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實正缺少一些煉寶的材料,聞言試探道:“要不,那就取一些?”
風迴雪走下虹橋,笑道:“殿下請隨我來。”
陳實跟上她,離開河伯橋,穿過雨師巷,過了風侯門,來到玄武街的蕊珠道華宮。
道華宮內有一口井,井邊有八卦道紋,很是精細,將天地風雷山澤水火各種大道演化得淋漓儘致。
陳實正欲仔細研讀,風迴雪笑道:“殿下,那是神道的道紋,仙人讀不懂的。”
陳實正欲收回目光,突然微微一怔,隻覺井邊的道紋儘管晦澀,但他能看得懂其中的一部分奧妙。
“難道天機策能破解這八個神道道紋?”
他心中納悶,跟著風迴雪來到井邊,詢問道:“師姐,這井邊的八卦道紋是何人所留?”
“不知。我來到玄黃海時,井便已經在這裡了。”
風迴雪猜測道,“想來是當年建造天宮時,娘孃親自刻錄上去的吧。”
陳實搖頭道:“應該不是娘娘。娘娘是地祇,八卦中有些道理不在地祇的掌握之中,而是在天神的職權之內,娘娘未必懂得。”
八卦中地祇之道有坤、艮、離、兌、坎、水,還有乾、震不屬於地祇之道,因此陳實纔有這種猜測。
他仔細檢視,這井邊的道紋極為高深,表明這尊神祇在這八種大道上的造詣極高。
“我也不知是何人所留,多半是建造天宮時的天神留下的吧。”
風迴雪並無深究八卦道紋來源的意思,笑道,“井中的便是玄黃祖氣,殿下若要采集,須得用自身的法力釣取。當年西天的幾位佛陀來我們厚德天宮求祖氣,要煉法寶,也是憑本事,自己釣取。”
陳實回頭看了八卦道紋一眼,心中疑惑。
他的陰陽二道本就脫胎自八卦,並且從八卦之中推導出鬼神六十四變,六十四種鬼神領域。合道成仙後,陳實這段時間也開始將自己對八卦的理解,轉變為仙道道紋。
但他轉變的仙道道紋,對比井邊石板上的神道道紋,可以說遜色遠矣!
石板道紋將天地風雷水火山澤八種大道演化到極致,給陳實的感覺,並不比靈寶道人的青碑道紋遜色,斷然不可能是修建天宮的天神所留。
“或許隻有娘娘才知這些道紋是何人所留。眼下還是收取玄黃祖氣要緊!”
陳實站在風迴雪身邊,探頭向井中看去,隻見井中一片明亮,竟然另有一片天地。
他的眼中,井中的日月星辰越來越近,地麵越來越大,心中一驚:“我在跌入井中!”
這時,他肩膀一緊,身形頓時止住。
風迴雪扣住他的肩膀,將他從井中扯出來,笑道:“這井中的祖氣極為凶險,看向井中須得當心,若是跌落進去,會被祖氣所同化,一命嗚呼。殿下若要觀察井中祖氣,以眼睛餘光去看,否則便會跌入井中演化的世界,遭遇不測。”
陳實聞言,以餘光去看井中祖氣,果然將那玄黃祖氣看得分明。
玄黃二氣是青黑之氣與黃氣相糅雜,但不相容,涇渭分明。而玄黃祖氣卻是玄氣黃氣糅雜混沌的狀態,在井中徐徐轉動,隱隱迸發雷音。
每迸發一道雷光,便可見井中玄黃祖氣中生就一個世界,山川儼然,日月皆備,星辰運轉。
待到雷光熄滅,那世界也自湮滅消失。
“井中的是無極圖!”
陳實正欲看得更仔細一些,突然天旋地轉,便要再度跌入井中!
風迴雪連忙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將他搭救回來,語重心長道:“殿下觀看時,不能動細看的心思。你越是想看得仔細,越容易中招。”
陳實稱謝:“師姐放心,我會小心。”
他心有餘悸,同時又有些納悶:“玄黃二氣明明更適合演化太極圖,為何井中的玄黃祖氣演化的卻是無極圖?”
無極圖中直接誕生出一個世界,讓他大受震動,是他從前所未曾涉獵過的道法。
不過這口井實在凶險,稍一留神就會掉進去。
隻有不留神,才能倖免,太反常識。
“先釣取玄黃祖氣再說。”
他穩住心神,一縷神識先行,潛入井中,拴住一縷玄黃祖氣。
他的神識觸碰到玄黃祖氣的那一刻,隻覺各種奇異的道音響起,傳入腦海,吵得他頭昏腦漲。
陳實立刻調運法力,順著這一縷神識進入井中,將那縷玄黃祖氣纏繞,而後他雙手猛然發力,向上提起,雙臂卻猛地一頓,一根根大筋自肌膚下繃緊,肌肉被撕扯得痠疼!
“好沉!”
他儘管早有準備,但還是被玄黃祖氣的沉重驚住,他隻釣取髮絲粗細的一縷玄黃祖氣,也未能將這縷祖氣從井中提起!
“用此物煉成法寶,真的能祭起來麼?”
陳實有些懷疑,這等祖氣彆說煉成法寶,就算壓在彆人身上,隻怕也能把仙人壓得骨斷筋折!
“仙器祭起之後,需要有速度,將祖氣煉成法寶,隻怕速度便休想了。”
他長吸一口氣,催動混元道經,調動道墟道境的力量,終於將一縷玄黃祖氣從井中緩緩提起。
陳實一口真氣不散,雙臂沉穩,隻覺自己釣上來的不是一縷祖氣,而是一輪明月,沉得可怕!
他一點一點往上提,頭頂雲霞蒸騰,法力提升到極致。
陳實隻覺越往上,那縷祖氣便越重,眼看一口氣堅持不住,心頭一驚,立刻調動井中魔域的道力。
“好輕!”
他剛剛調運井中魔域的力量,隨即那一縷祖氣從井中騰空而起,竟然將他拖拽著向空中飛去!
陳實腦後浮現出道墟、魔域兩大道境,竭力穩住身形,這纔沒有被拖走。
不過這一縷祖氣在空中矯騰變化,似乎要化作生靈遁走。
他調動第三座道境,西牛新洲的道力,這纔將這一縷玄黃祖氣壓製下來。
陳實不假思索,立刻祭起紫天仙葫,將這一縷玄黃祖氣收入仙葫中。
仙葫裡還有六道劍氣,正在相互碰撞,打開葫蘆便聽得劍氣交擊的脆響,不過玄黃祖氣落入葫中,六道劍氣的響聲便暗啞下來。
這六道劍氣乃玄天極光所煉,一葫蘆玄天極光可以煉兩道劍氣,而葫蘆內部,宛如一個小世界,可見玄天劍氣是何等可怕。
六道劍氣有如遊魚,肆意穿梭,又鋒利無比,陳實先前用此劍大破千百位仙人的法寶陣勢。然而進入仙葫中,玄天劍氣便像是掉入泥淖中,再也跑不動,碰撞時也是有氣無力。
陳實探頭向葫蘆中看去,隻見仙葫中的那一縷玄黃祖氣如蒼龍盤繞在底部,並未顯露出無極圖的形態。
“大概隻有在這口井中,纔會形成無極圖。”
他四下看去,隻見風迴雪不在井邊,想是在他收取玄黃祖氣時離開的。
“一縷祖氣,不夠煉寶,待歇息一會兒再來收取。”
陳實氣息有些散亂,收取一縷祖氣,比與天尊大戰一場還要累,索性不急於收玄黃祖氣,而是去看八卦道紋。
這道紋雖是神道道紋,但他居然能看懂一部分,嘗試著破譯。
“若是沙婆婆在這裡,看到這些道紋,一定欣喜若狂。”他心中暗道。
他仔細琢磨,意識深處,天機策烙印再度運轉,助他解讀第一個道紋。
陳實頓覺耳聰目明,腦筋也比之前轉得更快,腦海中各種深奧玄妙的道法見解紛至遝來,道紋中蘊藏的奧妙也紛紛被他解開。
“這時候若是有浮羅村靈丹,一定可以得到更多的奧妙。”
陳實研讀良久,忽覺頭腦昏沉,險些昏倒,連忙止住,不敢再讀。
哪怕是天機策,智慧亦有窮儘之時,並非無所不能。天機策破譯不了,陳實便會腦力受損,輕則昏死,重則腦髓從鼻孔中流出,腦力枯竭而死。
陳實站起身,突然頭暈眼花,搖搖晃晃,急忙穩住身軀。
這時,一個聲音道:“你是……太子?你為何研究天皇的道紋?”
陳實站穩,眼前視線還是一片模糊,過了片刻,他才漸漸看清麵前的人影。
來人是後土娘娘,容貌端莊秀麗,但眼眸似乎更大一些,明晃晃的,帶著幾分淘氣的狡獪感。
她裡麵一身淺紅色及地長裙,外麵一層右衽淺粉薄紗繡龍鳳的長裙,在外麵是一層淡藍色輕紗,最外麵一層是印花輕紗。
每一層衫裙都十分纖薄,略透肌膚,襯得肌膚雪白。
“乾孃……”陳實剛說到這裡,頓時醒悟,乾孃在西牛新洲,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那個後土娘娘噗嗤笑道:“乾孃?我是空如世界的後土皇地祇,被人奪權,趕了出來,不是你乾孃。不過你叫我乾孃卻也不算叫錯。”
她來到陳實麵前,上下打量陳實,又看了看地上的道紋,笑道:“你適纔在看天皇的八卦道紋?你看得懂?”
陳實老老實實回答:“略懂一二。”
“你這人怪得很。這道紋是天皇伏羲氏所留,明明是神道,你修的是仙道,為何能看得懂?”
空如世界的後土娘娘圍繞他轉了幾圈,道,“這道紋,是當年鎮壓玄黃海時,天皇伏羲氏留下來,天宮建成以來,不知多少仙人,都冇有人看得懂。你居然能看懂!你身上肯定有古怪!”
陳實好奇道:“娘娘是被人趕出來的?”
後土娘娘把他身上的古怪丟到一旁不理會,懊惱道:“可不是麼?那些反賊攻占陰間,奪我神位,我打不過他們,回來尋點看家傢夥,打翻他們,奪回陰間。”
陳實忍俊不禁,這位空如世界的後土娘娘,與他乾孃,以及後土皇地祇的性格,都不相同。
後土娘娘來到井邊,向井中張望,卻冇有被吸入井中,道:“我須得弄點好東西,才能奪回道場。”
她瞥了瞥在一旁調養的陳實,眼珠子轉了轉,笑道:“太子,你去井中幫乾孃撈取件東西上來。這口井,我下不去。”
陳實睜開眼睛,道:“這口井我也下不去。風師姐說,落入井中,便會被同化為玄黃祖氣。”
後土娘娘笑道:“風丫頭頭髮長見識短,她知道些什麼?我在你背上畫一張無極圖,你便可進入井中,不必擔心被祖氣所傷。你隻消看一眼井底,便會落入井中,我怎麼看也進不去。”
“無極圖?”
陳實心中微動,他怎麼看也無法看清井中的無極圖,早就心癢難耐,當即來到井邊。
後土娘娘在他後背上畫了一張無極圖,道:“你身上有此圖,便可進入井中,祖氣一時間難以傷你。但我法力淺薄,堅持不了太久。你幫我尋到那件寶物,我幫你收取祖氣,還教你煉化祖氣的法門,保管讓你滿意!”
陳實大是心動,道:“乾孃要尋的東西是。”
後土娘娘把紮頭髮的紅繩取下來,一端拴在他的腰間,道:“是一根拂塵,你進去後便立刻搜尋此物,若是看到其他寶物都不要動,唯獨取這根拂塵回來。回來時,你拉動腰間紅繩,我便會知曉。”
陳實站在井邊,有些遲疑,但還是向井中看了一眼,隨即天旋地轉,向井中跌落。
待到陳實落地,站起身來,四下看去,但見井底是無邊無際的骸骨,放眼望去,看不到儘頭。
他抬起頭,隻見天空中便是飄蕩的玄黃祖氣,時不時有粗大無比的龍捲風從上空插下,如同巨人攪動一鍋湯,奮力將那些骸骨攪動。
無數骨骸在玄黃祖氣的狂風中飛起,進入玄黃祖氣的雲層中,過了片刻,骨骸如雨般落下。
陳實急忙看向四麵八方,搜尋拂塵的下落。
地上骨骸不計其數,還插著一件件巨大無比的法寶,似乎在鎮壓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骨骸。
每一具骨骸都蘊藏著濃鬱的魔氣,哪怕陳實修煉魔道,也被這些骨骸鎮住,自覺相去甚遠。
魔氣侵蝕,極為強烈,隱隱有讓他的仙道也被同化為魔道的趨勢!
“此地不宜久留!拂塵,拂塵……”
陳實眼睛一亮,突然看到一個巨大的白骨腦袋,腦袋上一根根白髮飛舞,飄上天空,長達千丈。
“這就是娘娘所說的拂塵!”
陳實立刻向那白骨頭顱衝去,同一時間,整個骸骨之海像是活了過來一般,一具具骸骨爬起,紛紛向他追去,叫道:“活人!有活人進來了!”
“我們脫困的機會!”
“抓住他,不要放過這個機會!”
陳實察覺到自身的生命力在飛速流失,向這些骸骨流去,急忙加快速度,幾個起落之間,便來到那白骨頭顱旁,不由分說,抱住白骨腦袋的頸骨,身軀暴漲,頃刻間便化作一尊巨人,奮力向上拔去!
“嘩啦!”
一截白骨被他從地底拔出,那杆巨大的拂塵也就此顯露真容。
陳實顧不得細看,拽了拽腰間的紅繩,頓時一股莫大的力量襲來,將他向玄黃祖氣的雲層拉去。
無數大魔的骸骨紛紛騰空而起,跟著陳實闖入雲層,突然無極圖的威力爆發,將它們悉數震落。
陳實落在井邊,身軀逐漸恢複如初,驚魂甫定,正要向井中看看是否有大魔骨骸追上來,卻被那位後土娘娘扯到一邊,笑道:“你不要命了?還想進去一趟?”
陳實頓時醒悟,收回目光。
那後土娘娘得到白骨拂塵,心中歡喜,笑道:“有了此寶,便可找回道場了!”
她興沖沖往外走,聲音傳來:“太子先留在此地,鎮壓此井。畢竟少了一件鎮壓的寶物,殿下須得當心,井中有東西爬出來!你隻消將爬出來的東西打回井中即可!我奪了道場便送還此寶!”
陳實呆了呆,目送她遠去,突然醒悟過來:“會有東西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