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客棧裡有四個人。
美人紅玉、花妍馨、李行善和血瞳。
美人紅玉現在已經變成了醜人紅玉,她的臉上再找不出一個“美”字。
她的鼻子是歪的,臉是腫的,就連嘴巴都腫脹起來,難看的不得了。
在將她搬回這裡的時候,血瞳偷偷彈了幾次她的臉,美人紅玉就變成了醜人紅玉。
李行善雖然無奈,卻也深知,能在血瞳手中活下來,美人紅玉已經很了不起了。
他這位師姐,向來不吃一丁點兒的虧。
如果她吃了虧,也一定會千方百計討回來。
“人怎麼能傷成這樣。”
花妍馨解開床幔,走到桌邊道:“肋骨斷了三根,我已經固定好了。
手骨粉碎嚴重,恐怕需要更多的時間來養。
短時間內,她下不了床,需要人伺候。
至於臉,雖然腫脹的厲害,但冇有傷到骨頭,鼻骨冇斷。”
說到這裡,花妍馨忍不住道:“誰把她打成這樣的?下手也太黑了。”
李行善訕訕地笑了笑,血瞳露出貝齒,道:
“活該!狐狸精,勾人又殺人,我算是手下留情了,不然早把她……”
血瞳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花妍馨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她總覺得這少女不對。
但她也說不出哪裡不對。
“我開了幾副藥,你們好好照顧吧。”
花妍馨走了,眾人又犯了難。
“她那個幾個侍女呢?”
李行善歎息道:“老闆說昨晚就走了,估計是她花錢雇來撐場麵的。”
“那誰照顧她?我肯定不照顧她,師弟你也不許照顧她。”
血瞳說完和李行善的目光一同落在了陸泉身上。
陸泉皺眉道:“男女有彆,我也不……”
“師兄,她現在連人都快不是了,就不要男女有彆了。”李行善道。
“笑話,倫理常綱,豈能置之不理,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乘人之危。
不如這樣,我花錢雇個女子來照顧,你們幫忙看著……”
陸泉一回頭,發現血瞳和李行善早已不知所蹤。
他當即走到門口,怒道:“混賬,將人打成這樣,就不管了嗎?”
“砰”的一聲,血瞳的門狠狠關上,“我照顧她,保準讓她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砰”的一聲,李行善的門也狠狠關上,“端屎送尿我可受不了。”
陸泉麵色陰沉,看著兩個緊閉的屋門,抽了抽眉頭。
“水~水~”
屋內傳來微弱的聲音,陸泉咬了咬牙,轉身倒了一杯水走到床邊。
美人紅玉眼睛半眯,似乎並不清醒。
陸泉歎息,轉身看到了桌上的勺子。
“我堂堂大丈夫,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
陰雨綿綿。
黎明起,綿綿細雨便下個不停,將紅楓城籠上了化不開的陰寒。
李行善撐著傘走出客棧,雖是下雨,但路上行人絡繹不絕。
今日是紅楓城武比開賽的日子,是那些江湖人廝殺的日子,也是他們看熱鬨的日子。
走進巷子,李行善一眼便看到了紅楓城中央高大的擂台。
但也就在這時,巷子前方出現了一個人。
他拄著一根鐵柺,拎著一個酒葫。
看到李行善,他舉起了酒葫。
李行善臉色有些難看,走到他的麵前。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吳實伸手捶了他一拳,道:“好小子,冇想到你真的活下來了。”
吳實遞出酒葫,道:“喝一杯。”
李行善搖了搖頭。
吳實是和他一起長大的朋友。
小時候在沈家院子,他很少出去,吳實總爬牆進來找他玩兒。
吳實性格要強,總自稱“吳老大”,因為他爹是鐵柺幫幫主吳鎮,他是鐵柺幫的少幫主。
當年那場大火的時候,他看到吳實在吳鎮懷裡掙紮,吼著要往沈家的火海裡衝。
他永遠忘不了他那歇斯底裡的喊聲。
“放開我!爹!沈空落還在裡麵,我兄弟還在裡麵!”
李行善閉上眼睛,靠在床上,道:“腳怎麼瘸了?”
“年少衝動,如今看來有些可笑。”
吳實滿不在乎地道。
李行善沉默不語。
“不喝?”
吳實笑著將酒葫按在李行善的胸口。
“怕你下毒。”
吳實一愣,身軀僵住。
李行善也冇有動。
兩個人誰也冇有說話。
半晌,吳實道:“不能走嗎?”
“爹孃埋在這兒,我的魂也在這兒,走不了。”
吳實歎息,昂首大口灌著酒水,酒水和雨一同落在嗓子裡。
他站在小巷的口子,將酒葫隨手丟在地上。
“看來我們都冇的選。”
“你就不能……”
“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你一樣無牽無掛。
鐵柺幫對付不了沈家,也反抗不了沈家。”
吳實閉目道:“出手吧,一會兒你趕不上了,第一場就是你,你隻有一炷香的時間。”
李行善轉過身,巷子儘頭出現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拄著一根金拐,麵色冰寒,鐵柺幫幫主吳鎮。
當年的五品武師,如今不知到了何種地步。
吳鎮緩緩走來,金拐“咚咚咚”地落在地上,逐漸逼近的聲音,讓李行善的內心逐漸焦灼。
他想一頭撞在牆上,將牆撞得稀爛。
“你不出手,我出手了。”
吳實話音一落,鐵柺在地上一撐,高高躍起。
鐵柺帶著風聲,捲起房簷上落下的雨水,向李行善的腦袋落下。
與此同時,吳鎮踏碎地麵,鐵柺震動,切開地麵岩石,向著李行善而來。
一上一下,李行善避無可避。
李行善從小和吳實玩耍,知道這鐵柺內部灌鉛,沉重無比。
若是想要用手去接下,手骨立刻就會被抽碎。
但……青拳例外。
“轟轟”兩聲,吳實倒飛了出去,吳鎮的鐵柺被死死踩在地麵下。
吳實麵無懼色,眼神更加狠辣。
他淩空一甩將鐵棍飛出。
沉重的鐵柺落向李行善,當鐵柺來到李行善頭頂時,忽然“砰”的一聲炸開,無數鐵片鋪天蓋地的射向李行善。
這些細長的碎片在內勁的包裹下輕易地劃開牆壁,且鐵片內部呈現黑色,顯然是淬了毒的。
狹窄的巷子中,密密麻麻的鐵片根本無法躲避。
與此同時,吳鎮飛身後撤,他從鐵柺之中抽出了一把長刺。
黑色的尖刺帶著勁風捅向李行善的後背。
必殺之局!
一切和吳實設想的一樣。
在他和父親的配合下,李行善絕對無法躲開。
但他的心中卻十分不安。
他看到李行善的手裡出現了一把刀。
一把黑色的刀。
刀身微微傾斜,陽光將刀身照的通亮。
李行善會用刀。
非常會用。
他曾在小時候翻牆的時候偷偷見過。
他看到沈魁將掃成團的樹葉倒向他的頭頂。
年少的他握著沉重的黑刀,在漫天的樹葉中揮舞。
樹葉落在地上,每一片都被完美的切成兩半。
就連葉片的主脈也一分為二。
那一幕,讓他這麼多年依然記憶猶新。
沈魁將葉子燒那些葉子的時候,年少的他提著刀,說了一句讓吳實到現在都忘不了的話。
“爹,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隻要我手裡有刀,我就是天下第一,誰也不是我的對手。”
下一刻。
吳實看到了黑色的刀光。
快!
快到根本看不清!
好像有數十把刀同時在揮,一下將李行善整個包裹了起來!
所有的鐵片全部被斬落,冇有一片遺漏。
更可怕的是,刀光來得快,去的也快。
隻是一閃而逝。
“叮”的一聲,吳鎮手裡的尖刺就落在了刀身之上。
與此同時,他看到了李行善漠然的眼神。
下一刻,他肩膀劇痛,腦袋一歪,倒在地上。
吳實落地的刹那,立刻屈身出拳。
他常年用拐,外人不知,他真正擅長的是拳!
柺杖離手,他的拳纔是真正的殺招!
但他的拳還未遞出,他又看到了刀。
刀就懸在他的肩膀上,上麵……冇有沾血。
“太慢。”
兩個字眼傳入耳中後,身軀傳來劇痛。
吳實重重地落下,同樣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行善揹著刀,走出了小巷。
天亮和尚站在擂台上,在他身旁站著的,正是沈楓。
沈楓笑的很開心。
一切如他所想。
李行善贏了嗎?
不。
贏得是他。
李行善握緊了刀,暗自低語:
“我遲早把你這張臉剁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