大的力量,將方圓十幾裡全部毀滅。
昨夜封城人瘋魔,衝出封城,到處亂殺,許多行人都無辜橫死。
這件事,皇室也冇有辦法,而且不會有辦法。
解除大陣的方法在中州,而且我聽說,就算解除,那些人還是會死。
不解除大陣,封城人肆虐周邊,大炎人心惶惶,皇室無能,不久就會有滅國之災。
解決,封城人儘數身死道消,一樣會授人以柄。
而且封城現在江湖人眾多,要不了幾日,訊息就會傳遍大炎,弄得人心惶惶。
此間之事,就是為了毀我大炎!
無論如何,必須儘快解決!”
李行善輕笑道:“可是陛下,我如何救得?”
“你手裡的刀,可送魂魄進入輪迴,傀儡的靈魂可以送的,封城人的靈魂自然也可以送得。”
“那麼敢問陛下,世間可真有輪迴?”
帳篷內忽然陷入沉寂。
臨安帝眼瞼低垂,看不清神色,小公主吳鳶想到了什麼麵色蒼白。
“我送十萬傀儡冤魂,要不了多久,就有無數的江湖人追殺我。
這些人中,有的不分善惡,隻是單純因為我出名,想要殺我,揚名立萬。
有的自詡正義,認為世間不存在輪迴,我的行為,就是讓那些靈魂喪失了被救贖的可能,我在他們眼裡,是個不折不扣的惡徒。
甚至是大炎有史以來最邪惡之人,因為我葬送了十萬靈魂!
還有的,則是覬覦我的神功,我的寶刀。
再有者,就是位高權重,覺得我不可掌控,會成為礙事之人的那些人。”
李行善抬手指著帳篷外,“要不了多久,我就會被半個江湖的人追殺。
陛下現在還要我再去送封城人的靈魂?這不是雪上加霜嗎?
若真的將那些人以同樣的方式送走,您可知會發生什麼?”
臨安帝閉目,緩緩道:“整個江湖都會追殺你,事實上,朕……也會下追殺令。”
“哈哈……哈哈哈……”
李行善大笑,吳鳶怔怔地看著李行善,眼角垂淚。
她忽然覺得心裡很難過,難過到無法呼吸。
她恨。
她也同情,也可憐。
她厭惡。
她也喜歡,甚至是愛。
他是個充滿了魅力的男子,卻又完全無法控製。
他像一隻猛虎,溫順時如同一隻貓兒,你可以儘情地躺在他的身上,撫摸它的毛髮,它也會用額頭輕輕觸碰,做出迴應。
但一旦它生氣,它就會露出獠牙和利爪,虎嘯山林,無法掌控。
吳鳶不斷流淚。
李行善……你在我心裡……到底是什麼。
臨安帝長歎,剛要起身,忽然“啪”的一聲,李行善按住了他的手。
“所以陛下,你得答應我三個條件!”
臨安帝一愣,吳鳶也睜開淚眼,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李行善瘋了嗎?
他怎麼會答應這樣的條件!
不!
不對!
就算冇有父皇的請求,他也一定會令那些封城人解脫!
就像……他解脫傀儡中的靈魂那樣。
“什麼條件?”
“第一,親自去澄心觀,讓我師父……逐我出宗門,並且你也要散播訊息,說我是澄心觀的叛徒,我不能讓澄心觀因為我被而汙了名聲。
第二,我娘為了南黎族的生存,嘔心瀝血,這你是知道的。
想方設法為讓南黎族加入大炎,讓他們也能在大炎生存。
第三……蘇璃和這件事冇有任何關係!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不許讓她牽扯進來!”
“你說的我都可以答應,隻是……你隻要這些?沈家呢?你不要報仇嗎?”
李行善笑著搖頭,道:“陛下會替我除掉沈家的。因為不可能不知……”
李行善起身,在臨安帝耳邊輕輕吐出幾字:
“沈家要當皇帝。”
說罷,他起身抱拳,大步向外走去。
來到帳篷門口,他忽然覺得兩腿沉如山嶽,腳下也似乎無儘的泥潭,難以動作。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門簾。
撩起門簾走出去,那就是和整個大炎江湖為敵了。
澄心觀、南黎族、蘇璃……以後都和自己沒關係。
忽然,李行善笑了,呢喃自語:
“真笑死人了,好像一下又回到了三年前,孑然一身。
江湖,誰能掌控江湖?
其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這次,換條路走走罷了。”
李行善撩起門簾,一步踏出。
剛剛纔見過的天地,似一下陌生起來,就連幽幽清風,也變得冷冽。
“李行善!”
身後傳來聲音,李行善回頭看去,小公主吳鳶坐在榻上,淚如雨下,正不斷地流淚。
“我恨你,但……我真的愛你。”
臨安帝一愣,李行善也是一怔。
小公主不停地擦拭眼淚。
“你是個真正的男人。希望你……無論如何……都能活著。”
“儘力吧。”
李行善擺了擺手,
大步而去。
帳篷內,小公主吳鳶嚎啕大哭。
“唉……”
臨安帝幽幽歎息。
“鳶兒,是父皇的錯,父皇……不該讓你見她。”
“不,鳶兒不後悔認識他,父皇說的對,很多事……真的不由人。”
忽然帳篷外傳來大笑。
”今日出門,重走江湖路!天下再無閻羅沈四郎,唯有瘋人李行善!快哉!快哉!”
聞言,小公主吳鳶愈發傷心。
臨安帝竟起身抱拳。
“如此情景,如此豪情,果真是個男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