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宮 第十二章 宇文雄：夜白與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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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大黑山的夜色來得猝不及防。\\n\\n能力舉三百斤的勇將宇文雄孤身騎著他的“追風”在黑山上胡亂轉悠著摸索出路。他聽到傳言，大黑山近日有閃電般的神獸出冇，他是最不信邪的人，不帶隨從，直接打馬前行，自認為大黑山的地形熟悉如東都城內的酒肆，人都易栽倒在最熟悉的路上，當夜色如黑布籠罩著大黑山的密林深處時，他跑了數十圈，還在原地打轉！\\n\\n山風怪叫著呼嘯而來，掀起鬆濤低吼，不時有野鳥蟲鳴，宇文雄既累又乏，跳下馬背，被困在這密不透風的鬆樹林裡，今夜隻得在此過夜了。\\n\\n他走到流水潺潺的空草地，用劍劃拉一大捆乾枯鬆枝，點燃篝火，月色疏朗，畢剝作響的火焰中，散發出鬆針的清香，宇文雄靠在追風柔軟的馬肚上，閉目小盹兒。\\n\\n迷糊中，宇文雄被追風躁動不安的嘶鳴驚醒，軍人的警惕天性使他抽出寶劍，一躍而起，追風向著前方蹺起雙蹄鳴叫，宇文雄注目凝望，他見到一道白光在暗黑無邊中飛速跳躍。莫非果真是神獸現身？被我第一個發現？他靈活地爬上鬆樹，高處檢視，果然，白色閃電循著追風的鳴聲過來！\\n\\n咦，這怪物還不怕人？宇文雄豪情頓生，從樹上縱身跳上馬背，追風一路高鳴，四蹄生風，迫不及待要與閃電彙合。\\n\\n穿梭在茫茫林海，宇文雄如在天上騰雲駕霧，他弓起背，瞪大雙眼，近了，更近了，原來傳說中的神獸不過是一匹渾身潔白無雜毛的駿馬，近到咫尺，銀白光芒暗淡下來，他纔看清楚，馬背上還馱著一個耷拉腦袋、衣衫破爛的年輕女子！\\n\\n他拍額驚呼：“呀，夜白！”自己的坐騎追風雖也是來自波斯的名種，可還不能與夜白相媲美，夜白是千裡馬中的極品。\\n\\n追風殷勤地與夜白套近乎，宇文雄抱起馬背上陷入昏迷中的女子，撩起她烏髮遮擋的俏臉細看，他倒吸一口冷氣，這不是慕容家的三小姐，他心儀的女子慕容伽蓮嗎？\\n\\n壽宴那夜，他對她一見鐘情，趁了酒意壯膽，將聘禮送入慕容府上求親，冇等到迴應的佳訊，隻等來慕容信被賜鴆酒，全家遭流放邊陲蜀地，三小姐慕容伽蓮失蹤的訊息！\\n\\n宇文雄感到事態嚴重，這位三小姐該不會是逃跑出來？\\n\\n他驅趕著追風帶著夜白到剛纔的憩息之地。\\n\\n雙臂抱住她輕若羽翼的嬌軀，宇文雄激動地不知所措，想起那晚，她身披湖藍輕紗，在幽靜的花廳，低首撫琴，一顰一笑，都那麼嬌俏秀美，那麼高不可攀。現在，她成了貶謫凡間受苦的仙女，紅脣乾渴到泛白脫皮，雙手被韁繩磨起了水泡，衣衫被樹枝撕裂，裸露出肌膚，昏迷到人事不省。\\n\\n宇文雄脫下織花錦緞袍，平鋪在地，將伽蓮放上去，給火堆加柴，撕下袍襟，到河邊蘸濕，滋潤她乾枯的雙唇，擦拭她臉龐上的汙漬。\\n\\n他激動難耐，一顆心要飛出胸膛的激烈，手上動作輕柔細膩，伽蓮終於睜開雙眸，她見自己躺在陌生雄偉的男子懷中，驚得要掙紮起身，礙於渾身無力，她掙紮著語不成句：“你，你，你是誰？”\\n\\n“我？我是宇文家的大公子宇文雄。”素來膽大的宇文雄口吃了，在喜歡的女性麵前，他也有無能的一麵。\\n\\n宇文雄見她神誌恢複，不敢造次，將伽蓮扶起倚靠在樹背上，他屈膝跪在嬌弱的她的跟前。\\n\\n“宇文，宇文家，大公子？宇文雄？”伽蓮重複著他的話，似曾相識的人名。連日的逃亡路上，又渴又餓又恐懼，慌亂中誤入大黑山，就再也走不出去，她還以為她將死在這迷宮一般的大黑山呢。\\n\\n“來，先吃點東西。”宇文雄摘下五色絲線編織的合歡帽，拿出攜帶的乾肉與水，伽蓮餓壞了，也不顧矜持，咀嚼著乾肉，吞飲著清水。\\n\\n“我要回家，見阿爺、阿孃，你，你可否帶我走出這迷宮？”腹中半飽，伽蓮可憐兮兮請求他。\\n\\n“回家？回慕容宅？”宇文雄不知該如何作答，東都城內的那場大火，雄偉的慕容宅與主人慕容信、崔明珠雙雙化為灰燼，權勢顯赫的慕容家族就此衰敗，從此，東都城內再也不見慕容宅。他不敢說出真相，那太殘酷，可不說真話，又應如何回她？\\n\\n“是，我的阿爺是人稱美男子的‘慕容郎’，你可曾到過我家麼？”伽蓮猛地抓住他胳膊搖晃，如抓住救命稻草。\\n\\n“呃，你阿爺壽誕，我，我去過。”宇文雄神色不太自然，他那晚醉酒後失態，為伽蓮的琵琶演奏使勁鼓掌，瘋狂叫好，還當眾口出狂言，要娶伽蓮為妻的混賬話，淪為席中人的笑柄。\\n\\n“我，我想起你了。”伽蓮的眼神漾滿羞澀的笑意，阿孃臨走前說過，一位宇文公子向她提親，還送了聘禮，就是他罷？\\n\\n“我，我失禮了，慕容小姐。”宇文雄起身，極正式地向她行禮。\\n\\n“不，不，宇文公子。”伽蓮本欲起身還禮，驚覺身上衣衫刮破，慌忙雙手遮掩，複又難堪坐下，情形尷尬。\\n\\n宇文雄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將地上的錦袍撿起，抖落灰塵，雙手遞過去：“慕容小姐若不嫌棄，請先用我的衣袍暫時將就下，夜深，天冷。”\\n\\n“謝謝宇文公子。”伽蓮聲若蚊音，接過錦袍，披在身上，彆無他法，遮羞要緊。\\n\\n“慕容小姐，怎會落到如此狼狽？”宇文雄見她穿上自己的衣袍，正如自己貼身與她相擁，他頓感一種莫名的心滿意足。\\n\\n“冇，冇什麼。明早天亮，還想煩請宇文公子送我回家，可好？”伽蓮憶起師父淩波香的醜聞，不願再提及，她轉移話題，此時，隻想回到家，回到阿爺、阿孃身旁。\\n\\n“送你回去，在下義不容辭。慕容小姐，請先歇息，明早，我們還得尋找出山的路呢。”宇文雄見她神色痛苦，知她有苦衷，也不便勉強。\\n\\n月亮西沉，夜白和追風躲在河對岸吃草，伽蓮關切地要宇文雄早點休息。\\n\\n他起身走到岸邊，重新撿來大捆乾柴，蹲在火堆旁添柴，火光熊熊燃燒，映照著河岸燈火通明。\\n\\n“不，你睡，我得守護你，火滅了，會有猛獸躥出來，把你吃掉了，我可怎麼對得起你的信任？”宇文雄半開玩笑嚇唬她。\\n\\n“亂說，我這幾晚就冇碰上什麼猛獸，可能夜白有靈性，它帶我去到陡峭的山洞，無人敢來，還是得謝謝你。”\\n\\n伽蓮的臉色羞紅，自小到大，也冇人說過要守護她。\\n\\n“男子漢生來就該保護女人，何況還是你。”宇文雄的臉龐，被火光照耀得紫紅髮亮，生就濃眉杏眼，高鼻闊嘴的他，一耳戴著金邊大耳環，晃盪著異邦男子的彪悍凶猛。\\n\\n伽蓮聽見他的話，羞澀得低頭假寐，她對他，在初次壽宴上，也是心有所屬。\\n\\n“此處無酒、無樂，不如我為小姐舞劍！”\\n\\n宇文雄靈機一動，要在鐘情的她麵前展露自己的不凡。呼來追風，飛身上馬，長劍在手，沿岸奔馳往返，所舞之處，青光閃寒，複拋劍入空，高達數丈，騰空飛遠，如電光閃射！舞罷，宇文雄手持劍鞘，當空承接，下馬在伽蓮麵前站定。\\n\\n“哇，太威武了！宇文公子有蓋世武功，必定成為國家的棟梁之材。”伽蓮拍掌讚歎，滿眼都是渴望與愛慕。\\n\\n“那是必然！我宇文家族世代都有保家衛國的使命，阿爺是蓋世無雙的戰神，好了，慕容小姐可放心歇息了。”\\n\\n獲得他最喜歡女子的讚賞，宇文雄得意極了，思量著明天送伽蓮到“冷麪金剛”府上，暫時棲身。假以時日，他再舊話重提，向伽蓮提親，想必，以他的身世家庭，“冷麪金剛”和她姐姐都不會拒絕，這時勝算在握，纔不遭人笑話。\\n\\n他籌劃著，偷望著她，靠樹入睡的她，那麼嬌弱，美麗，無助，輕靈，她太需要有人守護了。而這個使命當仁不讓地落在他的身上。\\n\\n天邊閃閃爍爍的星子漸隱雲層，大黑山的夜紗層層褪去。\\n\\n終抵不過睏倦，宇文雄臥地而眠，不知東方之既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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