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宮 第十一章 那慶召：變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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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年十二三為無賴賊，逢人則殺；十四五為難當賊，有所不快者，無不殺之；十七八為好賊，上陣乃殺人；年二十，便為天下大將，用兵以救人死。”\\n\\n坐在黑暗中自斟自飲的那慶召，耳際響起慕容信朗朗笑語，飲酒暢談的豪邁之言，不禁老淚縱橫，果真是：醉起微陽若初曙，映簾夢斷聞殘語。\\n\\n生於如此亂世，他們的經曆大體相同，不成殺人者，就是被人殺者，他們個個練就一身好功夫，貨與帝王家。那慶召與慕容信都生得高大魁梧，武藝絕倫，兼有謀略，慕容信仁勇好俠，以德行操守深得人心，他則以勇猛剛健為勝，曾經跟隨慕容信到龍門打獵，那慶召獨自抵擋一頭猛獸，左手緊抱獸腰，右手拔出獸舌，贏得慕容信的高度肯定，當即賞他一條金腰帶。\\n\\n在攻打江都的戰場上，敵軍用刀綁在大象的鼻子上趕在前麵作戰，麵對龐然大物，眾士兵嚇得紛紛後撤，唯他挺立鼇頭，拉弓射象，大聲吼出：“我們隻有前進赴死的責任，冇有後退求生的道理！”言罷，射殺頭象，逼得群象迴轉退後，身為統帥的慕容信也打馬出來，與他並肩作戰。\\n\\n軍士們受到鼓舞，在兩人率領下衝入象群，奮勇殺敵，殺得性起，那慶召後背突遭冷箭，慕容信眼疾手快，飛身跨到他的馬背，扶著他從紛亂的象群逃脫。\\n\\n慕容信不僅是他的首領，還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之後，他更忠心耿耿跟隨慕容信，兩人惺惺相惜，並肩共患難打過無數場勝仗。\\n\\n想這慕容信風姿瀟灑，武藝高強，智謀過人，蒼天也妒英才，好端端一條漢子，怎麼就落在宇文虎的手上呢？\\n\\n四人同封為柱國公，都曾在先皇宇文聖的手下做過將領。宇文虎，論武功，比不上那慶召，論才智，拚不過慕容信，論戰功，贏不過曹貴，他就勝在心狠手毒上，膽敢連殺兩位皇帝篡位。\\n\\n曹貴豈能服氣？慕容信哪能甘心？\\n\\n他那慶召也奈何不得。眼下之計，唯有順從自保。\\n\\n曹貴事敗，慕容信被處死，內裡疑雲團團，以曹貴的智謀，以慕容信的謹慎，兩人聯手，萬不會這般慘烈收場。\\n\\n事出蹊蹺，定是有內鬼泄密，這個內鬼會是誰？他泄密的目的是什麼？是中原王宇文家族一脈？還是河南王崔如素門下？或者鎮疆守日大將軍尉遲公？\\n\\n皇帝哥哥宇文周？他們都有可能，他們也都不可能，那慶召想得頭痛欲裂而無果。\\n\\n不管是誰，來者不善，他在暗處，我在明處，局勢不明朗，隻能謹慎、謹慎，再謹慎。\\n\\n想到三日內就得速去北疆抗敵的詔令，那慶召遲緩起身，準備向兒子道彆，還未邁步，就聽見宣告詔令到的洪亮腔調。\\n\\n又來詔令！必定計劃有變。宇文虎此人善變多疑，那慶召心裡有數，他趕忙更衣出門跪地迎接。\\n\\n那府上下燈籠齊刷刷照亮，那慶召父子及眾家奴黑壓壓跪在庭院，迎接詔令，宣詔的公公是陛下親信羅什力，待他宣讀完畢，那慶召雙手接過黃麻紙的詔令，起身懇請羅什力稍坐片刻歇息。\\n\\n“也罷，今夜隻宜談風月，不談公事！”羅什力麪皮緊繃，目光遊離打望院落前後左右，舉步不前。那慶召會意，急急揮退眾人，將羅什力迎到中堂，伺候他喝茶、吃點心。隨後，那慶召纔將內裝一尊純金小佛像的錦匣推到他麵前。\\n\\n羅什力抖抖衣袖，單手按住佛像，盯住麵前花團錦簇的雕花屏風，貌似隨意地問：“聽說慕容家的小女兒才藝雙絕？”\\n\\n“陛下的意思……”\\n\\n那慶召聞言心頭敞亮，預感喜從天降，宇文虎這個好色之徒，果真肆無忌憚，眼下這不利的局勢，有機會扭轉了。他表麵不動聲色，假作反應遲鈍，揣摩聖意。\\n\\n“還用說？速辦速決，指不定，你這大將軍的封號還可保。”\\n\\n羅什力將佛像匣子拿起來，在手掌拋動，掂量輕重，揣入懷裡，傲慢地大步出門。\\n\\n羅什力前腳剛走，那慶召就喚兒子那羅延入座，思量著應對之策。\\n\\n“阿爺，蘭兒也是有此想法，倒也不謀而合了，當務之急是到崑崙山找到小妹慕容伽蓮。”那羅延聽完阿爺轉達的聖意後，喜色欣然在望。\\n\\n“那明兒，你就親往崑崙山去迎接慕容伽蓮，料不到，那府一門安危，竟然仰仗她這樣一位弱女子！荒唐啊荒唐！”\\n\\n那慶召撚鬚長歎。\\n\\n“阿爺，這世間的女子，若論起英豪來，也不遜色男兒。解脫眼下困境為重，哪管是男是女？”那羅延素來理智冷靜。\\n\\n“是，延兒這話，也在理，隻是苦了那小女子，伴君如伴虎，前幾年的慕容家大小姐進宮數月，就命喪瑤華殿。”\\n\\n那慶召想起貌若天仙的崔明珠，他所傾慕的女人，**於烈火中，她的女兒，國色天香的慕容伽曇，當年也是由他護送入宮，繁華熱鬨場景，烈火熊熊之勢，到頭來，猝死悲涼。\\n\\n“阿爺，送小妹入宮，隻是緩兵之計，雖是一入宮門深似海，全看小妹的造化，好在，還有我們在她背後支撐。小妹，不是一個人在博弈。”\\n\\n兒子素有“冷麪金剛”之稱，他絕不輕言心慈手軟。\\n\\n“阿爺明白，活到這個歲數，送走多少人上路，阿爺就是看明白了，纔會發此感歎，倘若，又是讓慕容伽蓮白白去送死，日後九泉之下，怕是愧見柱國公哪。”\\n\\n那慶召心有所憂，見多了生死，反倒更懼怕死亡。\\n\\n“阿爺，我們冇有時間去顧慮這麼多了，要真走到那一步，愧對？愧對就愧對！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想來，慕容公也是大英雄，換作是他，也會這麼做！”\\n\\n兒子的話，細細思量不無道理，那慶召不再瞻前顧尾了。\\n\\n一陣涼風送來，那慶召頓覺背上生冷，喉間大不適，似有痰上湧，他坐直身軀，儘力用咳嗽將不適壓下去。\\n\\n“阿爺，是舊傷複發了？要不要叫阿孃熬點湯藥？”那羅延上前，輕輕替他捶背，神色間不無擔憂。\\n\\n“老毛病了，歇歇就好，這段時間，你阿孃擔驚受怕，省得再麻煩她，你去安排，這纔是大事！日後那氏一族的興盛，就靠你了。”\\n\\n那慶召痛苦地擺手，長年征戰，早已是傷痕累累，隻是背部的箭傷太深，傷及肺部，天冷就會劇烈咳嗽，他捂住腹部，大口出氣，抬頭望向門庭，眼前有重影疊加，怕真是人老眼花了？一種大勢已去的悲涼油然而生：“延兒，阿爺老也，謹記，不要輕易跟隨朝堂要拉攏你的大臣，保持中立，雖非萬全之策，可也能保證死得比彆人慢一點，上蒼給予的機會，往往很奇妙，不是給最雄壯的人，也不是給速度最快的人，卻是留給活得最長久的人。”\\n\\n“阿爺教誨，孩兒銘記在心。”那羅延撲通跪在地上，語調悲苦。\\n\\n“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延兒，天下之大，該輪到你輩去奮勇搏擊了，用你的膽量與計謀，去親手追逐榮譽的桂冠，看看阿爺的金腰帶。”\\n\\n那慶召摩挲著金腰帶上縫製的上百塊不同色彩的貓眼寶石，這是他打完勝仗的戰利品，一戰一寶石，勇士的榮耀與身體的創傷同等多。\\n\\n“阿爺，終有一天，孩兒也將擁有金腰帶！”那羅延手按佩劍，豪情萬丈。\\n\\n“何必學阿爺？你應該有天大的野心與抱負，說不定，你也該是戴皇冠的人物，記住智仙師父對你的期望！”\\n\\n那慶召笑容複雜，出言暗示他這個勇猛擔當作風都頗似自己的兒子。\\n\\n“那有何不可？天下男兒，總得有遠大抱負與誌向！”那羅延並不忸怩作態，爽快承認。\\n\\n“延兒，朝堂勢力變幻莫測，言語是最鋒利的刀，殺人不見血，你切記，定要寡言慎語。”\\n\\n那慶召緊鎖眉頭，想到安樂殿上曹貴自殺未遂和慕容信的死，內鬼是誰？這是他要解決的棘手謎案。\\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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