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蘭頓住,手摸上肚子,這麼一個冇出生的孩兒?
而女孩白淨的手也覆了上來,輕飄飄摸著:“奶奶不會幫任何人,但是會幫她的孫子,不是嗎?”
今日羅素娘是捉了三隻雞才下了山,她一隻,阿孃一隻,姐姐一隻。
但揹著揹簍回了院裡,卻見到阿姐正雙臂環抱,不住在院子裡踱著圈,俏臉上是氣急了的模樣。
她上前,放下揹簍:“阿姐,怎麼了?”
羅寶珠手指都快揪禿了,氣沖沖:“秦氏嚷嚷著肚子痛,說是被我們氣的,那明明就是裝的!”
“奶奶還讓阿孃去端茶倒水服侍那女人,我——”
她越說眼睛越紅,想都不敢想剛剛看到的畫麵,阿孃就蹲在炕邊,給那女人一下下按著胳膊,肚子,腿。
她說阿孃總可以坐下吧,二嬸又嚷嚷著不跟害她弟弟的人在一張炕上,寧願痛死,明擺著故意欺負孃親,但奶奶也不管。
她眼裡,心裡就隻有孫子!
羅寶珠再也憋得呆不下去,眼裡裹著團淚花就轉身跑了出去,跟二叔二嬸她都敢吵,敢爭,可是跟奶奶,爺爺,她不能。
因為他們是她那個冇見過幾麵的死爹的爹孃,一個孝道,就能壓死她,壓死她阿孃。
她束手無策!
隻剩下手裡拎起雞,剛要跟阿姐邀功的羅素娘,孤零零頓在了院裡。
她抿了抿嘴,把揹簍放回自己家小屋裡,雞在山上就已經扒了毛,現在燙好再往炕洞裡一燒,待會就是香噴噴的雞肉。
藏好後,她還不忘蓋了個簍子在炕洞門口。
雖然這個家人很多,但私心裡,她隻想要跟她同吃同睡的姐姐孃親做家人,其他人,她假裝看不見。
反正奶奶如今也不會訓她。
頭一回偷偷做了錯事的羅素娘難得有些麵紅,抿起嘴趕緊起身,有些匆忙地去尋阿孃。
她進了二房屋,也看到了真跟阿姐說的那般,白日裡還好端端的二嬸正躺在炕上,嘴裡不住喊著:“疼,我肚子好疼。”
她阿孃瘦瘦小小的身子正蹲在炕邊,彎腰替人按著小腿,一下又一下,但稍重了,炕上人又喊疼,輕了,炕上人又說冇感覺,冇一會,柴氏麵上就已經大汗淋漓。
羅素娘就一直靜靜瞧著,突地,有人喚她:“素娘,實在對不住啊。”
她轉過頭,是桌旁端坐著的羅鳶,那個堂姐,她一臉歉意:“我孃親年紀大了,這胎懷得實在辛苦,受一點氣肚子就疼,剛巧家裡就大伯母手最巧,我隻能喊她來。”
羅素娘頓了頓,盯著她手旁吃了一半的點心,還有冒著熱氣的茶水,有吃有喝。
另一邊坐著的羅母淡淡皺了下眉:“出去,彆站這擋光了。”
要不是老大家那個求情,也將功贖罪得利落,今日這丫頭,她定要罰了。
羅素娘卻一動冇動,看一眼端坐桌旁的兩女人,年紀大些乾淨規整的藍棉布衣,髮絲梳得油光發亮,年紀輕些是一身青綠色衣裙,膚色白皙,捏著點心的手指也白白嫩嫩;再瞧一眼蹲炕邊的她孃親,不說衣裙上的臟汙,她脊骨都要瘦得突出來,臉色蠟黃。
甚至躺炕上的那二嬸,也是白胖豐滿,兩妯娌差不多年歲,站一塊卻像差了輩分。
頭一回,羅素娘對人的穿著打扮如此在意,她很不舒服。
“素娘,你是生氣了麼?”
突地,那堂姐又對她笑:“祖母的話你都不聽了嗎?”
羅素娘歪了下頭,一眨不眨盯著她,忽地,她被人重重一拽,是她那孃親,稀稀疏疏的眉心擔憂揪著她:“素娘,你回屋歇息去,阿孃幫你二嬸按完身子就回去。”
本來婆婆就對他們大房素來有意見,這關頭,素娘這丫頭要是犯了氣性吵起來,那還得了。
羅素娘還是冇動:“孃親,回去吃飯了。”
“那不行啊”,一旁秦玉蘭坐起身,摸著肚子:“大嫂還得給我按腳呢,我這肚子疼渾身疼的,大嫂你可不能走啊。”
“要是素娘急著喊你娘回去,不如,你也來幫二嬸按按腳?”
秦玉蘭斜斜靠著牆,麵上是挑釁的笑。
她也不怕婆母看出來,婆母也知道,隻有她舒心了,肚裡這胎才能好好的,今兒她就是要仗著肚子拿捏住,把這口氣吐回去!
“你讓我幫你按?”
羅素娘也抬起了眉,靜靜瞧著炕上那女人,該是她二嬸的人。
“是啊——”秦玉蘭笑著,但還冇說完,柴氏直接拽著女兒出了屋。
“素娘,你先回去,娘用過飯的,不餓。”
她苦口婆心:“你犯不著跟你二嬸再吵,她是弟妹,我這當大嫂的,長嫂如母,幫弟弟弟妹保胎天經地義,我們畢竟是一家人。”
把秦氏哄過去,說不定這事就揭過了呢,也不會再揪著素孃的錯。
至於她苦些累些,當人長嫂的,做些這有啥。
“素娘,聽見了麼”,柴氏緊緊盯著閨女,生怕她一下子氣性起來,又像之前一樣跟人吵吵,往日裡是冇出門的姑孃家,心高氣傲要跟二房爭冇事,反正遲早嫁出去。
可現在她不是了,她們母女仨都要指著羅家,指著二房活下去。
羅素娘眼珠子慢吞吞轉了下:“因為是一家人,所以你得那樣幫她?”
“對的對的,她肚裡那個將來也要喊你姐姐呢,”見女兒真冇啥表情,柴氏才鬆一口氣:“好了,你自己快去廚房盛些吃的去。”
說完,她壓低聲:“案上是給你們留的剩菜,阿孃還在灶爐裡多留了幾個窩窩頭,你悄悄拿出來跟你阿姐分。”
“晚些娘就回來。”
說完柴氏轉身回了去,而羅素娘,頓在原地思考了半天,也邁步往廚房去。
而二房屋裡,見著進來的隻大伯母一人,羅鳶麵上失望了瞬,手指也一下下敲著。
她不僅連事猜錯了,連羅素孃的性子都猜不準了嗎?
依照她心疼她娘那個性子,這會怎麼地也得鬨起來啊,然後阿孃就能藉著肚子逼祖母罰她,逼祖母站隊。
但她,居然就走了?毫無反應?
突地,對麵羅母放下了手裡繡樣,瞥一眼:“秦氏,你好些了冇?”
正大咧咧躺著,被大嫂服侍得差點昏昏欲睡過去的秦氏一支棱,眼珠子慌得亂轉,但是羅鳶先出了聲。
“哎,阿孃因為舅舅和姥姥此事,這次真的傷了心。”
“幸好宣哥兒還不到放假時日,不然他回家看到孃親如此,該多心疼。”
羅母國字臉上眉心重重揪起,起了身:“那就多躺著歇好,宣哥兒回來,若讓他聽到一點不該聽的話,擾了學業——”
她語帶警告,轉過頭:“今日,就秦氏何時舒服些,老大家的你何時走。”
不管真病假病,她隻要宣哥兒不受影響。
柴氏麵上劃過絲晦澀,她也聽懂了,但隻能諾諾點頭:“娘,我知道。”
死了丈夫,又冇生下男丁,在這個家,她隻能順從,隻能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