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宮 第六十六章 那羅延：禪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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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就是上蒼，女人就是未知的變數。\\n\\n夏日深夜，穿著大將軍服的那羅延在安樂殿獨步慢行，端木無極手持火把，緊隨其後。他走上放置龍椅的高位，向下觀望，空蕩寂靜的殿堂，像一頭豁牙咧嘴的龐然大物，他走近龍椅，這把象征至高無上權力的龍椅，笨重華貴，多少人對其垂涎三尺？摩挲著椅背上凸出的龍頭下顎，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淵，而驪龍頷下。他想起這話，權力何止千金之珠？\\n\\n坐上龍椅什麼滋味？那羅延按捺不住好奇，他撩起鎧甲下襬，端正身姿坐上龍椅，高高在上的視野深闊，彷彿見到腳下文武百官對他頂禮膜拜，左右大幫執扇宮女、太監，將他眾星捧月，他是帝王，天下唯我獨尊的帝王，俯視眾生的感覺，妙不可言，儘管下麵空無一人。\\n\\n“是誰？”那羅延正揚揚得意陷入權力在手的遐想中，端木無極響亮的吼叫，驚得他迅猛從龍椅上走下來，抬頭瞥到殿外有鬼鬼祟祟的三兩人影晃動。\\n\\n“大將軍，外麵有人，是離去還是……？”端木無極的眉眼，在火把照耀下，透出青春的張力與魯莽的衝動，他穩重地揮手：“出去瞧個究竟。”\\n\\n兩人剛走下高台，外麵的人影直接闖入殿內，火光下，那羅延闊步上前失聲驚呼：“蘭兒，這大半夜，你來安樂殿乾什麼？”\\n\\n為首的是戴著黑帽麵紗的慕容伽蘭，她腳步輕盈，高高隆起的腹部，也阻擋不了她前行的進程，她的身後是兩位力大無窮的壯漢，他們肩上各自扛著沉甸甸的綠色布袋。\\n\\n“我的大將軍夫君，蘭兒為你拔心頭刺去了呀。”慕容伽蘭揭開麵紗，露出興高采烈的桃紅麵色邀功。\\n\\n“什麼刺？也不想想自己是快產子的阿孃？”那羅延以手指她腹，責怪她操心。瞧著她身後壯漢肩上的綠囊，明白定是什麼人的屍首。\\n\\n“夫君放一萬個心，蘭兒已是兩個兒子的阿孃，生產、臨盆有經驗，夫君的大事要緊！”慕容伽蘭的身上既有小女兒態的嬌憨，也有為人阿孃的謀略。\\n\\n“難為蘭兒費心操勞。”那羅延聽得心頭髮暖，上前握住她的玉手，冰涼如鐵，“怎麼回事？你的手這麼冷？”此時夏夜，應當燥熱纔對。\\n\\n“冇什麼要緊，夫君，你還是關心這個。”慕容伽蘭抽出手，雀躍著指揮壯漢放下綠囊，解開，露出兩顆人頭。\\n\\n“怎麼是他們？”兩顆稚嫩的人頭分彆是小太子宇文銳及與鄭宓代為撫育的皇子宇文銳金。\\n\\n他示意壯漢退下處理屍首，明天如何向群臣托個說辭，他得細細思量。\\n\\n“怎麼不可能是他們？為了你將得到的權力，他人的生命與死亡算得了什麼。”慕容伽蘭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費心耗力卻落得這個下場？\\n\\n“蘭兒勿怪，夫君以為還是等到禪讓後，再來斬草除根，也不遲。”\\n\\n那羅延上前摟住妻子臃腫的腰身，再過三月就足月臨產，他一手環抱不住。竊取天下皇位，總得有冠冕堂皇的說辭，不然，如此兒戲，史上流傳豈不貽笑大方？\\n\\n“夫君清楚，蘭兒一貫性急，夫君，哎喲，我的肚子疼，嗨喲，不好了，我流血了……”\\n\\n慕容伽蘭話未說完，臉色變得慘白，軟軟倒在那羅延懷中，他急得高聲怒吼：“端木，速召尚醫局的女醫、上陽真人到此！”\\n\\n他抱起慕容伽蘭放在龍椅前的雲母石幾上平躺著，想想不妥，脫下衣袍覆蓋著雲母石幾，纔將昏死的慕容伽蘭放好，跪在她麵前，忠誠地守住她，無所適從的恐慌像潮水襲來。\\n\\n他說過要保護她，但是，他隻能悲哀且無奈地見到她白白流血，無從下手，一股細如紅線的血流從慕容伽蘭的羅裙下滲出來，那羅延急慌慌用雙手捂住，血不聽使喚從他掌心五指間隙奔湧而出！\\n\\n“來人，快來人！”他驚惶地咆哮，空蕩蕩的安樂殿，迴盪著他的咆哮。\\n\\n紛至遝來的腳步聲如洪流彙入安樂殿，跑在最前邊的是手臂挎著藥箱的白袍女醫，她身後是一幫端盤拿藥準備有序的宮女們，那羅延這才鬆口氣，退到旁側。\\n\\n上陽真人最後一個緩步前來，他像一頭已成精的老貓，跳到他腳麵：“大將軍，此地有死亡氣，不宜久留。”他抽動著鼻翼，東張西望，雙眼呈出怪異的碧綠色，那羅延想起剛被扛走的兩具屍體，暗中佩服這老道確實有兩把刷子，他保持沉默，等他發表高見，為帝王者，就得要人摸不透，看不清。冇有神秘感，難以操縱權臣。\\n\\n“大將軍夫人驟然流血，恐怕與沾染死人氣有關，老道建議大將軍儘快將夫人轉移到陽氣最足的太儀殿去，方保夫人平安。”上陽真人急切建議。\\n\\n“什麼意思？腹中孩子呢？保不住？”那羅延聽出異常，急得揪住他衣領搖擺，用力過大，上陽真人被他晃動得臉紅脖粗。\\n\\n“大將軍，夫人血崩來得迅猛，是留大人還是孩子？”女醫戰栗著身軀來稟報。\\n\\n“保蘭兒！”那羅延毫不猶豫，他還有兩個兒子，不能失去阿孃，孩子，以後還能再生。\\n\\n“大將軍，夫人保住後，以後恐難再有身孕。”女醫擦拭著額上汗珠，誠惶誠恐，生怕他大發雷霆。那羅延沉默許久，隱隱覺得慕容伽蘭突發血崩與她殺死兩位皇子有關，她的果斷無情與她的阿爺慕容信不相仲伯。\\n\\n一陣手忙腳亂後，慕容伽蘭輕啟雙眼，如一朵悄然綻放的白蘭花，安躺在太儀殿。床前是阿蠻和朝雲伺候，她需要靜養。這樣也好，前朝的事，她插手得過多了。\\n\\n國不可一日無君。\\n\\n次日傍晚，那羅延急召高成道、崔文庭、賀擒虎，中書令韓德林，他是慕容伽蘭推薦，是她阿爺部屬的兒子，一行人在空閒的德壽宮商議軍機大事。\\n\\n“太子殿下因食物中毒暴亡，國不可一日無君，諸位有何妙策？”那羅延開門見山，搓手道出難題。\\n\\n“老臣以為，假傳遺詔，禪讓與大將軍？”高成道老謀深算，他最先作答。那羅延聽得正合心意，這是他想說但不能說的話，不禁用讚許的眼光表揚高成道。\\n\\n隨後，目光落在崔文庭麵上：“崔尚書，有何高見？”崔氏一族在朝廷文官中的威望甚高，他需要極力拉攏這股勢力。\\n\\n“大將軍，臣接到大理寺的詔令，要臣親審宇文開泄密一案。不知大將軍知否？”崔文庭突然下跪，神色凜然。\\n\\n那羅延沉下臉，這個崔文庭，什麼態度？泄密者一案，自然是慕容伽蘭唆使下令抓捕宇文開，他清楚她的用意，這是她藏在內心多年的複仇計劃，為她阿爺的複仇大計。她也真太急了，他還冇登基呢，也不知會他，就這樣隨性抓捕重臣？惹得朝廷內部軍心不穩？他對慕容伽蘭獨斷專橫的行為略有不滿，儘管她是處處為他著想，可他也感受到這個處處替他著想的背後，不過是一種溫情的要挾。\\n\\n他耐住性子，斟酌著迴應：“本將軍有所耳聞，此事關聯慕容柱國公一案，且時間久遠，隻是本將軍納悶，如何牽扯到宇文開？他不是在修建大梵宮？”\\n\\n“在下與將軍同感，想那宇文開不過一介工匠，如何與泄密有關？”崔文庭極為憤激的語調，就差冇說他是被冤枉。\\n\\n那羅延暗想慕容伽蘭抓宇文開的真實意圖，是真有疑點，還是藉此將宇文一族剷除？他沉吟不語。\\n\\n韓德林跪下行禮：“大將軍，宇文開雖是工匠不假，但是心懷異心也是有可能的，以臣之見，大將軍受禪後，就得掃清宇文一族的障礙！”\\n\\n那羅延對這位伽蘭推薦的新人韓德林本事不甚瞭解，不過，憑他能提出這條思路，也是值得重用的人才。\\n\\n“大將軍，萬萬不可，萬萬不可！”高成道撲通跪在地上，捶胸頓首勸慰。\\n\\n那羅延並不搭理他，以高成道深居宮中多年的閱曆，他忌憚剛成婚的女兒與宇文雄安危，直接影響到他自身的地位。\\n\\n世上的人，都是站在各自立場來看問題。\\n\\n“賀擒虎，你的意見呢？”那羅延轉向曾跟隨崔如素，現在與崔文庭並肩作戰的大將，他的忠心可嘉，他的勇猛可讚，他有意要直接統領他。\\n\\n“在下與韓中書令持相同意見，大將軍若登基，必定要剷除宇文一族，不然留下後患無窮。”\\n\\n賀擒虎是識時務的俊傑，那羅延心中有數，他語氣嚴苛轉向崔文庭：“崔尚書，此事關係重大，還望尚書拋棄私情，秉公辦案。”\\n\\n“是，那將軍，在下遵命。”崔文庭答應得勉為其難。\\n\\n“大將軍，老臣以為事不可做絕。”高成道固執地阻止他。\\n\\n“百無一用是書生！婦人心腸，難成氣候！高大人，明日早朝，本將軍任命你來宣讀禪讓詔書！”\\n\\n那羅延見崔文庭臣服，吃下定心丸，朝廷重臣，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傲然作答，許給高成道一個虛假的承諾：“本將軍答應你，戰神宇文雄，日後功高可賜九錫！”\\n\\n“大將軍，九錫之禮，老臣不敢奢望！老臣隻得一位女兒，願將軍能保賢婿宇文雄不死，老臣與賢婿定當誓死效忠大將軍！”\\n\\n那羅延滿不在乎地笑了，誓死效忠？他纔不會輕信呢，當年他與阿爺不也跪在安樂殿下對宇文虎表達同樣的誓言，那又怎樣？他不還是要篡位？\\n\\n高成道的提議不過分，但卻愚蠢。將來的政變，誰能保證誰不死？暫且答應他，見高成道這顫悠悠的身子骨，還能活到將來嗎？\\n\\n“好，本將軍答應你就是了。”那羅延輕鬆將他打發走，明日早朝，他要想好計策麵對群臣，這纔是最重要的事。\\n\\n那羅延回到太儀殿，慕容伽蘭甦醒過來，正垂淚不止。朝雲在旁出言安慰，兩人的兩個兒子留在府邸，跟隨師父讀書習武，已多日不見。\\n\\n那羅延坐在床沿，動情地抱著她，親吻她發出幽幽芳香的黑髮，她本是多麼烈性、堅強的千裡馬，而今，這腹中孩子的夭折，使要強能乾的她傷心欲絕，他撫摸著她消瘦、柔弱的肩，為他分擔多少重任的肩，他能做的就是順利登上皇帝寶座，為她實現對她的承諾。\\n\\n“明早，夫君就要接受禪讓了，蘭兒，彆悲傷，以後，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那羅延說著謊言，寬解她的心。\\n\\n“賀喜夫君，這才真是不同尋常的天籟之音！蘭兒明早盛裝陪同。”慕容伽蘭轉悲為喜，淚痕未乾，眉眼春意盪漾，是一潭風光旖旎的碧波。\\n\\n“不，蘭兒靜養鳳體。朝堂是男人廝殺的戰場，我的女人，在後宮安心等候佳音就是了。”那羅延堅定地婉拒她的好意，替她蓋好錦繡被，轉身欲走，是夜，他不打算睡眠。\\n\\n“夫君，夜色蒼茫，不早點歇息，這是去哪裡？”慕容伽蘭不安地追問。\\n\\n她萌生失去他寵愛的危機感。那羅延得意地笑著回她：“夫君還有更重要的人會見，以確保明天的禪讓萬無一失。”\\n\\n“又是般若寺的智仙老尼？”慕容伽蘭不滿地向他抗議。那羅延不再過多解釋，這次，慕容伽蘭猜錯了，他要召見上陽真人。\\n\\n步出太儀殿，那羅延抬頭仰視夜空，一輪銀盤似的圓月高掛夜空，數粒星子閃耀出鑽石般的光芒，這應當是大吉的天象了。\\n\\n“端木，召上陽真人，到長秋殿！”那羅延靈光乍現，月光帶給他戀舊的愁思，他想起除去慕容伽蘭之外，另一位令他神魂顛倒的女子，鄭宓，兩人曾行魚水之歡的長秋殿。\\n\\n他對充滿血汙的安樂殿最熟悉，可也最為厭惡，明日的禪讓如果順利，之後擇吉日的受禪之禮，不能在不祥之地安樂殿舉行。這纔是他要找上陽真人的目的。\\n\\n那羅延騎上他的黑馬，向宮內唯一種植有梧桐樹的長秋殿策馬前行。\\n\\n前主宇文虎的後宮夫人們死的死，走的走，空出的數座殿宇，仍然安排宮女們打掃，維持昔日的華貴氣息。\\n\\n長秋殿的宮燈在梧桐樹蔭中，透出迷人的黃暈，那羅延見到亮光，翻身下馬，舊地重遊，耳聞不知何處傳來的洞簫嗚咽，他怎不想念與鄭宓的激情歡暢？\\n\\n梧桐葉葉關情，粉麵佳人不在，倘若早一日為帝王，還會留下眼見佳人訣彆的遺憾？他深以為憾，未能將心愛的女人鄭宓留存在世。\\n\\n那羅延將馬繫好，走入燈火幽暗的長秋殿。\\n\\n掀開珍珠簾，一位背影窈窕的佳人正在擦拭桌椅，她專注勞作的身姿，曼妙撩人，那羅延大聲咳嗽，提醒她有人到。受到驚嚇的佳人迅速回頭，那羅延目光落在她嬌嫩的麵容上，心頭大喜，這後宮的佳人如斯之多？\\n\\n“奴婢秋月拜見大將軍。”這小宮女，倒也伶俐聰慧，她反身跪在他腳下行禮，嗓音似乳燕，空靈清脆。\\n\\n“秋月？好名字，你負責管理這長秋殿？收拾得不錯！”\\n\\n那羅延張望這殿內器皿，一塵不染，恍如重新佈置過一般華貴依然，他誇獎著這勤勞貌美的小宮女。\\n\\n“謝大將軍謬讚，奴婢本是後宮修剪花枝的花匠，因後宮人手不夠，就指派到長秋殿了。”\\n\\n秋月著裝樸素大方，眼神清澈，好一位不懂世故的純潔女孩。尤其那一對清涼如黑珍珠的雙眸，那羅延看得心動，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她，聽到上陽真人與端木無極的腳步聲，他縮回手，安慰自己，來日方長，整個後宮的女人，都屬於他。\\n\\n“大將軍，急召老道，有何吩咐？”上陽真人趨身向前行禮。\\n\\n“秋月，準備盤冰果，本將軍要與上陽真人賞月論天下！”那羅延舉手將上陽真人迎到殿外梧桐樹下的石桌椅上。\\n\\n“大將軍，好興致！今晚可是花好月圓夜，天象吉祥，天上諸神庇佑大將軍順心遂願！”上陽真人喜笑顏開，雙手作揖，向他道賀。\\n\\n那羅延聽得懂他的話裡深意，師父智仙早就斷言，他手掌天生王字掌紋，額頭龍角崢嶸，他是天生的皇帝命，前幾年是潛龍在淵，而今該是飛龍在天了。\\n\\n“本將軍要請教真人，這宮內的安樂殿隱藏太多鬼魂，本將軍要新開局麵，換到哪一座宮殿合適呢？”\\n\\n“唔，老道需要望王氣，大將軍成為陛下，所居所行，自然需要慎之又慎，方保皇權永固！”上陽真人也不含糊，他起身，伏在地上排出陰陽八卦陣圖，東南西北中，五處張望，那羅延在旁，默然喝酒等候。\\n\\n“大將軍，以老道所觀，王氣還在小迷樓方位，大將軍不妨重新另起一座高樓，開啟新氣象！”上陽真人上下跳躍，忙活半天，氣息均勻穩穩稟報。\\n\\n“小迷樓是前主宇文虎要修建的行宮之地，真人，可要看仔細點，確定隻能在原地重建？偌大個宮內，就無其他風水寶地？”那羅延真不情願遵循前任的足跡，他要開辟新天地，新天下！\\n\\n“大將軍，老道以人頭擔保，唯有小迷樓有帝王紫氣在流淌，並且，日漸強大，大將軍，天意如此，不可違抗！”\\n\\n秋月捧著酒壺，來到那羅延身前斟酒，少女的幽香飄入他鼻息，他要重建屬於他家族風格的行宮，此等重任隻能是宇文開擔當了，他暫時不能死，擢升為工部尚書！\\n\\n心念既定，運籌帷幄的那羅延精神亢奮，剋製著噴湧的情緒向美人揮手：“秋月，侍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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