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祖 第二十八章 阿力阿柔和老鬼

山洪之力似乎積蓄已久，一朝既出，簡直勢不可擋。

就見，那一片渾濁之色橫亙天際，宛若九天直降，在其橫衝直撞之下，眾多雄峻的山峰竟是被直接推平。一時間，足可說天崩地裂，滄海橫流！

如此急迫之勢下，古雨的反應還不及那洞中山鼠。他隻及扭頭一望，就被滾滾而至的山洪瞬間吞冇。爾後，也不容他有絲毫掙紮，無數山石巨木便裹挾著他，衝向那不遠之處的滔滔大河。

而翻滾中，古雨又隻及死死抱住一顆巨木，便徹底失去知覺，消失於濁浪之中。

此情此景當真讓人覺得，於那天地洪流之間，他就是一粒小小的沙塵，渺小輕微至極，而他那一股“快哉快哉”的豪氣，更反似成為一種莫大的諷刺……

……

也不知過了多久，恍惚中，古雨似乎聽到有人說話。

“漂下來一個，也不知是死是活。”這是一個蒼老之聲。

“不管死活，先拉過來再說。”這是一個粗獷之聲。

“他身子在動，活的！趕緊動手！”這卻是一個妙齡少女之聲。

古雨此時極想睜開雙眼，然而幾番嘗試，卻發現自己已是連睜眼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片刻之後，古雨就覺自己被人以繩索相套拉向岸邊。這是要得救了嗎？古雨緊繃的心絃頓時一鬆，而身上越發無力了。

“快快快，莫被髮現！”

“把東西準備好，馬上動手！”

急切人聲仍是不住響起，古雨已是能感到身下那若有若無的灘頭，然而還未等他徹底放下心來，就覺有一包東西被猛地塞入懷中，然後，原本被拉向岸邊的身體也被大力一推，再次極速退回水中！

“回去吧你！”那粗獷之聲同時低喝。

異變乍起，古雨大驚，體內殘存之力頃刻湧出，一直無力的雙目竟是一下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惡狠狠的虯髯大漢和一個鬚眉花白卻同樣麵無善意的老叟。

難道他們不是相救，反是要害我？古雨駭然失色。

“不好！”便在此時，那略帶童音的妙齡女聲突然低聲叫道：“三江商會的人來了，把他拉上來！”

虯髯大漢和老叟頓時一驚，臉上露出猶疑之色，爾後便聽虯髯大漢輕歎一聲，無奈說道：“就差一點兒，他的運氣還真是差呢。”

“還說什麼呢，我們儘力啦。”老叟咂咂嘴，似乎也頗為不甘，旋又忙道：“快拉回來吧，不然我們死定了！”

於是，就在兩人的對話中，古雨感到自己竟是又被拉向岸邊。

遛魚嗎？這一幕，古雨忽覺似曾相識。

小時，古雨極為喜歡垂釣之樂，每遇大魚，他必用遛魚之法，時緊時鬆，來回牽引，直至魚兒筋疲力及之後方纔一蹴而就。現在，他可不就像一條被遛的魚？

很好玩兒嗎？古雨心中苦笑，卻隻能任憑擺佈，救與不救之事，怎的感覺……他們是在遊戲？

……

古雨半躺在一處土塌之上，雙目禁閉，氣若遊絲，忽然一股濃鬱的味道湧入鼻中。他鼻翼翕動兩下，便如詐屍般猛然挺起。

這，是肉糜的香氣呀！

古雨眼都不睜，循味兒便將那送到嘴邊肉糜一口吞下。哪知，肉糜雖香卻還頗燙，頓時令他一陣齜牙咧嘴。不過此時他已顧不得那麼多，口中隻迅速翻騰幾下，便將那熱騰騰的肉糜艱難嚥入腹中。

這吃相，可說相當可笑了。

“不知道的還真當他是餓死鬼呢。”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旁如是評之，奚落之意滿滿。古雨聽這聲音耳熟，似乎是那老叟，但那又如何？餓急了便要吃，天經地義。

“哼，換做是老鬼你，怕是吃相還不如他呢。看樣子他已在河中漂了五六天了，就不能將心比心？”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女數落老叟，轉頭卻又露出又好笑又可氣的神色：“啊喲，慢點兒慢點兒，不怕燙的嗎？還有，你將食杓咬住，我可怎麼餵你呢？”少女邊說邊用力將一炳木杓從古雨口中拔出。

“你個浪蹄子，這便是要勾漢子嗎？”老叟笑罵，轉頭又對另一人道：“兀那夯貨，趕緊管管我的兒媳。”

“是啊是啊。這小子雖然看上去比我是英俊那麼一點點，但阿柔你千萬不能有非分之想呀，你可是我阿力的女人。”

那一人介麵，古雨便聽出他當是那虯髯大漢。聽他語氣滿是哀怨，古雨竟不由想起他毛髮旺盛的模樣，頓時便想發笑。

“誰是你的女人？”被叫作阿柔的妙齡少女卻是大怒，一下忘記自己正在給某人餵食，手中木杓帶著一口滾燙肉糜便直直向古雨喉中塞去。頓時，某人發出一聲痛苦哀嚎，終於睜開了泛著淚花的雙目。

“啊喲，對不住！”阿柔嘻嘻一笑，立時為古雨擦去嘴角的肉糜。

“怎的不是？”見阿柔為古雨拭飯，虯髯大漢似乎醋心更起，叫道：“我喜歡你，你就是我的女人啊！”

“你喜歡我，我便是你女人？真是好笑！那你還喜歡阿呆呢，阿呆也是你的女人？蠢！”阿柔頭也不回。

“我怎的蠢了？我對你一片癡心呀。阿柔和阿呆我都喜歡，啊不，阿呆冇你重要！”

虯髯大漢言語混亂，麵上皆是窘迫之色，古雨忽然發現，這傢夥的年紀……似乎並不大！

“還說自己不蠢，那老鬼當你是兒子，你冇發現嗎？”阿柔冷笑。

“嗯？”虯髯大漢一怔，皺眉撓首，沉思一下後猛然恍悟，旋即劈手將那老叟抓過，怒道：“老鬼，你說阿柔是你的兒媳，那豈不是說我是你的兒子？”

“好吧好吧，你既不願當我為父，我不當便是！趕緊撒手，小心我的老骨頭。”那自稱阿力的虯髯漢子身形魁梧，一抓之下幾乎將老鬼平地拎起，老鬼頓時一臉苦相，一邊去掰阿力手腕，一邊道：“話說你我年紀相差懸殊，當你父親確實不合適。哪有父親比兒子五六十的，那是爺孫輩的關係。我不當你父親便是。”

“這還差不多！”見老鬼自行否定，阿力嘿嘿一笑將他放下，轉頭便對阿柔露出得意之色，那意思乃是：看，終究還是我厲害！

“撲哧。”

幾口肉糜下肚，精神略有恢複的古雨，終於在這時忍不住笑將出來。

這阿力先是讓阿柔兩句話搞得矛頭調轉，接著又被老鬼片刻之間將“父子關係”搞成“祖孫關係”，還真是傻得……可愛！

“小白臉，你笑什麼？”阿力不解，又自撓頭。

“他在對你表示崇敬之意！”不待古雨有所反應，阿柔卻是搶道，同時狠狠白了阿力一眼。

這一下，古雨笑意更濃，但生怕再因發笑引來其它不著邊際之事，隻得生生忍住，心中暗道：這三人還真是奇葩，一人聰慧，一人憨直，一人又奸猾，似乎關係極深，似乎又各不相乾，當真有些奇妙，隻是那個阿呆又是誰了？

“哈哈。”阿力大樂，似乎根本冇看到阿柔的白眼，笑道：“我阿力果然不愧上古豢獸一族的後裔，英明神武，冠絕天下，連剛剛認識我不久的傢夥都對我崇拜有加。”

阿力喜不自禁，好一會才停住大笑，道：“小白臉，你很不錯，不枉我將你從河中撈起！”

撈起？

這兩字入耳，古雨內心卻忽地一震，那被阿力和老鬼惡狠狠推回水中的一幕猛然在腦海中清晰浮現出來。

被你撈起？

怕是你們不得已才這麼做的吧？

你們起初可是分明要把我推到河中徹底淹死的！

瞬間，古雨的臉色陰沉下來。當年，古家正是因為瓔、秩兩家的落井下石之舉才轟然而倒。對這種行為，他簡直厭惡到了極致！

古雨一聲冷笑，閉上了眼睛。

“嗯？”

古雨此舉頓時令阿力三人麵麵相覷，不知何解。少頃，還是阿柔心思敏捷，一拍秀麗額頭，大悟道：“他誤會當初我們要害他！”

“不錯，這傢夥定是這麼想！”老鬼也隨即恍然。

“害他？我們怎麼害他了？”阿力卻猶自不解。

“說你笨你還不服氣。”老鬼藉機狠狠敲一下阿力的腦殼，道：“我們將他推入河中原本是為了救他，這小子卻以為我們是害他。殊不知，我們無奈之下將他撈上來，纔有可能是害他。明白了嗎？”

“我們本來就是救他呀。”阿力撓撓被老鬼敲擊之處，不解更甚，皺眉道：“那我們到底是救他還是害他？我怎麼糊塗了？”

“彆和這笨傢夥說了，越說他越糊塗！”阿柔悻悻，接著竟有些氣惱，扭頭看看正閉眼一言不發的古雨，突然伸手，便從古雨懷中掏出一物，道：“小白臉，莫要不識好歹！你看這是什麼？”

“什麼？”古雨聽三人對話，隱約覺得害他之事似乎還彆有隱情，聽阿柔呼喚，便即睜眼。

從古雨懷中掏出的乃是一個包裹，古雨記起，當時確實是有團東西被塞入了懷中，當就是這東西。阿柔將之解開，兩塊拳頭大小的飯糰即映入古雨眼中。

古雨訝然，抬眼看向阿柔。

“這是棘皮魚魚皮，雖然常見，卻頗有妙用，不僅能隔絕水浸，更有遇水不沉之效，彆看不大，放在身上卻絕對不虞沉入水中。在這地方，它可是禁物，是我們偷藏了多年的寶貝！”

阿柔先是拿起那包裹之物，接著又一指那飯糰，續道：“這些東西是什麼不用我說吧？吃的！是我們三人生生餓了一天省下來的！”

阿柔頓一頓，接著便如連珠炮般發飆：

“你知道這鬼地方吃的有多寶貴嗎？”

“你知道這天殺的地方每天要死多少人嗎？”

“你知道我們把你推回河中冒了多大的風險嗎？”

“我們若是想要害你，不管你就是了，還用這麼麻煩？”

“哼！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