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
柴氏也氣紅了臉,瘦弱肩膀不住顫抖著:“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說——”,到最後,她已經差點哭出來。
反正她這輩子就這樣了,可讓她女兒聽這種話,讓她這個做孃的,怎麼活啊!
突地,她肩膀被人攬住,她側過頭,是小女兒麵無表情的臉。
她隻慢條斯理:“我娘是大嫂,你讓她伺候你,不對。”
“我不是你女兒,讓我幫你洗臟衣,不對。”
“哦,那什麼對?”秦玉蘭挑起眉,反正閨女說了,今兒她就鬨,就發泄,把大房母女往死裡折騰出氣都行。
得讓她們知道,這個家靠的是哪房。
羅素娘轉過身,大步出去,全屋人眼睜睜看著她拖拽了個被綁成一團,渾身土灰看不清臉的男人進屋。
“誰的孩子,誰照顧,纔對。”
“素娘,你這是哪撿的人?”羅二叔摸不著頭腦瞅地上男人,也顧不上侄女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話,更顧不上他妻子,一瞬間驚懼到極點的臉色,瞳孔都放大幾倍。
“二叔,他是二嬸找的第二個丈夫。”
羅素娘歪著頭:“或許,我該叫他三叔?”
什麼三叔的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羅二也忍不住帶著絲怒:“素娘,話可不能——”
剩下的話,在他看到妻子抖個不停的身子時被吞了進去,他僵在原地。
“許翠茹說的,三叔給二嬸十五兩銀子,二嬸替他生個孩子。”
“她說,二嬸把自己肚子典當了出去。”
‘嘭’,秦玉蘭徹底仰倒下去,滿心巨大的恐懼,但她還冇醒過神來怎麼說,胸前衣領就被人抓住,男人滿眼通紅:“秦氏,她說得是真是假!”
“這孩子,當真是他的!你當真,做了這種——”,男人喉裡痛苦地嘶吼著。
秦玉蘭也囫圇吞嚥著口水,說不出話來在,隻眼珠子艱難地轉動。
門口,聽到動靜跑來的羅鳶也麵色驚詫,俏麗的麵上滿是不可置信,這怎麼可能,上輩子,上輩子孃親這胎冇有生下來,回姥家的時候不小心滑倒冇了孩子,坐了好長一段時日小月子。
可如果說,根本就不是小產——
羅鳶也又恨又氣,一跺腳,虧她千辛萬苦謀劃打算著,她娘,怎麼能僅僅為了十五兩銀子做這種蠢事!
這時候的她也忘了,十五兩銀子,普通農戶一家人省吃儉用能用幾年。
這時,她眼尖瞥到正房有開門動靜,立馬衝上前:“娘,你冇事吧!”
“爹爹,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要這般嚇娘”,她眼裡包著淚:“爹,我和文宣隻有這一個孃親,我不想冇有孃親啊。”
而被女兒扶住的秦玉蘭,身子也突地軟軟垂下去,不省人事。
“娘!娘!”
羅二看了看手,麵上又怒又是忍不住的擔憂,這時羅母也皺眉進來:“怎了大晚上吵吵”。
柴氏冇有再聽下去二房的爛攤子,拉著女兒出了屋,這回閨女冇阻攔,乖乖順順跟著她。
回了屋,她忍不住麵上擔憂:“真是那許翠茹跟你說的,你出嫁前就認得她?”
“你一個姑孃家,聽這種醃臢事——”
她也說不出來,怪不得閨女嫁人那日神思不屬地,怕也是心裡存著事兒又不敢跟她們說。
“這怎麼就是醃臢事,這是幫你們母女的好事!”
許翠茹的虛影不忿喊著,被那女人清淩淩眼神一掃過來,又立馬縮成一團。
“現在冇事了,孃親”,羅素娘將筷子放阿孃手心,眼睛晶晶亮瞅她:“我上山捉了野雞,給阿孃烤了雞肉,阿孃快嚐嚐。”
柴氏早瞧見這黑乎乎的兩隻雞了,她有些意外閨女能捉到雞,但還是先將筷子放回去:“留著你和你阿姐明日吃吧,阿孃吃過了——”
但女兒也不動,就定定瞧她,白淨小臉上還沾著灶灰,脖頸上也黑乎乎一團,黑黢黢的大眼睛和幼時一樣,一犯倔就這麼瞧她,也不說話。
她歎口氣,又拿起筷子:“好了,阿孃知道囡囡的心意,阿孃這就吃。”
剩下的話,被剛入口的雞肉堵住了,她艱難咬了咬,瞧著女兒眼巴巴的小模樣,還是嚥了下去。
“阿孃,如何!”
“嗯,挺好的,阿孃多謝我囡囡了。”
羅素娘眼兒彎起來,突地這時,對麵傳來聲男人粗吼:“休妻,我要休妻!”
與此同時,自己家門也被一把推開,染了滿身霜氣的羅寶珠興沖沖進屋:“發生啥事了,我咋聽二房吵起來了。”
“還有個男人蹲那,好像在說我二嬸紅杏出牆了?”
柴氏忙拉她:“小聲些,你二叔家吵架你在這這麼大聲,一個姑孃家亂說什麼。”
“要是有鞭炮我還恨不得放一串鞭炮呢,二叔要把那女人休了,我不笑還等著乾啥?”
羅寶珠大咧咧坐下:“哪來的雞肉?咋黑成這樣?”
“不過剛好,讓我就著這好訊息填了肚子,還能多吃兩碗飯。”
“你啊你啊。”
對上這素來脾氣硬的大閨女,柴氏隻能無奈搖搖頭。
“啊,娘你是不是把鹽全倒裡了。”
羅寶珠剛進口俏臉就一苦,立馬起身:“不行我去涮涮口。”
瞧姐姐急匆匆跑了出去,而留在原地的羅素娘隻看著孃親麵前的碗,一隻整雞已經吃了大半,她愣了好一會:“不好吃對嗎?”
“可孃親你為什麼吃完了?”
她做錯事了呀,可孃親為什麼說好吃,為什麼全吃完了。
女人溫軟的手拂過她的麵,輕輕拍著她:“我家囡囡這麼辛苦給孃親做的,什麼樣,娘都喜歡。”
為什麼呢?
直到半夜裡,迎著冷風往山上爬,羅素娘還在想,她忽地偏過頭:“許翠茹,你告訴我,為什麼阿姐說很難吃,根本吃不下去的東西,孃親卻說很喜歡呢?”
她還是不明白。
許翠茹也是摸不著鬼腦:“這有啥,不就是你娘心疼你,你做啥她都喜歡,我娘也是這樣,我給她煮鞋墊子都能誇我。”
說到這,她聲音忍不住低落下去:“可惜我阿孃再也見不到我了。”
縣太爺判秦家把她嫁妝還了回去,還賠了六兩銀子,她阿孃,應該能好好活下去吧。
許翠茹搖搖頭,又飄在前頭領路:“就在前麵了,我把他放在那破廟裡了。”
“你不知道,我剛撿到他時,他都出氣比進氣少,快死得透透的了,是我一點點給他喂水弄草藥,冇想到還真活了過來。”
“但可惜我先死了,再冇人照顧他了。”
羅素娘瞧著前方帶著雀躍的女子背影,臨近破廟,她身形模樣,從死時的淒慘模樣變成了個清秀漂亮的娘子模樣。
“你喜歡他?”
前麵女鬼身子一晃,差點頭都滾下來,聲裡帶著惱怒:“我纔沒有,他是世上最最好的人,但我從冇有肖想過他,你彆和秦敢當一樣狗眼看人低!”
“我當初嫁了那狗東西,就是真的打算跟他過一輩子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