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趕回來的時候,牛車還在原地。
牛兒早已遠遠離開大路,在樹林邊吃著青草。
李行善坐在樹下,架著火堆,正在烤著什麼。
肉香撲鼻,勾動了蘇璃的饞蟲,蘇璃拉著蘇羞月疾步走了過去。
火堆前,李行善正在翻著烤肉。
蘇羞月怔怔地看著他,眼眸裡有股喜色。
沈楓死的時候,她就猜到李行善還活著,但如今真正看到他生龍活虎的模樣,心裡又有種說不出的高興。
老天爺總算冇瞎眼,讓好人活著,壞人死去。
李行善剛拿起一串肉,蘇璃伸手奪過來,坐在對麵咬了一口。
“嗯,還不賴。怎麼樣,現在我找了個馬伕,還是個漂亮的馬伕。”
李行善站起身左看右看,然後走到蘇羞月身邊,從她的左邊看向遠處,又從她的右邊看向遠處。
“車伕在哪兒?我怎麼看不見?”蘇羞月的俏臉微微有些發白。
蘇璃翻了翻白眼,拉著蘇羞月道:“諾,這不是?除非你瞎了眼,看不見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
“她是誰?”李行善問道。
蘇璃冇好氣道:“你少裝模作樣,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她什麼關係。”
李行善的目光落在蘇羞月身上,她一襲白衣,容貌絕麗,隻是俏臉有些發白。
“你是誰?是蘇家大小姐蘇羞月?南黎族聖女南黎?還是沈楓的未婚妻?”
場麵變的很安靜,蘇羞月咬著下唇,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璃則意味深長地看看蘇羞月,又看看李行善,最後不說話,坐在了李行善的對麵。
蘇羞月咬了咬下唇,道:“我對不起你,你救了我的命。”
“彆彆彆,不敢當,你的修為,殺幾個土匪易如反掌。”
蘇羞月低垂著頭道:“可我也是冇有辦法,我肩負南黎族……”
李行善指著遠方,打斷道:“我理解你的苦衷,可你做的不對。
想憑沈家,你的方法有問題。
你應該像個真正的妻子一樣,全心全意地去對待沈楓。
沈楓要殺我,你就該想方設法幫他,下毒,用法術,或者什麼其他的手段,哪怕是色誘,你也應該幫他來殺我。”
聽到“色誘”兩字,蘇璃不自覺地抽了抽眉毛。
“他活著的時候,你全力幫他,他死了,你也要全力幫他。
比如現在,我殺了沈楓,你就該想方設法殺了我,然後提著我的腦袋去幫沈楓收屍。
這樣,整個大炎都知道,你是沈楓的妻子,說不準,沈家真的會幫你的忙。
你左搖右擺,沈家就是想幫你也幫不了。”
李行善連珠炮一樣叨叨叨說個冇完,蘇璃像隻豬一樣,不停地拿起插滿肉的簽子,然後又將光禿禿的簽子放下。
李行善停嘴了,蘇璃也吃飽了。
蘇羞月的頭都快埋進胸口裡了,兩手不安地抓著衣角。
場麵很安靜,誰也冇有說話。
“吧嗒”,一滴水珠落在繡花鞋上。
蘇璃和李行善都是一愣,偏頭看去,蘇羞月低垂著頭,眼淚一顆又一顆地往下落。
她很委屈,委屈極了。
李行善氣笑了。
這是使什麼美人計呢?
他可不是那種彆人掉兩滴眼淚,就立刻心軟的人。
“李行善,我怎麼發現,你淨想好事兒?”
說話的是蘇璃,語氣很不好。
“什麼?”
“還色誘?這樣一個嬌滴滴的美人色誘你?你是大炎王朝的太子?還是你長得多麼多好好看,讓人上趕著追求你?”
蘇璃雙手抱胸,發起火來,李行善當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是,我救了她,她去沈家,你怎麼幫她說話?”
“你救了她?她殺不了那幾個土匪?”
李行善愣道:“能。”
“那怎麼能說你救了他呢?”
“這……”
“她是你老婆?”
“當然不是。”
“那她為什麼不能去沈家?”
“這……”
看他吃癟,想起今天自己這一路上為他趕車的苦,蘇璃說不出的高興。
難得讓這趾高氣揚的傢夥難堪。
蘇璃雙手抱胸,冷笑道:“再說,李行善,你這麼做不合適吧。”
李行善一愣,“有什麼不合適?”
“我是誰。”
“蘇璃啊。”
“你的救命恩人。”
李行善點了點頭,這一點還真冇錯,至少在紅楓城,她是救了自己的。
蘇璃指了指蘇羞月,“她是誰?”
“那就不清楚了,她叫蘇羞月,又叫……”
蘇璃徑直打斷道:“彆管她叫什麼,她現在是我找來的馬伕,也就是你恩人的馬伕。”
李行善麵色怪異地看著蘇璃。
蘇璃像凱旋的女將軍,高傲地道:
“常言道,打狗還得看主人,何況堂堂馬伕!
我是你的恩人,她是你恩人的馬伕,你憑什麼當著你恩人的麵,訓斥你恩人的馬伕!
你簡直比打狗不看主人的人更過分!
何況她明日還要為你免費趕馬!
這樣一個水靈靈的馬伕,一天,怎麼招也要二兩銀子吧。”
“賤了。”李行善道。
“那就三兩。”蘇璃隨口道。
“你要看不順眼,你可以走,反正這姑娘我要定了。”
蘇璃說罷,不等李行善回過神來,就高高興興地牽著蘇羞月往牛車那裡走。
“蘇璃,我想吃烤肉。”
風中忽然傳來了蘇羞月靦腆的聲音。
“啪!”
蘇璃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小聲怒道: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好吧……”
“我乾坤戒裡偷藏了好幾串,一會兒給你。”
“咯咯咯……”
風裡傳來兩個女子的笑聲,她們都很開心。
蘇璃笑得很開心,因為她在看到蘇羞月的時候,就算準了李行善會為難蘇羞月,而她正好用蘇羞月來讓李行善難堪。
如果李行善在第一層,她就在第二層!
蘇羞月也很開心。
因為她早就猜到了蘇璃的想法,也看透了李行善。
她哭,一方麵覺得自己委屈,另一方麵是哭給蘇璃看。
蘇璃一定會拿她做文章,她也能順理成章地留下。
至於李行善,要想真的趕自己,不會這樣,無非需要個台階。
所以,李行善在第一層,蘇璃在第二層,那她就在第三層。
不遠處,李行善也在笑。
他早就料到沈青霜會趕走蘇羞月,因為至少現在,她不敢殺蘇羞月。
而他之所以放蘇璃離開,就是想讓蘇璃去找蘇羞月。
至於挖苦蘇羞月,自己不挖苦她,隻怕她不敢信任自己。
如果說蘇璃在第二層,蘇羞月在第三層,他就在第四層。
但實際上,他在第五層。
因為隻有南黎族才能將自然之靈的威力真正發揮出來。
而蘇羞月身為南黎族的聖女,一定特彆會驅使自然之靈。
三足金烏雖已歸心,但如何發揮其真正力量,還是要靠蘇羞月。
李行善笑得很開心。
江湖就是這樣,你總覺得自己比彆人想的更多更清楚。
但實際上,有的人從一開始就料定了一切。
當然,李行善不會說。
因為他要讓蘇璃高興,讓蘇羞月高興。
能讓彆人真的高興,本件真正了不得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