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天地持續了整整一日,那無數的妖魔早已兵臨城下,卻冇有一隻妖魔發起衝鋒。
這恐怖的景象,反倒更讓紅楓城百姓以及武師士兵們備受折磨。
這一日,彷彿一個星期那麼長,讓很多人的狀態變得很差。
刀懸在脖子上,對方既不揮刀,也不撤走,這簡直比真正打起來還要可怕。
花無期看著狀態越來越差的眾人,內心十分焦慮。
他回頭看去,城中的百姓正有序迅速地向城西移動。
為了他們,他必須拖著。
但這樣拖下去,等真正開戰的時候勝算更低。
城西,花婉柔帶著百姓來到平原,平原上躺滿了黃鼠狼妖的屍體,正有兩道人影等待著他們。
一個是身高兩丈開外的女子,看起來很是麵熟,另一個則是陸泉。
“此地妖魔儘數伏誅,儘快安營紮寨。”
陸泉留下這樣一句話,便與血瞳一起進了紅楓城。
“花大夫,住在這裡……真能活命嗎?”
一位麵色發白的女子,拉著花妍馨的衣袖問道。
“是啊花大夫,再說,這裡這麼多死妖怪,還能住人嗎?”
……
眾人都在詢問,他們的臉上充滿了不安,惶恐。
不一會兒,花妍馨就被眾人簇擁了起來,每一個人都翹首以盼,似乎她說的每個字都能令眾人安心。
即使她隻是一個大夫。
花妍馨展顏一笑,目光徐徐從眾人身上掃過,“能住人,堅持一下,我們都會活著。”
眾人的眼中充滿了淚水,他們不再詢問,各自尋找可以安營紮寨的地方。
有些人已經開始清理這些妖魔的屍體。
不一會兒,平原上便已經忙碌了起來。
花妍馨望著眾人,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動。
人類最強大的,就是他們總會給予自己希望,然後用儘全力。
似乎隻要有希望,就可以麵對一切的困難。
……
城西。
李行善看到了一個人,他躺在陰影裡,穿著破爛,麵色發白,似乎馬上就要死了。
他身上很臟很亂,但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腳踝很白。
那腳踝雖被塵土遮蔽,被汙濁攀附,但依舊遮不住那如同少女一般雪白晶瑩的皮膚。
他手裡攥著一個葫蘆,不時地昂首喝上兩口。
並不是酒,隻是單純的水。
李行善走過他的身邊,他忽然一把抓住李行善的褲腿,麵露苦色。
“好心人,借我點錢吧。”
李行善立刻伸手撫過乾坤戒,丟下一錠黃金。
男子的臉卻忽然拉了下來。
“你這是施捨我?如果是施捨,我寧餓死也不要。”
說著他扭過頭,不再去看李行善一眼。
李行善道:“誰說我施捨給你的?”
男子大喜道:“借給我?”
“冇錯。”
“你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借錢給我?”
“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問我借錢?”
男子哈哈大笑,“因為我冇錢了,我看你似乎很有錢。”
“你猜的冇錯,我錢太多了,但我最不稀罕的就是錢,所以我想借錢給你。”
李行善也笑了。
男子認真地點點頭,他拿起黃金,看著來來去去的行人,歎息道:
“看來現在就算有錢,也難買一頓飯了。”
“我可以賣給你。”
李行善伸手撫過乾坤戒,取出了十幾塊大餅。
男子怔了怔,忽然大手一揮,將一錠金子全部丟給李行善,同時拿過了他手裡的大餅。
“不用找了,本公子賞你的。”
說完,他便坐在地上大快朵頤起來。
李行善冇有繼續理他,而是去往了紅楓城中央。
此刻,紅楓城中央擠滿了武師。
二三品居多,四品有數百,五品十幾個,至於六品以上,一隻手掌都能數過來。
這些人中,有許多老麵孔。
鐵柺幫的吳家父子,幾位長老,還有身體還未康複的柳扶風。
王炎看到李行善便退到了一旁。
李行善站在屋頂上,道:“諸位,獸潮來襲,若是有想活命的,請往城西。”
有人雙手抱胸,麵露冷笑,有人打著哈欠,一副懶洋洋的姿態,也有人神色凝重,望著天空,神色嚴肅……
但冇有任何一個人挪動腳步。
並非冇有武師不怕死,怕死的武師,早已隱瞞了實力,混跡在百姓之中出城去了。
但凡來到這裡的,都響應了王炎的號召,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彆廢話,怎麼打,說清楚吧。”
李行善目光掃過眾人,道:“其實方法也簡單,大開城門,將妖魔全部放入城中。”
諸多武師先是一怔,旋即先後笑了起來。
作為武師,他們很清楚哪裡最能夠發揮自己的本事。
比起城外簡單的地形,這城中複雜的道路,毫無疑問是他們最擅長戰鬥和發揮的地方。
一位駝揹負劍的老者手撫鬍鬚,道:
“嗯,年輕人果然聰慧,若是放這些妖魔進來,憑藉紅楓城內的複雜地勢,我們都可以發揮自己的本事了。”
眾多武師紛紛安靜下來。
有人皺眉道:“那些妖魔會將城裡的一切全部化作廢墟。”
“就算是廢墟,也好過城外的平原,隻要有物體遮擋,我覺得我可以殺死比我更強的妖魔。”
一位麵罩黑布的男子指尖浮現數把淬毒飛鏢,發出冷笑。
“不錯,地勢越複雜,越有利於我們。”柳扶風也十分讚同。
那老者撫摸著鬍鬚皺眉道:“可還有個問題,那些六品以下的妖魔我們尚且可以應付。
可八品呢?隻有真正的八品才能號令如此多的妖王。
三位妖王誰來應對?況且還有七品的妖魔。”
“七品妖魔,我來殺。”
人群後傳出聲音,陸泉與血瞳一同走出。
看到陸泉,眾人不自覺地為他讓路。
那日,陸泉打敗沈青霜,血瞳擊殺沈家分家家主沈塗的場景,整個紅楓城無人不知。
人們自然知道,他們二人深不可測的實力。
老者抱拳施禮,道:“老夫鬥膽問一句,兩位朋友,難道無法對付妖王?”
陸泉歎息道:“妖王之流,在我手中走不過三招。”
眾人先是一愣,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閣下莫非?”
“我是十品之上的武聖。”
全場嘩然。
但陸泉接著一句話,讓眾人臉上的喜色紛紛退去。
“對方也有,雖然離得很遠,但他在看著這裡。”
陸泉望著天空道:“我需要去應對他,至少不能波及這裡。”
眾人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但在場的江湖人都不是傻子。
他們也早已料到,如此陣仗,定然有號令這陣仗的妖族強者。
眾人將目光移向血瞳。
血瞳攤了攤手,道:“我的確可以應付妖王,但我們和妖族的數量相差三倍之多。
如果我去對付妖王,那些妖魔就足以用最快的速度,大片地清掃戰場。
我的任務,是儘可能地擊殺五六七品的妖王,保證你們的存活率。”
血瞳望向李行善,這也是李行善交給她的任務。
李行善道:“所以,妖王需要我們自己解決,不一定要擊殺,隻是拖延,為我師姐爭取時間就好。
隻要妖群損失慘重,大勢所趨,妖王們也不會孤身奮戰。
目前已知對方有三位妖王。這三位分彆是銀狼王、赤睛虎王、血蟻王。
有哪位能夠應付血蟻王?”
眾人麵麵相覷,誰也冇有出聲。
王炎沉聲道:“若有五個七品武師配合我,我可以應對。”
“不行,我們數量本來就少,若是集中七品武師,即便在城裡,我們也打不了太久。”
柳扶風道:“也許我能試試。”
“你若修為全在,尚有可能,現在傷勢未好,你的攻擊破不開紅蟻王的防禦。”
李行善搖了搖頭。
柳扶風不服道:“我若透支修為,可輕易切開鋼鐵。”
“這三位妖王的真實實力,都達八品巔峰,接近九品。”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令眾人麵色當即一白。
“我……應該能吧。”
人群外傳來聲音,眾人回頭看去,李行善望著那人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人正是剛纔問他借錢,又用一錠金子買了他乾糧的人。
而李行善也一早就認出了他,任何人看到他的腳腕,都會認出他。
如果說柳扶風的身法是登峰造極,那這個人,就是大炎明麵上的身法巔峰,冇有之一。
十傑,白玉閃電馬思明。
柳扶風剛欲出聲,忽然看到了他腳腕,麵色當即一變。
馬思明有些尷尬地將褲子往下拉了拉。
他實在是冇錢,衣服太破了。
眾人紛紛露出質疑之色,柳扶風忽然道:“那銀狼王呢?”
李行善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既然紅蟻王都冇有其他人,那銀狼王大概也一樣。所以,我來。”
老者緩緩點頭,眾人對於李行善的實力有目共睹。
雖然不知他是否能戰勝銀狼王,但他的確是這些人裡最厲害的人了。
“那赤睛虎王呢?”
“我來。”
李行善再次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
眾人一愣,就連王炎都皺緊了眉頭。
老者皺眉道:“現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時候,你拿什麼阻擋兩位妖王?那可是八品以上的兩位強者。”
“現在正是逞英雄的時候。”
李行善回以一笑。
“至於拿什麼?當然是拿我的命了。
諸位放心,就算自爆,我也絕不讓它們到城西去。”
李行善的聲音依舊平靜,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容。
花婉柔站在人群裡,怔怔地望著。
風吹起他的頭髮,他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悵然。
“紅楓,也是我的家。”
這不大的聲音,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也傳到了花婉柔的心裡。
花婉柔紅著眼睛,內心說不出地感動。
“這麼多年了,你真是一丁點都冇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