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宮 第六十五章 宇文開：泄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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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迷樓是座迷宮，可宇文開冇時間迷路。\\n\\n十六宮，三十二院迤邐延綿，被大火毀了近半，殘垣斷壁依舊有蒼涼、雄渾的力量，站在雕梁畫棟的廢墟上，灰頭土麵的宇文開，發誓由他重建的大梵宮定要超越小迷樓十倍的綺麗、巨大、莊嚴奪目。\\n\\n自古帝王，無不熱衷壯美、奢侈的物慾享受，源自人性需求。\\n\\n他因工匠身份而活命，對他的手藝，更為感恩戴德。大梵宮的動工開初就是剷除小迷樓，夷為平地——舊的不去，新的如何來？\\n\\n他比所有的工匠都要拚命、投入，無他，他是在為自我的重生奮鬥。他心無旁騖地在工地上，陛下宇文虎死亡的噩耗傳來，他也不為所動，直到手下工匠嘩啦全作鳥獸散，餘下他一人在散架的木材、花崗石間踽踽獨行。\\n\\n夜色蒼茫，倦鳥歸巢。他能去哪裡？失去陛下的詔令，他就成了孤軍奮戰的光桿將軍，工程浩大的大梵宮，僅憑他一己之力，就是有愚公移山、精衛填海的精神，也完成不了。\\n\\n宇文開頹然坐在冰冷的花崗石上，體形碩大的黑鴉從頭頂飛過，掀起一股來曆不明的淒淒黑風，他眺望暮色沉重的深宮，兵變禍亂，人都跑去權力集中的核心宮殿，無人管轄不成氣候的破爛工地。\\n\\n長兄宇文雄自然會成為兵變的主力軍，世襲尚書封號的崔文庭也逃不脫同樣命運，他們一個尚武，一個崇文，誰坐上天子寶座，都少不了兩人的輔佐。自己呢？還是阿孃說得對，做自己的本分，當一名遠離政治鬥爭的工匠，平安即好。\\n\\n宇文開正獨自惆悵，一位相貌清奇的道長，手撚雪白長鬚，像天外飛仙，如風飄落眼前。\\n\\n“宇文開，宮內兵變，你還傻站著，不出去拜見太子殿下？”\\n\\n“謝道長提醒，敢問道長緣何至此？在下宇文開，奉命修建大梵宮，現下，工匠們都不知所蹤，在下正不知如何是好，望道長指點一二。”\\n\\n道長的訓話，宇文開聽來毫不刺耳，反覺親切，偌大的天下，誰還會關心他的死活？他忙揪住道長袖袍求助。\\n\\n“老道段純陽。新天子即將登基，老道望氣，一路追隨宮內出現的王氣，不想，隱然在此。”\\n\\n段純陽揮灑著拂塵，風吹得他衣袂飄然，月色下，他的臉色青白如瓷，骨相清奇，不是食人間煙火的凡人。\\n\\n宇文開猛然記起，但凡修道高人，大都會禦風術，看這段純陽方纔飄然而至的迅疾，道行高深哪。\\n\\n“段道長莫非也會禦風術？這新天子，該是年幼的太子殿下？”\\n\\n“禦風術，不過是雕蟲小技。新天子嘛，也是，也不是。天機不可泄露。”\\n\\n段純陽眯眯眼笑得甚為老奸巨猾，乾癟麵頰上浮現一團菊花褶皺。\\n\\n“望段天師指點在下，宇文開當務之急，是整衣斂服進安樂殿跪拜新天子，三呼萬歲？還是……？”宇文開見他並非故弄玄虛，便直接請教。\\n\\n“活下來的首要，是順從，實現自身抱負，順從之上，還得擁有權力，權力有個特征，它源自有力量的人。”\\n\\n段純陽言不對題，在堆砌的石材、木料間，輕快地跳躍搜尋。\\n\\n“段天師見解非凡，宇文開受教了。”宇文開隨他身後，違心奉承。猜他這神色，是在找遺漏的寶貝？\\n\\n“世無常貴，世無常師。小迷樓火災始作俑者是天竺的臥佛子，成也是他，毀也是他，老道歎息，這世上再無小迷樓這般雄偉的建築！”\\n\\n段純陽在宇文開蝸居的簡陋木棚前停住腳步，突然間愴然涕下。\\n\\n宇文開聽得極為不服：“天師以為，我泱泱大國就出不了一位能與天竺小國相提並論的工匠人才？”\\n\\n“一代君王一代城，看這天運，恐怕還得出一位流傳青史的名匠。就不知會是誰囉。”\\n\\n“必宇文開是也！”宇文開意氣風發主動請纓。\\n\\n“哈，口出狂言的小輩，老道痛失師弟臥佛子，世上再無對手，怎一個孤獨了得！”段純陽俯身定睛審視他，充滿鄙夷。\\n\\n宇文開藉助瑩瑩燭光，看得分明，他攥緊拳頭，立下更為強烈的誌向，平生總要修建一座舉世無雙、名垂青史的建築！\\n\\n“段天師，若無彆事，請離去，宇文開要稍事休整，拜見太子殿下。”他對段純陽的自負狂妄，頗為不滿，冷冷下逐客令。\\n\\n“老道有事不明，小迷樓無論從建造材質、設計、工藝，無不巧奪天工，何不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在此原貌修繕如新，卻要推倒重來，耗費大量財力物力？”段純陽自顧挪步到室內，扶起散落在地、雕刻精巧、顏料鮮豔的一扇窗戶，返身問他。\\n\\n宇文開幫著他把這張帶有臥佛子烙印的窗戶擺正，他清楚臥佛子的本事了得，他自負他將做得更好。\\n\\n“宇文開要破舊立新！不用踩在巨人的肩膀上。重新建造一座以建造、泥塑、壁畫為三絕的罕見建築，它屬於這個時代，有這個時代的烙印，它叫‘大梵宮’！”宇文開信誓旦旦吐出埋藏內心已久的夢想，毫不避諱他的野心勃勃。\\n\\n每一個人生來各有其使命，各有其**，長兄宇文雄是成為戰神，他是要成為一代名匠。\\n\\n“你要成為獨樹一幟的巨人？”段純陽嘿嘿乾笑，運氣揮掌，整扇窗的顏料簌簌剝落，而雕刻的花卉蟲獸紋絲不動。\\n\\n“我師弟臥佛子，天賦極高，他的本領遠超我，他煉製的長生丹藥尤為技高一籌，老道自歎不如。”段純陽單手抓住窗戶，一手摳著圖案，是在搜尋什麼秘密的動作。\\n\\n“你要找出他的煉丹秘方？”宇文開忍不住出言奚落，好個窩囊冇出息的道長，為何不自己去探究，非得想要不勞而獲？\\n\\n“如果你到了我這把年紀，就能體會我的無奈與悲哀了，如果有巨人能讓我站在他肩膀上，我該多麼幸運？你看我的鶴髮老顏，活一日是一日，見得到未來，數得清日子。”\\n\\n段純陽讀懂他的心語，無望地放下破損的華窗，嘴角抿出無動於衷的僵硬線條。\\n\\n“真有長生不老的丹藥嗎？”宇文開對達官貴人癡迷的長生不老術，頗為不解。\\n\\n“做了皇帝想登仙，不過是人的貪慾顯現。”段純陽一掌斬斷木窗，嗤之以鼻冷哼道。\\n\\n“那麼，說有長生不老的丹藥豈不是一場騙局？”宇文開驚駭地瞪大雙眼，這些修道的老人，膽量可真大，竟敢哄騙陛下？\\n\\n“騙局不騙局，不是你我所能斷言，古往今來，哪個帝王不想向天再借五百年？永保子子孫孫的千秋萬業？可誰又做到了？”段純陽的話，絮絮叨叨，像是知天命的老人，發泄臨終前鬱結的不滿。\\n\\n“那你還心存妄念尋找臥佛子的不死丹藥乾嗎？”\\n\\n“不死丹藥就是虛妄的希望，需要它的存在，哪怕最終到頭是水中月，鏡中花，不然，這麼苦難的人生，如何熬得過去？”段純陽抬手在太陽穴位揉捏，自言自語閉目慰藉。\\n\\n宇文開想起阿爺的戰神人生，輝煌短暫，也許，大多數人都心存幻想，擁有一粒不死丹藥，他卻甘願放棄這愚蠢的執念。\\n\\n“老道觀你氣相，日後貴不可言，位當工部尚書。不過，要先經曆一場生死磨難，方纔修成正果。”段純陽突然睜開雙眼，精光爆射的雙眼，將他從頭到腳，透視清晰，得出結論。\\n\\n“什麼生死磨難？能不能預先避開？”宇文開對他的未卜先知，並不盲從輕信，他不追求名利地位，無慾則剛，不肯陷入他人掌控的怪圈。\\n\\n“不能！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尚書發跡後，還望相助老道。”段純陽揮灑大袖袍，向他躬身垂首作拜。\\n\\n“段天師占卜靈驗，哪會需要在下相助呢？”宇文開咧嘴發笑，頻頻搖手，他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呢，明天打算求助兄長宇文雄，引薦安樂殿臣服太子殿下。\\n\\n“人都有發達和落魄時，老道望氣前至，實則為宇文尚書而來，望尚書不棄，贈老道信物，日後相認，也有個憑證。”\\n\\n段純陽一本正經伸出手掌索要他的信物，宇文開覺得甚為可笑，這老道的言行舉止怪誕，為了打發他的糾纏，他從衣袖內東摸西摸無果，最後從腰間扯下五彩絲線編織的辟邪玉佩，放置他手掌。\\n\\n“宇文尚書，來日方長，老道告辭！”段純陽話音剛落，他的身影瞬間憑空消失。\\n\\n宇文開走出木棚外，悵然若失，段純陽像一陣風吹過，他都懷疑自己是做了一場怪夢，摸索到腰間空蕩蕩，才明白事情千真萬確。\\n\\n去找崔文庭還是宇文雄？他躺在木棚的簡易板床上，輾轉反側。阿孃臨死前留下遺言，要他迴歸崔文庭的崔氏宗族，他難以抉擇。平心而論，崔文庭與他更為親近，可宇文族一脈，隻餘下宇文雄，他難以割捨這份自小到大的兄弟情義。\\n\\n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宇文開被人仰馬嘶的鬨騰驚醒了，誰會到他這地方來？\\n\\n可能是強盜？\\n\\n他忙披衣，取下寶劍，打開木門，門口已被手持火把、拉弓搭箭的軍士包圍，他們氣勢洶洶，領頭的黑衣青年將領，戴著虎頭頭盔，二話不說，向馬下的他揮動手勢，隨之跳出數十位士兵手拿明晃晃的鋼刀逼近他肉身。\\n\\n“你們這是乾什麼呢？不問青紅皂白就抓人？”宇文開昂頭據理抗爭，將手中寶劍舞得密不透風，後退到木棚內。\\n\\n“活捉泄密者宇文開！”他聽見年輕將領的呐喊，一頭霧水，他怎麼成了泄密者？什麼泄密者？來不及多想，逃命要緊！\\n\\n他能跑到哪兒去？離開小迷樓的宮內其他地形，他又不熟，隻能像袋鼠一樣在小迷樓未拆除的殿宇跳躍著東躲西藏。\\n\\n士兵們以大海撈針的耐心與決心，將他逐步逼到最後一段高聳入雲的殘壁下，宇文開使出吃奶的勁，趁著天上月光被烏雲遮住的絕佳時機，翻身跳入斷壁的背麵，他以為他會摔斷胳膊，至少扭傷雙腿，不，他完好無恙，他的身下是厚實鬆軟的稻草，如果不是為亡命奔逃，宇文開簡直要爬起身跪謝天上的月神了。\\n\\n他在墨汁濃稠的黑夜裡，謹小慎微地摸索著，尋找有燈火閃亮的窗戶，他不能坐以待斃。\\n\\n宇文開屏息靜氣，直至斷壁前的腳步聲消失，他才鬆口氣，望見遠處的樹林裡，有昏暗的燈光若隱若現，他忙從稻草垛上跳下地，鼻孔鑽入一股騷臭的馬尿味，數匹馬站直受驚，發出噅噅叫聲，嚇得他快速逃出馬廄，向燈火閃亮處跌跌撞撞跑去。\\n\\n他無意中撞入竹林深處，深一腳淺一腳靠近高門大戶的牆角，他探頭細看，室內有人說話的聲音，他踮起腳，掀開窗戶的邊角，一雙鞋麵刺著紅蓮花的小腳，在灑金白色羅裙下伸縮，另一雙是男人的黑幫靴筒，他看不清兩人麵容，隻聽聞他們的交談聲，急迫低沉，是密謀者的慣用伎倆。\\n\\n“夫人要你將太子殿下用綠囊套住悶死，等她驗明正身後，再偷送出宮，隨便找個地方掩埋了。”\\n\\n紅蓮花繡鞋的宮女聲，淩厲狠毒，聽得宇文開毛骨悚然，他耳朵貼住牆，要聽得更為清晰。男子的迴應，是膽量不足的猶豫不決：“這可不是在逼迫老臣去死麼？陛下對老臣一向優待，老臣怎忍心向他的親骨肉下手？”\\n\\n“羅什力，彆不識好歹！夫人饒你不死，你以為是你福報大？想想你的九十高齡阿孃，孰輕孰重？”宮女的口吻是強勢的脅迫。\\n\\n“罷罷罷，自古忠孝難兩全，想我羅什力一生為人，儘忠儘責，不想最後落得個欺君殺王的下場！”男子發出嘶啞的悶聲。\\n\\n“從是死，不從也是死，事成後，夫人會不會殺老臣滅口？”男子的話，透出吃定她們行徑的恐慌。\\n\\n“什麼話？夫人哪裡會是這樣背信棄義的人？”穿紅蓮花繡鞋的宮女，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憤懣。\\n\\n“在下殺人如麻，可這位畢竟是太子殿下，非普通人可比，聖顏反覆，人心難測，除太子殿下易，除新王的心魔難。罷罷罷，承蒙新主信賴，在下就冒著砍頭的風險，應承這事！”黑幫靴筒連著重重跺腳，似有不甘的無奈。\\n\\n宇文開聽得心如鼓響，念及方纔追殺者給他安的罪名：泄密者？他何時成為泄密者？驀然記起數年前，在大黑山打獵，聽到背影神似崔文庭與宇文雄的謀反密談，隨後，就是慕容信家族出事，當下，他聽到的這番密談，又將會掀起什麼樣的血雨腥風？\\n\\n“當心走漏風聲，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紅蓮鞋的宮女，疾步退到門口，宇文開急忙縮成一團，大氣不敢出。\\n\\n門推開後，兩人前後腳分頭離去，宇文開癱軟在牆角，好半天纔回過神來，他決定不在此久留，左思右想，原路返回，從稻草垛上爬上斷壁，滑落到小迷樓的工地上，與其像無頭蒼蠅四處逃亡，不如束手就擒，抱定打死不開口的原則，興許能衝出一線生機。\\n\\n他摸黑走入木棚內，饑渴難耐，疲憊不堪，真想倒在那張破敗的木板上，踏踏實實睡上一晚，至於次日等待他的是美酒佳肴還是嚴刑酷打，已經不重要了。\\n\\n他在朦朧中進入夢鄉，赤腳踏上佈滿荊棘的小路，腳心紮滿荊棘的小刺，萬蟻噬心的痛。\\n\\n“愛，從來不是溫柔相待，愛是刺入胸膛的荊棘，刺激又粗暴。”\\n\\n宇文開聽見令他臉紅心熱的悅耳嗓音，他苦苦思慕的慕容伽蘭著通身玄色的薄紗衣袍，笑意輕盈，向他走來。烏黑油亮的長髮垂在柔嫩的腰身，發頂是一串潔白如雪的佛見笑花冠，他嗅到鮮花在陽光下熱烈綻放的香氣，激動得不能自製，熱淚順著臉頰流淌，他願意跪在荊棘叢上，哪怕被紮得渾身是血，通身是刺！\\n\\n“蘭兒。”他口齒不清，卑微地跪在她腳下，像諂媚主人的一條狗，抱住她的**，她裙襬的香粉，如春日北方的飛絮，飄飄灑灑落在他肩上，他的臉貼著順滑的裙麵，陶醉其間。\\n\\n“告訴我，泄密者是誰？我要為阿爺複仇！”慕容伽蘭的俏臉忽而化為羅刹怒容，驚得他立馬鬆手，身體上的荊棘刺破他的皮膚，滲出點點鮮血，他慌亂為自己辯解：“不是我，不是我。”\\n\\n“不，就是你！是你害死我的阿爺！”慕容伽蘭的痛哭，聽得他肝腸寸斷。\\n\\n宇文開手腳並用反身逃跑，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在以滾動的方式行走，才發現手臂、大腿佈滿荊棘，他成了一個圓滾滾的刺蝟，天哪，我怎麼成了怪物？\\n\\n一束亮光直射他的雙眼，他想用手擋光，手腳卻不聽使喚，他睜開眼，自己被捆綁成刺蝟了，天色大亮，他被扔在囚車內，押送往未知的前方。\\n\\n宇文開扭動頭顱，路邊是郊外的鄉野風光，炊煙裊裊，鳥兒歡叫，這是要到哪裡去？押送他的將士，拉長著黑馬臉，臉上滿是坑坑窪窪不肯通融的刻薄，他嚥下與他說話的衝動，問也白問。\\n\\n他乾脆仰麵躺在囚車上，耳朵聽到有馬蹄飛奔前來的響動，是長兄宇文雄還是崔文庭？宇文開惦記著這兩位世間的親人。\\n\\n“開弟，開弟。”宇文開見到一身紅袍飄飄的長兄宇文雄快馬奔跑到他囚車麵前，他苦於無法下地，隻得嘴裡大呼小叫：“長兄，你怎麼穿成新郎樣？”\\n\\n“開弟，為兄就是要迎娶高成道尚書的千金，托人去宮內找你，才曉得你被押送途中，為兄這才快馬加鞭趕來。你因何犯事？”宇文雄用衣袖揩乾額上汗滴，語氣急促。\\n\\n“長兄，開弟都犯迷糊，被人莫名其妙抓走，誣告開弟是泄密者呢，開弟冤枉。”宇文開見到親人，情緒振奮大聲嚷嚷。\\n\\n“這位壯士，請開恩，我這兄弟因何犯事？這是押送到何處？”宇文開見一貫驕傲的長兄從袖籠摸出一片金葉遞給馬臉大漢，語氣客套，從前不可一世的戰神神態，被現實挫折消磨得棱角全無。\\n\\n“宇文將軍，你這兄弟犯的可是死罪，押送大理寺，交由崔尚書審問，聽說是替慕容信柱國公複仇。”\\n\\n馬臉大漢心安理得接過金葉，放入玉米黃的前排大牙咯嘣咬著，掂量成色真假。\\n\\n“替柱國公複仇？這是多少年的舊事了，開弟，你怎會牽涉其中？”宇文雄一臉茫然。\\n\\n宇文開更是稀裡糊塗：“長兄，小弟冤枉，怎麼無端扯入這紛爭。”\\n\\n“唉，長兄先去打探明白，這位壯士，請高抬貴手，彆為難我的兄弟，日後，多多有謝！”宇文雄麵色凝重，衝馬臉大漢拱手作彆。\\n\\n“親兄弟，就是不同，放著**不度，重情義！”\\n\\n馬臉大漢衝著離去的宇文雄背影豎起大拇指。\\n\\n宇文開聽得百感交集，如果，如果長兄知道真相，他並非他的親生兄弟，還會這般用心救他？庭上審查他的崔文庭纔是他的親生兄長！\\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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