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宮 第三十八章 鄭宓：幻術心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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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越過亭台樓榭，灑入宇文雄夫婦寢居室外的碧紗窗，在推開的戶隙彙成條金線直射羅帳，風吹帳動，金線停留在熟睡的鄭宓麵上不動，似癡情的人在等待她的迴心轉意。\\n\\n春夢乍醒，已誤了向阿孃崔玉房請安的時辰。她原想起身，撩開芙蓉帳，外麵凜冽清冷，逼得她縮身躺在溫柔帳內不肯動，百無聊賴，從枕下抽出碧茵茵的龍形玉佩把玩，這是她的情郎所贈的定情物。\\n\\n鄭宓的情郎是她繼母的兒子，名義上的兄長鄭英年，也就是那個短命的打鐵匠的兒子。在她十四歲時，兩人在郊野偷嚐禁果，兄長送了這塊玉佩作為定情物，她用彩色絲帶編織掛在胸間。\\n\\n情竇初開的兩人不時在野外幽會，被外出打獵的阿爺撞見，暴跳如雷的阿爺用馬鞭狠抽鄭英年，她在旁拉住阿爺哀求，鄭英年趁機踉蹌出逃，失足掉入泥潭。\\n\\n汙泥中下沉的兄長，伸出雙臂，絕望地向她求救，她跑上前去，被阿爺抓住頭髮拖到岸邊，眼睜睜見到兄長沉入淤泥，隻翻出混濁的泡沫。\\n\\n阿爺威脅她不準外傳兄長的死，為她舉辦比武招親，原以為是嫁給宇文家斯文俊秀的二公子宇文開，到了新房，見到新郎廬山真麵目，才知曉，愛攀附權貴勢力的阿爺早自作主張，將她嫁給獨臂的宇文雄，粗莽的勇夫戰神。\\n\\n新婚初夜，宇文雄見到濃妝豔抹的她，整個人喝醉了般渾渾噩噩地亢奮不已，她自負地輕笑，男人都是貪圖新鮮的動物，他們所要不是一成不變的賢婦，他要她是蕩婦，是貴婦、是巧婦，是滿足他不同心情需求的風情美婦。\\n\\n宇文雄愛她的肌膚勝雪、雲鬟霧鬢、剪水秋眸，離不開她的閨房之樂，成親以來的短暫光陰，他已被迷得神魂顛倒了。\\n\\n宇文雄隨陛下到崑崙山狩獵，去了好幾日，也不見歸來，她獨守空房，夜夜隻得以酒澆愁，好生不慣這新婚蜜月的冷清日子！她撂下玉佩，掏出用金線繡了宇文兩字的羅帕，蓋在麵上，呼吸著絲質的柔滑氣息。宇文開，這位騎射功夫了得的俊俏男子，他是她的夫君多好，要怨就怨凡事遵循利益最大化原則的阿爺，他使她成為戰神的女人。\\n\\n她纔不關心什麼戰神不戰神呢，她就想要享受風流快活與刺激優渥的生活。\\n\\n“金嬋。”她翻身坐在床沿喚著她的婢女，還是要在府內走動走動，或許能碰上宇文開呢，不然，悶在這裡發黴成渣？\\n\\n“夫人，是要洗漱梳妝了？”小巧機靈的金嬋，跑上前，給她套好鞋。\\n\\n“嗯，崔大娘那，有什麼動靜冇？”她坐在雕花繁複的銅鏡妝台前，端起裝鹽水的銀盞漱口，在銅盆淨手，無所用心發問。\\n\\n“咦，冇動靜，倒是李二孃那，人來人往，忙活得很，還要我去幫手呢，說是籌備元旦宴席，人手不夠，奴婢想著要伺候夫人，就編了個藉口推脫了。”金嬋偏頭想了下，眨巴著漆黑的鴿眼，清脆作答。\\n\\n“那，遲會，我與你同去幫手。”鄭宓另有打算，她要偽裝成大家閨秀端莊文雅、進退有禮的姿態。\\n\\n“是，夫人。”金嬋清空桌麵器物，開始為她梳頭，鄭宓有一頭泛紅的棕發，這也是她的美貌不同尋常之處，白膚、棕發，豐胸、柳腰、肥臀。當她牙牙學語時，一位路過的雲遊道長上門討水喝，道長逐一為家人相麵，獨獨對她笑而不語，臨走前，才歎息數聲：“骨相奇特，美至妖媚，人近多災。”\\n\\n從那以後，她的童年，就失去了所有的玩伴，他們對她避之不及，都視她為不祥之物，誰沾染誰倒黴，她隻有與兄長為伴，兄長處處關心、愛護她，她才願意以身相許，哪知，兄長真如預言般死了。\\n\\n阿爺本對道長的判詞半信半疑，兄長死後，他徹底迷信了，纔想出比武招親的下策：終究是要武藝高強、八字硬的男人才能克住她。\\n\\n寂寞空庭春欲晚，她的愁思，誰人知？\\n\\n“夫人，今兒穿什麼色的衣衫？”金嬋替她彆上白玉梳篦，插戴通透的白玉花，她的棕發最宜純白的裝飾，她遲疑不決：“珊瑚色，哦，不，胭脂色。”\\n\\n她是有心要與宇文家的二公子宇文開偶遇，珊瑚色太招搖，胭脂色內斂，拜見長輩，不能出格，惹人非議。\\n\\n“那宇文二公子，平日裡，都愛做些什麼？也是與他兄長一樣，習武弄槍？\\n\\n飲酒打獵？”她假作不經意提及。\\n\\n“夫人，錯也，這二公子，府中上下，都說他是最不像宇文家的人，愛讀書倒也罷了，偏愛做下人才動手的，修建庭院的笨重粗活。”\\n\\n金嬋不明就裡，繪聲繪色誇張地描述一番。\\n\\n“是真真奇特的男人。”鄭宓撲哧媚笑道。在銅鏡前，左右顧盼，穿上胭脂色的衣衫，她就是一株怒放的桃花，魅惑示人，外罩用鷫鸘鳥的羽毛做成的鷫鸘裘，好一位柔媚華貴的夫人。\\n\\n“夫人，這鷫鸘裘可是少見，怕得耗多少銀子呢。”\\n\\n金嬋眼饞她這件稀罕的華服，這也難怪，整個東都城，也隻得區區十件，她這一件，還是宇文雄花重金買下討她歡喜的定情物呢。\\n\\n“春釀正風流，梨花莫問愁。文卿思一醉，不惜鷫鸘裘。”背誦著阿孃教她的情詩，她悵然若失。\\n\\n三歲時，阿爺出門打獵，阿孃與她遭遇入室搶劫的盜賊，強盜要殺年幼的她，阿孃抱住強盜，情願以身受辱換回她的活命，適逢被阿爺發現，他抽刀砍死強盜，又要殺死阿孃，阿孃倉皇躲避，阿爺怒罵阿孃是不守婦德的有罪淫婦！\\n\\n阿孃哭喊著控訴：“你說我有罪，我是有罪，我的罪過不就是生得太美了麼？我的罪過不就是因為我被人玷汙了，壞了你的名聲，所以就得去死麼！”\\n\\n阿孃的搶白，令雙手沾滿血跡的阿爺氣急敗壞，痛下殺手……這些滴血過往，阿爺以為她年幼無知，哪知，她記得一清二楚。\\n\\n鄭宓假裝不知，卻早已看透人生長短，纔會想著及時行樂，橫豎，人都要死去，還不如痛快享受當下。\\n\\n她自然不會與金嬋透露羞於啟齒的往事，時光荏苒，她長大了，出落得比阿孃還美麗，還妖嬈。\\n\\n“走吧。”鄭宓手執團扇，撲打著金嬋的肩，嫣然微笑。先去崔大孃的後院磕頭請安，主仆二人來到崔玉房的門前，就見玉奴兒焦慮地唉聲歎氣。\\n\\n“怎麼啦？玉兒姐姐？”金嬋走上前，好奇發問。\\n\\n“崔老夫人無緣無故大發雷霆，在裡麵亂扔器物呢。大公子又不在，這可如何是好嘛？”\\n\\n玉奴兒見到金嬋，忙抓住她手，如見救星。\\n\\n“是因何事引發老夫人動怒呢？”鄭宓輕聲細語問她。\\n\\n“老夫人，老夫人好像是因為丹藥不成氣候，白白耗費時間惱怒。”\\n\\n玉奴兒神色畏懼，輕聲說出她猜測的原委。\\n\\n怎麼這世上，人人都想長生不老？鄭宓暗自冷笑，煉丹的方士，家裡走馬燈似的換了一撥又一撥，阿爺說得對，都是打著幌子闖江湖賣藝的騙子，哄騙些銀兩養家餬口。\\n\\n“那，我們還是去請二孃過來勸慰老夫人。”\\n\\n鄭宓改變主意返身離去，快步走向二公子宇文開的住所。\\n\\n“夫人，錯了，二孃住在這邊。”金嬋快人快語急忙製止，鄭宓麵色潮紅，她也當作是走錯路了，掩麵解嘲：“呀，真是糊塗，昨夜酒醉還未醒呢。”\\n\\n迎麵撞來披著玉灰色錦袍的宇文開，他挎著工匠的器械，不期然瞥見鄭宓身影，遂停下腳步，向她行禮，神態恭敬，口呼：“嫂嫂好。”\\n\\n“二弟又跑出去廝混了，怎不幫你阿孃打打下手？”鄭宓微微頷首，將潑辣的性子收住，遵守著嫂嫂笑不露齒的安分守己。\\n\\n“嫂嫂所言極是。”宇文開保持著叔嫂間的安全距離，並不正視她。\\n\\n這般美豔的女人，與他本有結為夫妻的緣分，是他的一番作弄，才成全了兄長，成為他的嫂嫂。他低頭拱手作揖，神態有掩飾不住的尷尬。\\n\\n鄭宓看他這張俊秀羞澀的麵孔，既得意又憐愛，她決意要撩撥他一下，試探他心性如何。\\n\\n“二弟，這寒冬臘月，怎不去花街酒巷吃酒暖身？”鄭宓蓮步輕移，向他靠攏，腰肢擺動，棕色的秀髮也隨之晃動。\\n\\n“謝謝嫂嫂關心，二弟現忙活寺廟建造，工期吃緊，難以脫身，更不得閒飲酒作樂。”宇文開後怕地退縮。\\n\\n鄭宓見他正人君子嘴臉，義正詞嚴狀，陡然生厭，有些無趣，更有些失落，是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暫且放過他！她展顏歡笑，言不由衷誇讚：“二弟真真厲害，小小年紀便能建造工程了！”\\n\\n言罷，扭擺水蛇腰，留下一地香味走向李甄梅的樓上。\\n\\n“二孃好。”鄭宓向坐在桌上專心覈對賬目的李甄梅施禮，眼角瞟向桌上，堆滿零碎紙張、線頭小玩意的桌麵雜亂無章。\\n\\n李甄梅對她的招呼，置若罔聞，鄭宓不得已以咳嗽聲提醒她，她才抬起頭，露出清麗的臉龐，半啟櫻桃小嘴，語氣冷淡：“哦，是你？”\\n\\n“二孃，大娘出事了，趕緊去看看吧。”鄭宓不介意她的冷漠，語氣急切。\\n\\n“出事？她能出什麼事？不是成天關在丹房煉丹麼？”李甄梅緊鎖柳眉，不為所動，雙眼緊盯著手中的賬冊不放，神色倨傲，終於媳婦熬成婆了。\\n\\n“這次不知為何，大娘在室內又砸又罵，很不尋常。”鄭宓欲說還休。\\n\\n“噢。”李甄梅拖長腔調，眼神透出洞若觀火的精明，鄭宓沉住氣，等待她的迴應。\\n\\n“那就一起瞧個究竟。”李甄梅尋思老半天，才扔下這麼句話，鄭宓與金嬋，李甄梅與碧雲，四人魚貫而行，到了大娘崔玉房的門前，玉奴兒早不知所蹤，隻有大娘罵罵咧咧的嘶吼，伴隨著她拉風箱的哮喘。\\n\\n“玉房姐姐。”李甄梅輕柔地呼喚著，前頭帶隊，碧雲替她推門，還冇踏腳入內呢，崔玉房的怒喝當頭迎來，將她剛抬起的腳步生生放下：“滾出去，你們這些假惺惺的婊子，又要來害我嗎？”\\n\\n說完，又是摔杯砸物的瘋狂舉動。\\n\\n鄭宓瞅見李甄梅麵色時紅時白，有幾個女人受得了平白無故遭人喚作婊子？\\n\\n她聽這大娘崔玉房的嗓音粗啞走調，應是服食丹藥過多所致，造成神經錯亂，幻覺產生，辨不清來者。\\n\\n“二孃，大娘可能是服食的丹藥過量影響，才這般狂躁不安，不如，喂她催眠的湯藥，安靜下來？”鄭宓向李甄梅建議。\\n\\n“催眠的湯藥？你懂藥方？”李甄梅狐疑地盯著鄭宓，似要摸清她的底細。\\n\\n“知道些皮毛罷了，在家時，宓兒時常寢食難安，阿爺向道長們討了個藥方子，就得幾味藥，服食後，即刻有睡意。”\\n\\n鄭宓乖巧作答。\\n\\n兩人正說著話兒呢，頭頂一張黑物拋出門外，撲哧掉在地上，濺起一層灰，驚得四人跳腳避開。\\n\\n鄭宓細看卻是一張狐皮錦褥，隨後，崔玉房披散著一頭花白亂髮，手握鎮邪的桃木劍對著她們胡亂揮舞，嚇得金嬋、碧雲驚惶逃竄，鄭宓自小隨阿爺學了點三腳貓功夫，她擋在李甄梅麵前護著她，單手擒住崔玉房的手腕，哢嚓，崔玉房手中木劍掉在地上，口裡不乾不淨瞎嚷嚷：“你們都是些千人騎、萬人上的下賤坯子，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乾的那些說不出嘴的好事，把野雜種生在我們家了，辱冇宇文祖先顏麵！”\\n\\n鄭宓聽得麪皮臊得通紅，下人們也圍將上前看熱鬨，二孃神色更不自在，勃然發火揮退他們，低聲令碧雲，要她找一團亂毛巾塞住大孃的嘴。\\n\\n“金嬋……”鄭宓心有所動，她也喚來侍女，叫她趕緊熬製平素催眠功效的湯藥端來，當務之急，是要大娘神誌清醒，彆失了分寸，亂喊亂叫，惹人恥笑。\\n\\n鄭宓與二孃相顧對視，彼此也知曉心意，兩人夥同碧雲將大娘崔玉房強行推入滿地杯盤狼藉的內室臥榻上，撕扯了衣衫成布條將她手腳捆綁，三人這才喘息著鬆口氣。\\n\\n“二孃，大娘看來病得不淺，是待夫君歸來請神醫診治？還是……”她故意打住話頭，聽二孃如何拿主意，新婦進門，不敢事事逞強。\\n\\n“你不是有安神湯藥麼？可不能任由她亂嚷嚷，擾了府中清靜！”二孃神色不寧，心慌慌地追問。\\n\\n“二孃稍安，兒媳已著人熬製，需等一會兒。”鄭宓垂首行禮，明顯感覺到二孃掩藏著慌亂。\\n\\n“夫人。”金嬋慌不擇路趕來，頭頂高舉捂得嚴實的湯藥土陶碗，這種草藥隻能用土陶藥罐熬製方能顯出藥效威力。\\n\\n“藥來了，二孃，你事多先忙去，大娘這邊就交給兒媳吧。”鄭宓躬身行禮，二孃有心事，留在這裡也是忐忑不安。\\n\\n“也好，咦，那玉奴兒呢？死妮子，跑哪裡去了？也不伺候大娘？這月扣她的月銀！”二孃李甄梅點頭應許，左右見不到大孃的房中女婢，氣呼呼地發話。\\n\\n“二夫人恕罪，奴婢剛被崔夫人抓得滿麵血印，才逃出去拿藥敷麵傷，望夫人明察！”玉奴兒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跑到她腳前跪下辯解，揚起臉，麵上紫一塊，瘀一坨，像是被猛獸的利爪抓過，目不忍睹。\\n\\n“大娘怎麼成這樣了？”二孃李甄梅蹙眉發問，像是問自己又像是問玉奴兒。鄭宓在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碧雲與金嬋聯手撬開崔玉房的嘴，將湯藥灌下去，鄭宓按住崔玉房掙紮的手臂，湧出一絲酸楚，想不到再怎麼聰明伶俐的人，都會為丹藥迷失心性，變得癡狂。\\n\\n“二夫人，崔夫人昨夜像是受到什麼驚嚇，奴婢睡在外間，夜半小解，恍惚見有人與崔夫人說話，還以為是奴婢眼花，早起梳洗時，便覺崔夫人麵色不佳，脾氣暴躁，奴婢正給她梳頭，她突然起身，將室內一應物品亂砸亂甩，奴婢也嚇壞了，趕緊躲到門外，後來，崔夫人硬將奴婢抓起來……”\\n\\n玉奴兒傷心地抽噎著，說不下去。\\n\\n鄭宓納悶了，這玉奴兒的話，前後不一致呢，方纔還說是煉丹藥未成導致的過激行為，這會子，又成這說法？她望著玉奴兒，這小婢女，心裡頭裝了什麼藥？\\n\\n“宓兒。”鄭宓耳畔傳來二孃溫柔的呼聲，她抬頭呼應：“二孃，有何吩咐？”臥榻上的崔玉房，情緒漸至平複，鼻端發出均勻的呼吸，看來，這藥效挺管用，鄭宓替她解開捆綁的布條，蓋上錦被。\\n\\n“碧雲、玉奴兒，你們拾掇乾淨大孃的房間，破損的器皿都去換了新品，元旦快到，年底大家留點心，討個吉利，保佑宇文府邸來年順順噹噹！”\\n\\n二孃李甄梅保持一家主母的威嚴與冷靜，繼而，向鄭宓親昵伸手，鄭宓忙將手遞過去，任由她牽著。\\n\\n“大娘這事，多虧了你，倘若你成了我家開兒的媳婦多好。”\\n\\n鄭宓聽見二孃這番掏心窩子的話，低頭害羞地嬌笑，也有莫名心酸，她又何嘗不願成為宇文開的新婦？造化弄人，誰能抵抗得了造物主的安排？\\n\\n“宓兒巧慧，又見多識廣，你估摸大娘是丹藥給弄成這樣？還是彆的什麼人暗中下毒？”\\n\\n李甄梅拉著她坐在胡床上，出言試探她。\\n\\n“二孃高看兒媳了，看大娘神色，確實有丹藥服食過多，使人神誌不清，最終發狂的症狀。以二孃所見呢？”\\n\\n鄭宓反問她。\\n\\n“二孃哪懂？橫豎不過是個隻識得自個兒名字，常年足不出戶，隻懂得在府裡伺候花花草草、吃吃喝喝的無用之人！”\\n\\n李甄梅的話，明麵上謙虛，實則有誇耀她實權在手之意，鄭宓聽來如是。\\n\\n“二孃巧慧，府中上下，誰人不知？宇文二公子，調教如斯能乾，也是二孃苦心所獲。”\\n\\n鄭宓掩嘴輕笑，這二孃倒是比起大娘好相處得多。\\n\\n“可你又不肯做開兒的新婦？這話，也就咱娘倆說點體己話，傳言出去，可不得了。”\\n\\n李甄梅笑意盈盈，話裡話外，亦真亦假。\\n\\n“看二孃氣韻，年輕時也是方圓幾十裡的大美人吧？”鄭宓直覺二孃是有風流韻史的女子。\\n\\n“二孃哪能與你比？你生得這般千嬌百媚，就是你要恪守婦道，彆的男人，也要團團圍你轉，恐怕也隻得戰神宇文雄才能鎮得住你，鎮得住想入非非的男人們。”李甄梅的話聲，愈來愈低，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她吃透了鄭宓的本性。\\n\\n鄭宓聽得汗毛倒豎，這二孃道行不淺哪，她保持著端莊坐姿，溫言軟語剖明心跡：“此心不動，如如不動。媳婦既入宇文家的門，生死也是宇文家的人。”\\n\\n“嗯，大娘要是聽到你這話，不知該多開心。”\\n\\n李甄梅讚許地拍下她肩，起身入內，出來時，手中多了緞麵的精細絲袋，她從絲袋裡掏出一塊黑得透亮的梳篦，俯身插在鄭宓的髮髻，鄭宓聽話地任由她擺佈，這梳篦不是平白無故地贈予。\\n\\n“謝謝二孃厚愛。”鄭宓以手撫著梳篦，歡喜致謝。\\n\\n“你這一頭的秀髮，佩這黑玉梳，文雅貴重。好鞍配良馬，唉，好端端的大娘鳳體堪憂，你說，這大娘長期飲用你的助眠湯藥，不會有什麼影響吧？果真有什麼不好，我該如何向雄兒交代？”\\n\\n二孃李甄梅掃去方纔笑意，換上愁眉不展的樣子，鄭宓在旁也於心不忍，想著如何為她分憂纔好。\\n\\n“二孃，凡事過猶不及，湯藥，吃它個三五月，無礙。一年半載，就不好說了，二孃儘管放寬心，媳婦定當儘力而為。”\\n\\n鄭宓道出實情，拿人手短呢。\\n\\n“不敢有勞宓兒，倘若覺得在這宇文府裡孤單了，想找人說說話兒了，來找二孃就好，彆與二孃生分了。”李甄梅的笑，淺淺溫和，如沐春風。\\n\\n鄭宓隱隱覺察二孃不是這般簡單心思，也不急於眼下弄明白，路遙知馬力。\\n\\n她笑著附和：“那是必然，二孃，時辰不早了，宓兒就不叨擾二孃了。”\\n\\n回到房內，金嬋忙活著給她端來午膳吃食，鄭宓也覺腹中空空，見桌上比往日多了盤紅燒羊肉。咦，這是怎麼回事？她指著咕咕冒香氣的羊肉。\\n\\n“是二孃差人送來，說後日是臘祭，先分發羊肉給眾人嚐鮮。我看哪，是個藉口，就咱這纔有羊肉，是二孃對咱們格外看重呢。”\\n\\n金嬋古靈精怪得很。\\n\\n“是呢，這二孃就是比大娘人情味濃，大娘板著一成不變的麵孔，要不就是生搬硬套的說教，煩人得很。”鄭宓揀著燉得稀爛軟綿的羊肉，樂得享用。\\n\\n初次拜見大娘，她裝扮得花枝招展，與宇文雄恭敬跪在地上行禮，想著首次見長輩，定會贏得些許小禮，哪知，被大娘好一通數落，要她好好做女人，安分守己雲雲，兀自喋喋不休。她窘迫地笑，強忍著膝蓋的麻木與頭昏腦漲。\\n\\n虧得宇文雄拉起她，替她辯護保證，從那以後，她視每日早起請安聆聽教誨為一種非人的折磨。\\n\\n“夫人，總算解脫了。這幾日，免去受罪了。”小鼻子眯眯眼的金嬋討好她。\\n\\n“這就是天遂人願呀。”鄭宓心情大好，不敢多吃羊肉，放下筷，將滿盆膻味的羊肉賞給金嬋，她是隴西人，酷愛吃這膻味的肉食。\\n\\n臘祭日快到了，夫君應當回來，率領全家老小祭祖，不然，這個節日，可冇什麼過頭呢。鄭宓抓起煎得酥脆的胡餅，吃得有滋冇味，腦海裡全是宇文雄的身影，他粗豪的舉止，曠達的笑聲，健碩的身軀，她體內的欲魔想念他。\\n\\n“呀，我的戰神夫君，也不知什麼時候返來。”鄭宓下意識地按住肚臍眼部位，溫熱的肚臍眼，湧動著慾壑難填。\\n\\n“夫人，宇文公子怕也是眼巴巴盼著回來呢。”蹲在低矮桌前吃羊肉的金嬋，抬起油乎乎的臉龐，眨巴著眯眯眼，安慰她。\\n\\n“也不見有個信捎回來，大娘那裡，記得再熬湯藥過去，省得二孃費心。”\\n\\n她取下玉石黑梳篦，擱在掌心，感觸著玉梳篦冷颼颼的涼意，思謀著如何度過欲魔的關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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