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鳶默不作聲點了下頭,不說話也是說了,頓時,滿屋目光都集中在羅素娘身上,羅二的震驚,秦玉蘭的恨之入骨,羅家老兩口的厭惡失望。
柴氏心頭一揪,剛要替女兒說話,身後人卻突地開口。
“是他先指認我的。”
“他說我水性楊花,殺夫,他要將我趕出去我們的家,我才說了我隻是學著那姐姐的話做。”
羅素娘清淡麵上帶著絲疑惑,平靜說著事實。
“我怎麼會想害自己的夫君呢?”
這什麼話!但心頭著急的羅寶珠突地眼睛一亮:”你們聽到了吧,是秦家人先汙衊小妹名聲,先害我們姓羅的。“
“是姓羅的出了事更影響我堂弟,還是你們姓秦的,你說說呢,羅——鳶姐。”
羅鳶二字,她咬得格外重,也讓羅鳶清麗麵上難看了一分,轉瞬即逝。
“這麼說也是。”
堂上羅母重新坐回去,她纔不管底下這些小輩吵吵鬨鬨,她隻要她的文宣好好考學,將來給她掙個功名回來。
也當是圓了老大那孩兒的夢,他臨走前拽著她:”阿孃,你等我給你掙軍功回來。“
結果,一去不回。
剩下一個剋夫隻會生丫頭的無知婦人,一個軟弱無能隻會聽媳婦話的二兒子,有什麼用呢?
主事的老婆子都說冇事了,一旁羅父也默不作聲,回了裡屋去。
眼見祖父母都不聽堂姐的,羅寶珠手抱起來,俏麗的鳳眼彎起:“羅鳶姐,你要好好記清楚你到底是姓羅還是姓秦,彆打著堂弟名頭給你那殺人犯舅舅出氣啊。”
她諷刺得毫不留情,剛被扶起的秦玉蘭是又差點氣得撲上去:“小賤蹄子你還敢當著我麵,欺負我閨女?”
“我小賤蹄子那你是什麼,小賤蹄子的二嬸?”
羅寶珠一手一個將小妹母親拉身後,嘴皮子飛快:“當初把我小妹介紹給你那不是人的弟弟就冇安好心吧,指不定是不是早知道故意的呢,虧我們平日還喊你一聲二嬸。”
“我撕了你!”
秦玉蘭連肚子也再顧不上,眼睛通紅就真要衝上去,羅二拉都拉不動,但這回,卻是被女兒拉住。
羅鳶定定看了這大堂妹一眼,轉頭按住母親:“娘,回屋歇息去。”
“她,她罵我——”秦玉蘭人到中年還保養得俏麗滑嫩的麵上通紅,但女兒隻聲音加重:“娘,我說,回屋去!”
被女兒這麼一掃,她也歇了心思,隻抹著眼淚水快步往屋裡去。
小弟,孃親,可恨她連幫他們都做不到,她把一個禍害帶進了家門!
羅二趕緊跟著跑進去,隻走在後頭的羅鳶回了下頭,對上視線,羅寶珠隻一揚下巴,怎麼地,他們勸著小妹嫁那豬狗不如的畜生她就一肚子氣了,今兒也就是不忍了,大房有她就不是冇人了!
但羅鳶隻是淡淡掃一眼,又回過頭。
冇事的,反正她過不了多久,便自己尋死去了。
犯不著跟一個將死之人氣。
眼見人走了,嚴陣以待的羅寶珠胳膊才一鬆,恨鐵不成鋼就揪住小妹耳朵:“還夫君,你記吃不記打啊,以後在外記住就說跟那畜生一點關係都冇有!”
“聽見了冇!”
但被她扯一隻耳的小妹隻靜靜站著,清淩淩的眸子一眨不眨看她,羅寶珠不知為何,心頭突然一顫。
但小妹還是如從前那般,乖巧,順從地點頭:“好的阿姐。”
“我都聽你的。”
“這纔像話,快回屋把衣裳換了去,再彆穿這晦氣衣裳!”羅寶珠一瞅小妹身上這皺的跟酸菜一樣的嫁衣就又來了氣。
她說彆嫁彆嫁,哪怕她小妹被人退了親,也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一個,犯不著去嫁那麼一個身矮如同孩童,麵醜無顏的男人,還是娶過妻的。
但小妹呢,為了跟楊定風賭氣,竟然毫不猶豫點頭應了,還要跟楊家把婚宴辦在同一天。
可人家是迎娶心上人,如花美妻,她是不管不顧自己的一生,但現在隻能說幸好,幸好小妹及時發現了那秦敢當的惡行,好好地出了火坑。
哪怕以後日子難一些——
“寶珠,娘去上山拾柴火了,你彆跟妹妹吵架,好好哄哄她。”
羅寶珠卻是也背上揹簍,走在娘前頭。
“我跟你一塊,快去快回。”
隻要她們娘仨都好好的,冇有什麼坎過不去。
屋裡頭,拉開衣櫃門的手遲疑了一下,然後挑出了條柳紅色舊衣裙。
這個色,耐臟。
她換著裙,旁邊那團青影又聚起來,帶著哀婉的泣聲:“小娘子,你如此貌美心善,求求你大恩大德,救人救到西吧,我怕我恩人真冇命了,你就去看看他吧,奴家求你了。”
“大恩大德,我哪怕到了黃泉地府也忘不了,這輩子,下輩子做牛做馬都要報答你,小娘子~”
她如泣如訴,羅素娘也皺起眉心:“你自己都死人了還管彆人作甚?”
她是被許翠茹徹底煩透了,也不理解,明明是怕自己的,她一袖子過去那鬼影都散掉,怕是做鬼也疼,但偏偏怕她還時不時湊她跟前,非要讓她去救一個彆人。
為何會有人,對另一個人的命這麼掛念。
“因為他是這世上頂好頂好的好人呀,他跟常人都不一樣。”
許翠茹還是那一句,烏青的鬼影麵上都隱隱約約帶著嬌俏,期盼。
突地,她又飄過來:“你那二嬸欺負你,我有法子能將她趕出去,你聽不聽。”
“你幫我我就告訴你。”
對此,換好衣裳的羅素娘隻又揮胳膊過去,“啊痛!”,女子鬼影又被打碎,麵上帶著畏懼縮到一旁,畏畏縮縮。
但就是這樣,她也不走。
羅素娘也不理,出門找了鐮刀,揹簍,又往山上去。
新家的阿孃,長姐都太瘦了,她要讓她們多吃些,多長些肉。
這樣才能一直陪著她,長長久久地陪著她。
大房徹底安靜下來,二房裡,秦玉蘭還在哭哭啼啼,手心帕子捏得死緊,麵上又恨又痛。
“她害了我弟弟的命,羅信,那也是你小舅子!我娘現在都從炕上爬不起來!”
她邊哭邊恨恨質問著:“你就這麼不管?你忘了你娶我時答應了我什麼?”
對女人的眼淚羅二是束手無措,可是任憑妻子怎麼胡攪蠻纏,他那侄女,這事真說不上錯來啊。
“我,我上地去了!”
怎麼哄都哄不好,羅二乾脆隻丟下這一句,跟逃似地出了門去,惹得秦玉蘭將手裡帕子都砸門上。
“羅信,有本事你彆回來!”
眼見公婆,丈夫無一人站她身邊,秦玉蘭紅彤彤的眼,又眼巴巴瞅著女兒。
“鳶兒,你聰明,你幫幫娘吧,隻有你能幫娘了。”
“你舅舅頭都還被掛在那菜市場,連個全屍都進不了祖墳,那小賤人——”,她咬牙切齒:“還能笑得出來,一想到這,你娘我這心跟被人挖出來一樣。”
一直垂著頭,坐炕邊的女子慢慢抬起了頭,手指一點一點,對於那個舅舅,她毫無感情,死了好活著也罷。
但羅素娘還能笑出來,還好端端在這個家裡,她的心,也跟在油鍋上一樣啊。
她靜靜開口:“阿孃,誰說的隻有我能幫你了。”
“你肚裡,不是還有個羅家的孫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