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麒麟修煉結束,回到山洞以後,十七狂徒早已備好了酒宴。
飯菜種類不多,烤山羊、烤牛、烤蔬菜、烤紅薯、烤土豆……
十七狂徒中,一位臉上有劍痕,身材婀娜的女子,斟滿酒後,將碗推到了沈麒麟的麵前。
“來,大哥,這是父親在我出生時埋下的女兒紅。
如今不多不少,三十七年,嚐嚐。”
沈麒麟接過酒杯,道:“豔豔,這東西得你嫁人時候喝。”
豔豔輕笑幾聲,臉色有些難看地道:“大哥彆說笑了,我的過去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不是您,我活也活不了。
至於嫁人,就算是發臭流膿的乞丐,也看不上我這種東西。”
沈麒麟剛欲再言,豔豔端起碗,一飲而儘,道:“祝大哥,旗開得勝!”
“哈哈哈,豔豔又說笑了,你這相貌,你這身材,冇人要,阿四我要了。”
一位獨眼男子舉起酒碗大笑,豔豔對他翻了翻白眼,他尷尬地撓了撓頭。
“啪!”
阿四的腦袋被拍了一巴掌,一個身材瘦弱的侏儒跳在椅子上,道:
“獨眼阿四,你成天淨想好事,明天就大戰了,還不痛痛快快趕緊喝,做什麼春秋大夢。”
他是梁上鼠嚴盜洞,十七狂徒之中,身法最好之人。
他曾同時麵對三個七品高手,以一己之力,將他們耍的團團轉,直到精疲力儘後,將其斬殺。
“轟!”一把鋸齒大刀插在地上,身高十一尺的典岩左手撓了撓胸口的黑毛,右手抓起了桌上倒好酒水的碗。
“這一碗,敬朱朱。”
他將酒水灑在地上,其他的狂徒們,也紛紛效仿。
典岩是十八狂徒之中力量最強的。
他雖然是七品,但憑藉千錘百鍊的肉身和與生俱來的強大力量,他曾以七品巔峰的修為,殺死過八品的強者。
就連沈麒麟都對他十分尊重。
“呼~”
喘息聲從山洞口傳來,一位身材高挑,長髮垂腰的倩影走來。
她眉如遠山,眼若星河,一顰一笑都散發著無窮的魅力。
此刻的她,隻披著一層輕紗。
揹著長槍的英俊男子王一看到桌上的美酒露出喜色。
角落裡,一位錦衣華服,舉止優雅的宋望端著金酒杯笑道:
“嘖嘖嘖,妖人柳嫣,你又拉著王一去受罪了?”
王一當即露出苦惱之色,“真彆提了,難受的要死。”
眾人麵麵相覷,哈哈大笑。
妖人柳嫣,他既是男人,也是女人。
當他是男子打扮的時候,他是個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
當他女子打扮的時候,他是個風情萬種,嫵媚妖嬈的女人。
柳嫣嬌媚一笑,道:“哎呀呀,你們這幫臭男人,要不是我,你們怕是這輩子也見不到什麼女人了。”
看到豔豔臉色有些難看,柳嫣上前摟著她的胳膊,嬌聲道:
“哦,還有我豔豔姐,嘻嘻,咱們倆可是咱們十八狂徒的門麵了,你說是吧,豔豔姐。”
“嗚~哇~大灰狼來了。”
“嗚~哇~小兔子死了。”
一個穿著狼皮的男童和一個戴著兔皮帽子的女童走了進來。
血煞魔童,他們有著可怕的修為,和孩童般的外表。
因為修煉魔功,他們的身軀和智力退化到了十歲的模樣。
忽然,男童臉色一變,發出蒼老的聲音,“他奶奶的,有酒怎麼不叫老子。”
女童立刻凶巴巴地道:“死東西,彆他奶奶的說臟話!”
男童突然又變得溫順起來,“哇,烤羊肉,我要吃羊肉!”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他們如同孩子一樣鬨騰起來。
豔豔遞給他們一人一串烤肉,兩人吃的滿嘴是油,十分歡喜。
幾人都有些傷感。
豔豔歎息道:“血狼和月兔是我們之中最弱的,當年若不是為了救我們,強行修煉魔功,也不會落到這種地步。”
“要不讓他們留下,咱們去?”
山洞中,兩個扛著獵物,鬚髮如戟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左邊的揹著一把十分猙獰的骨刀,他的名字,也叫骨刀。
右邊的則揹著一把石劍,名為東門烈,他沉聲道:
“要走一起走,他們都死了,誰能養著他們?
魔功發作起來就要殺人,不出兩天就得被人砍下腦袋。”
骨刀身後走出一位男子,一襲青衣,相貌雖然平平,但身上有種寧靜氣質。
他叫青風,是三流世家青家少爺,如今江湖上的,奪命青風。
接著,又走進來三個相貌一模一樣的男子,他們唯一的不同,就是臉上的傷疤位置不一樣。
左臉劍傷的是南宮波,額頭劍傷的是南宮勇、右臉劍傷的是南宮獵。
他們是三流宗門南宮世家僅存的三人。
許多江湖人聽到他們的名字都會膽戰心驚。
南宮市三兄弟為了報仇,曾在一日之間,屠淨了對手全家男女老少,護衛侍女,共計一百九十七口。
甚至對方連家族裡的一條狗,一隻雞都冇有留下。
“雞犬不留”四個字被他們展現的淋漓儘致。
“都到了嗎?”青風環顧四周。
“環環冇來。”豔豔說道。
“這種場合,她不會來的。”
青風搖了搖頭,舉起酒碗,十六位狂徒全部舉起碗。
豔豔道:“祝大哥……”
“旗開得勝!”
所有人同時大喝,將碗中酒一飲而儘。
沈麒麟手掌微微顫抖。
酒到了嘴邊,他忽然將碗放下。
“怎麼了大哥,這酒不好?”豔豔問道。
“好,天下最好的酒。”
骨刀笑道:“那是我們兄弟不討喜,讓大哥喝不痛快?”
“痛快,你們是天底下最好的兄弟,有你們這些兄弟在,喝什麼酒都痛快!
沈麒麟聲音哽咽,他紅著眼睛道:“可……可我……”
王一道:“沈境出現的時候,我們就知道了,明日就是我們的死期。”
沈麒麟身軀一顫,抬頭看去,十六位狂徒,每一個的目光都很堅定。
他們都在笑,似乎根本冇有聽到王一的話。
豔豔道:“反正都是大哥救的命,當初大哥不說了嗎‘要麼成為沈家的狗,在之後的某一天死去,要麼現在就死。’
能活這麼久,我們已經很開心了。”
柳嫣撇了撇嘴,道:“死唄,我們這些人不早該死了嗎?
我爹捅死我娘,要殺了我這個妖怪的時候,我就已經死了。
江湖冇意思,下次不來了。”
獨眼阿四道:“不行,江湖很有意思,有你們在,下輩子,咱們還是兄弟。”
南宮勇笑道:“那麼悲觀做什麼?說不定,我們能殺了李行善呢。”
東門烈罵道:“蠢貨,大哥已經暴露,紙遮不住火,沈家為了保住他們和妖魔勾結的事情,一定會讓我們背鍋。我們非死不可。”
豔豔道:“沈家算個球!我們死,是為了大哥,不是因為狗屁沈家!
黑鍋我們揹著便是,隻要大哥能如意,我們就冇有白死!”
“對,為大哥,沈家算個球!”
“為了大哥!”
酒過三巡,柳嫣跳在桌子上舞蹈,豔豔在一旁歌唱。
王一和南宮獵劃拳鬥酒,獨眼阿四和嚴盜洞互相揭短。
血狼一會兒恢複,一會兒又變成了孩子,月兔望著他,眼波流轉。
十六位狂徒開懷大笑,酣暢痛飲,似乎完全不知道,明日他們一定會死。
要麼死在李行善手裡,要麼死在沈境手裡。
沈麒麟低垂著頭,這位江湖上響噹噹的玉麒麟喝的大醉,嚎啕大哭。
……
山巒上,一位穿著花裙坐在石頭上,解開了臉上的黑布。
她的臉上全是刀疤,甚至連嘴唇,鼻子,都充滿了刀疤。
她叫阿美,十八狂徒之一,屠夫阿美。
原來的她很美,也不是屠夫。
是一個屠夫玷汙了她,又發瘋將她的臉剁碎。
江湖就是這樣,有光明,有黑暗,她很不幸,在黑暗的角落裡,遇到了黑暗的人。
阿美拿出笛子,輕輕吹響。
曲調悠揚,哀轉久絕。
她覺得她也很幸運。
因為有人幫助她,讓她親手殺死了那個屠夫。
可是,她後來也成了屠夫,殺了很多根本不認識的人。
江湖真爛。
江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