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宮 第五十九章 鄭宓：文通殘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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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宓的夢裡，出現了金甲神仙，這次，無仙樂飄蕩，他像凡間的世俗男子，牽著她的手，她以為他要與她激情交歡，來到仙宮殿前，金甲神仙放下她，側身笑問：“鄭姑娘，知曉‘文通殘錦’的故事嗎？”\\n\\n她困惑地搖頭不語，深諳男人的**，又要耍什麼花招，她好奇地期待。\\n\\n金甲神仙俯視茫茫雲霧下的人間，給她詮釋“文通殘錦”的傳說：“有位名叫江文通的大才子，年輕時就很有才華。他晚年夢見有神仙對他說，前以一匹錦相寄，今可見還。江文通把幾尺殘錦奉還，神仙大怒，要他割截都儘。此後，江文通的文才大不如前。”\\n\\n鄭宓聽懂了，他是神仙，她是江文通。他要收回令她美貌無雙的咒語，她雙臂環抱於胸，驚恐地拒絕：“不，我不還。”\\n\\n“你的美，並未為你帶來好運，你為何執迷不悟？”金甲神仙覺得她不可理喻。\\n\\n“我從不寄望我的美，要為我帶來好運，我隻愛我自己美，不僅是取悅他人，更是取悅自己，有什麼不妥嗎？”鄭宓哀憐地申辯。\\n\\n“世無對錯，無善惡，隻有自我。自我的**，有些男人的**，是愛權力勝過愛女人，有些女人的**，是愛美勝過愛生命。”\\n\\n金甲神仙的笑意，通達寬容。\\n\\n“我要我的美與我的生命同在。”鄭宓堅持她的生命意義。\\n\\n“好，你的美必會與你的生命同存亡。”金甲神仙屈從於她的意誌。\\n\\n鄭宓正要下拜致謝，被金嬋的呼叫搖醒：“夫人，夫人，不好啦，宮內有兵亂，到處都是奔跑的人馬，我們快逃命吧！”\\n\\n鄭宓從玳瑁床上坐起身，事發太突然，她匆忙下地穿衣，最先想到阿爺、陛下，他們怎麼樣了？\\n\\n“金嬋，快去太儀殿看看陛下那邊的狀況。”\\n\\n“夫人，我不敢，我怕死。”金嬋雙手亂搖，縮著身子，抗拒不去。\\n\\n“膽小鬼，也罷，你自己逃命去！”鄭宓不與她多言，大亂臨頭，不是相互扶持，就是各自逃命。\\n\\n金嬋連句話也不說，像老鼠一樣從後門溜出去，鄭宓暗自冷笑，能跑到哪裡逃命？她決定留在原地，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n\\n無人伺候她，她就自己動手，洗臉、淨手、梳妝、更衣。殿外寂靜，天剛微亮，哪有小蹄子所說的戰亂？\\n\\n她在衣櫥裡挑選著衣衫，紅、藍、綠、紫、白、黑的羅裙，她都愛不釋手，想想還是內裹白抹胸，外套黑衣裙，不過分顯眼的色彩，有助於她逃命。\\n\\n在銅鏡前，穿戴好衣衫，背後有不易覺察的推門響動，她轉過身，一位蒙著黑布的彪形大漢，悄無聲息來到她麵前，她慌亂地起身，手上的披帛跌落在地。\\n\\n黑衣男人彎腰撿起她的披帛，扯下麵上黑布，她認出他來，是安樂殿上見過的那大將軍，她為他求過情的那羅延。\\n\\n“鄭夫人。”那羅延的喉結上下滑動，他是緊張，還是想要將她的美貌吞嚥？\\n\\n他張開手臂，作勢要摟抱她。\\n\\n鄭宓本能地躲避，那晚，她見他身上有與宇文雄相似的神情，出於對夫君宇文雄的內疚與補償，纔想救下他性命。\\n\\n“不要怕，鄭夫人，你救過我的命，在下初見夫人，就好生仰慕夫人的美貌，望夫人成全。”\\n\\n那羅延直言告白，步步向前，她退無可退，再退就倒在玳瑁胡床上。\\n\\n鄭宓立在床沿，那羅延站在她麵前，火辣的雙眼緊盯著她，麵色冷酷，有條不紊地脫掉他的鎧甲，她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鄭宓閉上眼，雙手無望地撲打他，被他死死握住，按在他滾燙的胸前，她感受到他對她的激情似火，她被他這團熊熊烈火熔化了。\\n\\n她承受著那羅延排山倒海的巨浪沖刷，達到極樂的巔峰，渾身濕透的她，無力地躺在床上。\\n\\n那羅延站立在她麵前，冷靜地穿上盔甲，專注地扣上腰間玉帶。這個男人很奇特，鄭宓嘴角浮現一抹笑意。如果他要造反，阿爺、陛下都不是他的對手，她預感到阿爺與陛下已性命難保，這都因她而起，可她無悔，陛下臨走時的話，無怨無悔的神情，他，終究是位願賭服輸的爺們。\\n\\n“你留在這，哪裡都彆去，我會保護你。”那羅延俯身替她蓋上錦被，與她不捨吻彆，她抱緊他，熱烈迴應，她方纔已經達到人生歡愉的極致，像煙花絢爛綻放，她有些許的恐懼，來得太快的極致歡愉，並非好事。\\n\\n那羅延快步走出門，她聽見殿外的馬蹄聲朝暢音閣遠去，透過重重紗簾，朝陽升起，愈發明亮，不管前麵的道路是生抑或死，她都要美麗麵對，這是她一貫堅持的人生使命。\\n\\n天，徹底放光了。\\n\\n鄭宓換上金絲如意雲紋圖的白紗華服，走出殿外，她見到統領宇文雲飛押送著梅雪衣為首的一幫宮中奴婢，向太儀殿方向走去，她忙躲在梧桐樹蔭，該來抓她了嗎？\\n\\n紛至遝來的又一隊人馬腳步匆匆，她意外地見到騎在高頭駿馬上的宇文雄！\\n\\n他不是被斬首了？鄭宓情不自禁跑出來，在他身後揚手高呼：“宇文雄。”\\n\\n宇文雄驀然回首，兩人四目相對，恍若隔世。他勒住韁繩，掉轉馬頭，跑到她麵前，他剛跳下馬，她就迫不及待抱住他，隻有他纔是她名正言順的夫君！纔是有義務與責任保護她的男人嗬！\\n\\n“你們造反了？”她伏在他肩上輕聲問，不敢問阿爺與陛下的情況，怕觸動他的複仇之心。\\n\\n“是，是和那大將軍一起。”宇文雄鬆開她，閃爍其詞。\\n\\n鄭宓聽出他話中的矛盾與掙紮，她垂下手臂，俯首低頭，對他，滿懷羞愧與內疚，她的阿爺送他上刑場，陛下占有了她，他還能當她是他的妻子那樣愛護？\\n\\n“我會向那大將軍求情，放你一條生路，也算儘，儘夫妻情分。”遲緩良久，宇文雄才掙紮著說出口，好像她在逼迫他就範。\\n\\n他指的那大將軍，也說過會保護她。鄭宓不動聲色，如何迴應他，是受寵若驚還是感激涕零？\\n\\n鄭宓正躊躇著說辭，眼前一股清風襲來，抬頭就見慕容伽蓮身披天藍紗袍，氣勢昂揚騎馬過來急呼：“宇文將軍，速到太儀殿！”話音剛落，她便轉身掉頭，刻意躲避著她。\\n\\n鄭宓見她也有難堪之意，是啊，如果阿爺不那麼貪心，不妄想成為操縱權力的人，那麼，她還是陛下的夫人，她與慕容伽蓮還能姐妹相稱。一念心起，慕容伽蓮的姐夫那羅延造反成功，榮耀屬於勝利者，屬於那氏家族與聯姻的慕容家族。\\n\\n昨日座上客，今日階下囚，她的身份未明，日後，難不成還得學會服低做小？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得到，仰頭望嚮慕容伽蓮窈窕的背影，鄭宓懊悔至極。\\n\\n她將期盼的眼神轉向宇文雄，渴望他與她說點什麼話，哪怕是責罵，哪怕是怨恨，令她失望的是，上過刑場的宇文雄被嚇破膽了，他換了一個樣，變得躲躲閃閃，畏畏縮縮，哪還是她霸道成性的夫君？\\n\\n所以她聽見他對慕容伽蓮響亮的肯定，也不覺為奇了。\\n\\n目送她的夫君對另一位夫人馬首是瞻，騎馬絕情遠去。鄭宓呆立在原地，愣愣出神，她該去哪裡？\\n\\n狼狽不堪的金嬋突然跑到她麵前，神情古怪地盯住她：“夫人，你怎麼還打扮得這麼惹人耳目？”\\n\\n“咦，你不是逃走了？還回來乾嗎？”鄭宓冇好氣地數落她，氣沖沖向殿內走去。\\n\\n“夫人，你彆生氣，夫妻都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呢，奴婢跑不出宮門，全被士兵嚴守，想想不如退回來陪夫人。”金嬋大言不慚為自己辯解，毫不覺得難為情。\\n\\n鄭宓狠狠地白了她一眼，加快腳步。\\n\\n“夫人，陛下和鄭節度使全都被哢嚓了，好慘喔。”金嬋做了個手起刀落的切瓜手勢。\\n\\n鄭宓硬生生收住腳，雖是預料中，還是頭重腳輕，眼前發黑，她倚靠在門框上，向金嬋呼救：“金嬋，快來扶我。”\\n\\n金嬋撣著衣衫上的塵土，手忙腳亂架起她，走向殿內的胡床，鄭宓爬上胡床，背後塞了軟墊，眼淚滑下麵龐，這回，她是無依無靠的人了。\\n\\n“夫人，殿外到處都是形跡可疑的人，我們還是鎖住門，打包好金銀細軟，準備出逃吧？”金嬋心神不寧地向外偷窺，神色張皇對她提議。\\n\\n“逃到哪裡去？”鄭宓不抱希望，敷衍著問她。\\n\\n“先逃出宮，再到環采閣謀生。”金嬋的話，提醒了鄭宓，她回來找她，就是打好如意算盤，要傍著她這棵搖錢樹呢。\\n\\n鄭宓輕蔑地俯視她，這位身為奴婢、心當老鴇的女人，她憤恨地笑了，自己淪落成這樣了？以前每月去環采閣三日的營生，是受了體內咒語的蠱惑所需，她不是娼妓！不是為了錢，為了生計，不是，從來都不是！\\n\\n“你逃吧，我的金銀珠寶，你都拿去，我哪裡也不會去，就是死，我也要死在長秋殿！”鄭宓從枕頭下摸出一串鑰匙丟到地下，要她斷絕非分之想。\\n\\n“夫人慷慨大方，老天爺會保佑你。”金嬋抬起粉墨塵土塗抹的花臉，眉開眼笑，像討好人的滑稽小醜，她撿起鑰匙，歡天喜地鑽入內室，開櫃取財寶。鄭宓不再搭理她，見錢眼開的勢利小人，懷揣金銀財寶，能逃多遠？\\n\\n金嬋在裡間翻箱倒櫃，弄出很大的動響，她也懶得去訓斥，腹內空空，想起梧桐樹蔭下，興許還有未吃完的乾果、冷茶？她爬起身，敞開大門，跑到樹蔭下，果然在隱藏的石桌上，見到擺放著來不及收走的一壺冷茶、半盤李子和核桃，她大喜過望，顧不得形象，拎起裝茶的瓷壺，端著雜果，躲在能藏身的梧桐樹葉下，儘情吃喝著。\\n\\n長秋殿內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驚得鄭宓扔下果盤，提起裙襬，疾步衝進去，她被眼前可怕的景象震驚住，站在門口，挪不動腳步。\\n\\n殿堂內的地上已成為血流的小溪，金嬋的一隻手臂被齊齊砍斷，她捂住流血的斷臂，暈倒在地，身穿鎧甲的兩名士兵忙著從套滿金鐲的斷臂上褪下金鐲。\\n\\n她的恐懼被憤怒所替代，使出渾身力氣大喝道：“你們這些強盜，在乾什麼？”\\n\\n聽見她的呼聲，兩位劫財的士兵抬起黧黑瘦弱的臉，說他們是士兵，是高看了，明顯是死囚逃犯的濫竽充數。\\n\\n兩人下意識抽出腰間帶血的大刀，眼冒貪財的凶光，緊盯她頸間的珍珠項鍊，鄭宓反應極快，用力扯下，砸向他們的臉，數十粒珍珠繃斷珠線滾入血的溪流中，鄭宓趁士兵彎腰撿珍珠的當口，返身向殿外匆匆逃跑。\\n\\n梧桐樹下走來一隊人馬，將鄭宓攔住，為首的年輕漢子下馬向她拱手行禮：“你是鄭夫人？在下是那大將軍的護衛首領端木無極，奉將軍命令，接夫人到太儀殿。”\\n\\n慌亂中，鄭宓不知真假，更不敢貿然相信，她喘息著靈機一動，手指殿內：“裡麵有強盜。”她得試探是不是一夥人。\\n\\n“強盜？”端木無極高舉寶劍，身後的士兵跟著他，裡麵的士兵懷摟鼓囊囊的包袱，見到真正的士兵，欲抱頭鼠竄。\\n\\n端木無極唰唰兩劍，將他們攔腰砍斷，鄭宓痛苦地扭過臉，來到金嬋身旁，拍打她失血過多蒼白的臉，這要錢不要命的奴婢呀，怎麼落到這個下場！\\n\\n“夫人，那些金鐲子，我隻是想，帶走那些金鐲子。”金嬋氣息微弱，斷斷續續說完後，很不甘心地嚥氣。\\n\\n鄭宓掩麵長歎，躲避著地上的血流，華美奢侈的長秋殿呀，已淪落為焚琴煮鶴的屠殺場，她再也不願多看一眼。\\n\\n“走吧，端木首領。”鄭宓向端木無極說道。他恭敬地讓出他的坐騎，要鄭宓上馬。\\n\\n鄭宓毫不客氣，她的美貌就是她的能力，理應得到尊重。\\n\\n路過空寂無人的霜雲殿，偶有雞鳴犬吠的暢音閣，繞到朱門緊鎖的朝霞殿，穿入樹影婆娑的瑤華殿，鄭宓竟有白雲蒼狗的悲涼感，一張張鮮活豔麗的麵孔，冰美人的梅雪衣、俏麗靈動的慕容伽蓮、柔媚軟糯的諸葛綠雲、傳聞中性感風情的秦花，不曾謀麵能歌善舞的青蔦蘿，誰人能抵得過時光的流逝？抵得過情愛的幻滅？抵得過權力的更替？\\n\\n她能抵得過嗎？以她的美貌？\\n\\n鄭宓在太儀殿下馬，端木無極伸出手，要扶她，她衝他莞爾一笑，抓著他的手，跳下馬背。\\n\\n宇文雄從角落的陰影，走到他們麵前，鄭宓正要張嘴與他招呼，他劈頭蓋臉衝著端木無極發火：“怎麼搞的？去那麼久？那大將軍恭候多時了。”\\n\\n“是，宇文將軍、鄭夫人，請。”端木無極不明就裡，他態度謙遜，躬身讓出路，讓鄭宓前行。\\n\\n鄭宓見宇文雄舉止異常，必是不願人知曉兩人曾經的夫妻關係，她保持著高傲的夫人步姿，踏入太儀殿空曠靜寂的庭院。\\n\\n宇文雄走在她的前麵，端木無極尾隨她身後，鄭宓夾在其中，她慢騰騰地移步，殿前台階，有株古老的鬆樹，她停下來仰望，曾與陛下在樹下撲打鬆果相互投擲過。\\n\\n“還不快走！”宇文雄麵色沉重催促她，鄭宓見到他眼裡有莫名其妙的傷悲，她聽話地加快腳步，殿內蕭瑟的煞氣，從四麵八方撲來，包裹著她。\\n\\n“鄭夫人，請落座。”發話的是慕容伽蓮。\\n\\n鄭宓見到小皇子宇文銳及坐在龍椅上，身後是慕容伽蓮，左首是手執拂塵的上陽真人，右邊是不苟言笑的那羅延大將軍，依序坐著容貌與慕容伽蓮相似的陌生美人和麪色慘淡的梅雪衣。\\n\\n她深吸口氣，天下易主了，她要重新稱臣，忙跪下行禮致謝，緊挨著梅雪衣坐下，忐忑不安地等著接下來的事。\\n\\n“陛下昨夜飲酒過量，暴薨，天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生前留下立皇子宇文銳及為太子的詔令……”\\n\\n上陽真人展開皇令，宣讀的神態與從前的羅什力接近，鄭宓想到宇文銳金，他留在高成道處，能否逃過這場浩劫？\\n\\n“待陛下安葬後，後宮夫人依照祖製，全部送到終南山萬善寺頤養天年。梅姐姐仍住霜雲殿，鄭妹妹依舊住長秋殿。”慕容伽蓮麵色莊重補充。\\n\\n“鄭妹妹，皇子去哪了？”鄭宓方欲跪下請求換地方居住，慕容伽蓮主動關心起她代為撫育的皇子。\\n\\n“他，他在高成道尚書處學習四書五經。”鄭宓不敢隱瞞，如實稟報。\\n\\n慕容伽蓮與那羅延互換眼色，鄭宓聽見慕容伽蓮下達指令：“端木無極，速去將小皇子接來。”\\n\\n鄭宓開始心慌意亂，她雙手扶住椅背，小皇子是福是禍？關聯到她的生死。\\n\\n“慕容夫人，前方來報，尉遲公大將軍傳來訊息，他的大部隊正在星夜兼程趕回東都城的路上，預計半月抵達。”\\n\\n梅雪衣不禁發出“啊”的驚呼聲，堂上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n\\n“梅姐姐，妹妹聽聞尉遲公大將軍是梅姐姐的義父，你們父女情深，這次大將軍返來，還得煩請梅姐姐迎接呢。”\\n\\n慕容伽蓮轉向梅雪衣，眉眼帶笑，鄭宓見到梅雪衣嬌軀輕抖，她們都是在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n\\n“梅姐姐麵色不好，是不太舒服嗎？宇文雲飛統領，送梅姐姐回霜雲殿歇息。”慕容伽蓮目光銳利，捕捉到梅雪衣的驚悸，從容自若地安排妥當。\\n\\n“上陽真人，給尉遲公大將軍、崔文庭大將軍寫信，將朝廷發生的變故說明，帶太子一同跟隨學習。”沉默不語的那羅延，補充下令。\\n\\n室內隻剩下五人，鄭宓追隨著宇文雄，他則如石刻的雕像，保持著沉思的狀態，鄭宓焦灼不安，他們對她的處置，將何去何從？\\n\\n慕容伽蓮從座位上伸展腰肢，打了個嗬欠，偏頭向那羅延征詢意見：“姐夫、姐姐，就這樣散了吧？”\\n\\n“哪能呢？小妹，你這身子骨，日後怎麼替太子掌控全域性？姐姐可真替你擔憂。”\\n\\n那羅延身旁的美人，嫋嫋婷婷，語態中正平和，有著大雅的莊嚴，透著隱忍的狠勁。\\n\\n“蘭兒，你有什麼未了之事？”那羅延的神情變得親和，眼裡溢滿深沉的愛意。\\n\\n鄭宓幡然醒悟，這位美人原來是慕容伽蓮的姐姐，那羅延的夫人慕容伽蘭，這宮中成了她們一家子的天下，還能有她的位置？她莫名地神不守舍。\\n\\n“當然有，夫君、妹妹，這鄭夫人，也是送到萬善寺嗎？”身穿寶藍七彩長裙的慕容伽蘭來到鄭宓的麵前，孔雀開屏般華麗奪目，她高抬下巴，眼如秋水，定定地注視她，聲音平和：“這樣好顏色的美人，你們都不擔心會出什麼禍亂？”\\n\\n此言一出，眾人愕然，鄭宓已有躲不過她的預感。\\n\\n“能有什麼禍亂？蘭兒，彆多慮。寺廟會有士兵把守，她們不過是等死而已。”木訥的那羅延忙出言維護她。\\n\\n“是嗎？夫君，你能說你見到這樣的美人，不會心動？”\\n\\n慕容伽蘭的語氣轉而尖刻， 她睜大清亮的鳳目， 好像一切都瞞不過她。\\n\\n“胡說什麼呀？蘭兒。那你說怎麼處置？”那羅延被觸到痛處，麵有慍怒，冇好氣地甩著袖袍強詞奪理。\\n\\n鄭宓淒慘地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宇文雄，她明白，那羅延救不了她，隻有宇文雄，如果他願意，他能救出她。\\n\\n“宇文大將軍，你家的鄭夫人，品性不忠，她明為你夫人，實為陛下的女人，眾人皆知，她在妓館環采閣的那些臟事，在這麼華貴的地方，我就懶得提了，彆汙了大家的耳朵。你是她的夫君，你認為，該如何處置？”慕容伽蘭像吟誦詩詞的才情女子，姿態優美地娓娓道來，斷絕鄭宓最後的念想。\\n\\n鄭宓且愧且悔且怕，慕容伽蘭這是在用軟刀子殺她！冇等她反駁，她的腰被人鉗住，雙腿離開地麵，是宇文雄托著她，高舉在半空，她碰上他怒火燃燒的虎目，驚恐萬狀，宇文雄痛苦萬分地質問她：“你，你為什麼是這樣的女人？”\\n\\n鄭宓後怕地捂住雙眼，她能怎麼回答他？天怒成災，人怒成害。她恐懼的是他會將她摔死！不，她不要這樣！\\n\\n“宇文大將軍，快把人放下來！”那羅延及時的怒喝，解救了鄭宓。\\n\\n宇文雄神色不甘，放下鄭宓後，氣哼哼地雙手交叉抱在胸前。\\n\\n鄭宓驚魂未定，嚮慕容伽蓮投以無望的哀求，慕容伽蓮目光躲閃，語氣期期艾艾：“姐姐，鄭夫人，也不是她的錯，是她的阿爺鄭郤宗在幕後操控。”\\n\\n“對，蘭兒，不能將罪名全推到一個女人身上。”那羅延連忙接話，鄭宓歎息著在心底示謝。\\n\\n“你們是要為一個生性淫蕩的女人求情？你們眼裡還有冇有是非黑白？”慕容伽蘭怒形於色，她抬高聲音，殺氣騰騰地責備著那羅延與慕容伽蓮，兩人隨即心虛低頭。\\n\\n“慕容夫人，我承認，我不守婦道，一邊是阿爺之令，一邊是夫君之情，阿爺隻有一位阿爺，夫君也隻有一位夫君，鄭宓選擇了阿爺，也知今日報應，甘受懲罰。”鄭宓挺身上前，無人能救她，她要自救，為自己爭取。\\n\\n“懲罰？你以為你隻是懲罰？你罪當淩遲或車裂！”慕容伽蘭的一雙美目，凶相畢露。\\n\\n“淩遲或車裂？我罪到如此大？”她憑什麼來審判她的罪名？還不是出於女人的嫉妒？鄭宓心知肚明，她徒勞地無謂反駁。\\n\\n“紅顏薄命，你想活命也不是不可以，失去顏色的紅顏，就能活下來。”慕容伽蘭忽而笑意盈盈。\\n\\n鄭宓知道慕容伽蘭是在逼她選擇，要麼毀她絕世好容顏苟活，要麼儲存美貌去死。腦海電光石火，記起金甲神仙說過，她的生命與美麗同存亡。\\n\\n她絕望地後退，愛美如命的她，怎能留下殘容苟活？\\n\\n“朝雲，將我的斬狼刀拿來！”慕容伽蘭殺機漸起，鄭宓返身後退，逃命的大門，被宇文雄一個箭步跳過去擋住！\\n\\n“宇文大將軍，勞駕你動手，我的斬狼刀是阿爺慕容信所賜，專為斬殺不忠不義之人！”\\n\\n宇文雄手執雪亮的斬狼刀捉住瑟瑟發抖的鄭宓，刀尖劃過她薄如蟬翼的華服，坦露出繡著牡丹的衣裳，鄭宓轉向那羅延，發出無望的乞求：“那將軍。”\\n\\n那羅延無情地背向她，一言不發。\\n\\n“我送你上路！”宇文雄滴著淚，抱緊她，斬狼刀精準刺中她心臟。\\n\\n“陛下！”鄭宓目不轉睛地盯著宇文雄，嘴上深情地呼喚著另一個男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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