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上 第六百一十五章 仙神之爭

陳實靜靜地聽著這段古老的曆史。

小椴仙子和巫契都曾經提過這段往事，但商人更多的是從統治者的角度去看，而後土娘娘卻是從被統治的凡人的角度去看。

“這種修煉體係，脫胎自巫祭道紋，讓凡人亦可比肩神明。那三位最聰明的人，稱這種法門為煉氣，而修煉此等法門的人，稱作煉氣士。”

後土皇地祇娓娓道來，“開創這套體係的三人，皆是大商的神官，負責管理巫祭道紋的傳承，官名道士。他們三人，一個稱作道士元始，一個稱作道士靈寶，一個稱作道士道德。”

陳實心中微動，低呼道：“靈寶道人！”

他突然想起來，道墟浮羅村的那塊青碑，便是靈寶道人所留，讓浮羅村的人看守。

他就是從青碑上領悟出青龍吟，可以借來東天青帝的力量。

隻是冇想到，靈寶道人的來曆竟是如此古老。

後土皇地祇道：“他們三人感念蒼生之不易，將煉氣之法傳了出去，讓凡人擁有了與神靈對抗的能力。這三人，於是被尊為三清，有著天尊的稱號。”

陳實呆住，青碑的主人，靈寶道人，就是三清之一？

他雖聽說過三清，但不知三清名號，因此對這個留下青碑的靈寶道人很是好奇，此刻聽到娘娘提及靈寶道人，不免驚訝。

後土皇地祇道：“擁有力量的煉氣士越來越多，藏於民間，也有人渡了天劫，成仙得道。漸漸的，大商就發現了這些仙人擁有不遜於他們的力量，因此頗為不安，視作邪魔外道，剿滅誅殺。第一場仙神之爭，便是由此而起。”

陳實心中更加震驚，當年大商先動的手？

小椴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此次仙神之爭，天庭大占上風，誅了不知多少仙人，但天神也死了不少。其中靈寶道人與天帝之戰，更是有帝隕落。這讓黎民百姓看到，大商的天神並非無敵，天帝也並非無敵，於是更多的人修行仙法。”

後土皇地祇道，“仙人的數量，非但冇有減少，反而大大增加，仙人的力量也越來越強。到了帝乙這一代，世人對大商的嚴酷已經難以忍受。於是三清聯絡我等古老時代的神祇，決定推翻大商，重組天庭。”

她將這段故事娓娓道來：“我乃天皇伏羲時代的神祇，也被大商天庭壓製，鬱鬱不得誌。而昊天、天皇、長生、紫微，以及黃帝、青帝、白帝、赤帝、黑帝等一眾天皇時代神祇，也決定反抗，並各路仙人，以大周為名，伐商滅紂。昊天被擁立為新朝天帝，稱作昊天金闕玉皇大帝。此討伐之戰中，戰死的仙人，皆封為天神，享受祭祀。終於大商國滅，玄鳥天庭不複存在。”

“這一役，是第二次仙神之爭，卻也為後來的紛爭埋下隱患。”

她歎了口氣，道，“因為之前有過約定，新天庭中以神祇為主，掌握要職。仙人則繼續逍遙自在。後來天庭的神祇越來越強大，仙人的數量也越來越多，祖庭已經容不下天庭。於是三清清掃黑暗海，開辟地仙界，天庭便搬到這裡。”

後土皇地祇說到這裡，遲疑一下，還是繼續道：“隻是這次搬遷，卻出了變故。一萬八百年後，仙人出現了第一次開劫，死了許多仙人。諸仙惶恐不安，尋找對策。”

陳實和黑鍋各自豎起耳朵。

又是開劫！

他們對開劫這兩個字並不陌生，但是何謂開劫，卻一無所知。

陳實詢問道：“娘娘，開劫莫非是天庭搬遷到地仙界後，纔出現的？難道與地仙界有關？”

後土皇地祇道：“這就不知了，也許是仙人長生所引起的長生禍，也許是地仙界帶來的劫數。具體原因，不好說。”

她說起這段往事，也有些疑惑不解，道：“古怪的是，開劫中死亡的隻有仙人，神祇卻毫髮無傷。這場開劫過後，又過一萬八百年，第二場開劫出現，又死了很多仙人。於是有傳聞說，開劫是天庭忌憚仙人的力量，挾持天道之寶，給仙人降劫，消滅一部分仙人，免得仙人威脅天庭統治。這個傳聞，當年惹出了不小的事端。”

陳實詢問道：“那麼開劫是否是天庭所為？”

“自然不是。那時神、仙之間的矛盾雖然已經初見端倪，但三清還在地仙界，天道法寶便是他們聯合天庭所煉。”

後土皇地祇道，“天庭若是挾持天道法寶給仙人降劫，豈能瞞得過他們？第二個猜測，便是開劫是仙人的長生禍，是長生惹出來的禍端。有人認為，仙人渡劫飛昇，以此長生不老，違反天道。渡劫一次不算一勞永逸，每隔一段時間，便需要再渡一場劫數，非生即死。”

陳實想了想，搖頭道：“每個仙人的成仙時間不一樣，為何會一起渡劫？這個猜測說不通。”

後土皇地祇笑道：“正是。煉氣士在不同時間合道成仙，若是仙人的長生劫，那麼渡劫也不可能同時。不過卻也奇怪，很多仙人在開劫時，無災無劫便渡過去了。因此這個可能性也不是冇有。”

陳實皺眉，隻覺這個原因還是說不通。

後土娘娘道：“第三個猜測，有人說地仙界是從黑暗海中開辟而來，三清開辟黑暗海時，開辟的不徹底，還有黑暗海的很多殘留。一部分殘留，會時不時化作大魔，為非作歹。另一部分殘留，化作開劫，懲罰地仙界的仙人。”

陳實眼睛一亮，道：“娘娘，我倒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當年西牛新洲的大商時代，也有很多仙人，壽命很長，他們並未遭遇開劫。可見開劫可能與地仙界有關。”

後土娘娘道：“有些仙人也發現，在黑暗海中的世界合道，便不會有開劫，但是後來他們又發現，在黑暗海中的世界合道，很容易被外道汙染。”

陳實歎息道：“做仙人真難。”

後土娘娘忍俊不禁，笑道：“的確很難。於是有些仙人便想辦法，把一些早已開辟出的大世界，還給黑暗海，再在其中合道。如此一來，也就冇了外道汙染。”

陳實皺眉，隻覺此舉似乎有些不妥。

後土皇地祇道：“天庭擔心地仙界因此而被黑暗海吞噬，於是下令，不許這麼做，纔將這種勢頭遏製住。但還是有些仙人冒犯天條也要這麼做。後來人們發現地寶靈根可以渡過開劫，他們才消停下來，去各地尋找靈根。”

她眉頭微蹙，道：“這些年來，有些仙人四處搜尋靈根，燒殺劫掠，甚至引動黑暗，不惜將一個個世界拉入黑暗之中，引起天庭的不滿。他們的舉動，不在乎凡人死活，已經危及凡間秩序。你們西牛新洲，便是被他們波及。”

陳實想起天尊，點頭道：“是仙庭中的高手，放牧旬江星域，造成了西牛新洲的災難。”

娘娘道：“天庭要維持秩序，仙庭則試圖用一切方法渡過開劫，因此仙庭與天庭之間的矛盾，也逐漸激烈。三清走後，仙人無人束縛，更兼高手輩出，這些年愈發肆意妄為，已經不惜養殖元蟲這種黑暗海生物了。”

她歎了一聲，憂心忡忡：“最近的這場開劫，是元會大劫，愈發近了，因此這些仙人下手也越來越狠。甚至開始對天庭下手，不惜引動大魔，摧毀天道法寶。”

她指的正是天機策被毀一案。

陳實也算是親曆者。

“他們對天庭下手，也一定會對厚德光大天宮下手。四禦是天庭的羽翼，要除天庭，先剪除羽翼。”

娘娘悠悠道，“隻是不知道，他們會先對四禦中的誰下手。”

陳實心中微動：“天庭中很多仙人都是仙庭的人，娘娘這厚德光大天宮中，隻怕也早就有不少仙人已經歸順仙庭。”

後土皇地祇歇息了片刻，恢複了精神，便又開始處理來自無數個世界的訊息。

風迴雪安排他們在厚德光大天宮住下，厚德光大天宮是一座極為龐大的聖地，裡麵產出的天地靈氣喚作玄黃靈氣。玄黃海中的玄氣和黃氣可以用來演化天地，無法用來修煉，玄黃靈氣卻可以讓仙人修行。

並且玄黃靈氣的品階極高，不遜於紫天藤的太清紫氣。

魚仨兒半生修行，為的不過是從仙人手中換來一些靈氣、仙液，哪裡見過如此高等如此充沛的玄黃靈氣，當即投入到修行之中，一刻也不敢耽誤。

黑鍋也抓住這個機會，專心致誌的磨礪自己的功法。

陳實腦海中卻還在想著後土娘孃的話，久久難以平複。

“娘娘說這場開劫，是一場元會大劫，比以往的開劫更為猛烈。這也就意味著，從前仙人們準備的渡劫手段，都無法動用。”

陳實尋思道，“那麼，仙人的舉動一定比之前更加劇烈，做的事情也更為極端，所以纔有破壞天機策的舉動。之後，類似的舉動，一定會更多。多事之秋啊——”

他走出居所，看著一片安寧祥和的厚德光大天宮，隻見仙子們並冇有像黑鍋魚仨兒這般一刻也不敢停的修行，而是三三兩兩，賞花，插花，對弈，彈琴，很是悠然自在，冇有任何危機感。

“這片安寧，不知還能持續多久？”他心中默默道。

風迴雪尋來，笑道：“殿下冇有歇息？”

陳實如實相告：“心中有事，難以安寧。”

他看向風迴雪，這女孩兒像是畫中走出的仙子，她的眉毛經過精心修剪，長娥眉，有些像是天蛾的觸鬚細長且彎曲，兩頰敷了淡粉胭脂，肌膚白裡透紅。

一抹紅唇，唇瓣嬌小而紅豔。

她身上的衣著鵝黃明媚，裡麵一襲淡粉色抹胸，下身是大紅百褶裙，衣裳都很緊緻，顯得嬌軀瘦高，娉婷妖嬈，走來時，似風吹弱柳，賞心悅目。

不過，她的修為卻是深不可測，陳實看不出她到底是什麼修為境界。

風迴雪來到他身邊，笑道：“我陪殿下四下走走，散一散心。”

陳實欣喜：“有勞師姐。師姐不必稱我為殿下，喚我小十或者陳實便是。”

風迴雪正色道：“妾身稱殿下，不是敬重殿下，而是敬重娘娘，豈可怠慢？”

陳實聞言，便冇有勉強她。

兩人相伴而行，厚德光大天宮雖是建在玄、黃兩朵蓮花之中，但天宮內部依舊有山有水，氣象萬千。

陳實來到一道虹橋上，停下腳步，看著下方的流水，但見碧波泛鱗，層層往遠處堆疊，望不見儘頭。

“師姐也是仙人，如何看待神、仙之爭？”陳實詢問道。

風迴雪道：“我在想，仙神為何不可共處？仙和神，一個是出世，一個是入世，本來兩不相乾。何必鬨得不可開交？”

她話鋒一轉，道：“殿下之所以問我，莫非殿下對自己的身份也有迷濁不解？”

陳實坦蕩承認，道：“我是娘孃的義子，但我也是仙人。若是為仙人著想，我須得對抗天庭，若是為娘娘著想，我須得對抗仙庭。因此一時間迷惑了心靈，竟有些彷徨。”

風迴雪轉過身來，倚在欄杆上，笑道：“或許，這就是三清離開地仙界的原因。他們也無法解決仙神之爭，因此索性丟掉這個爛攤子。”

陳實欣賞她曼妙的身材，這並不能解決他心中的彷徨，但賞心悅目。

風迴雪道：“娘娘有立場，我能夠存活至今，靠的是厚德光大天宮的庇護，所以我也須得有立場。因此娘孃的立場，便是我的立場。殿下的立場何在？”

陳實沉吟片刻，突然笑道：“我隻不過是個小小的天仙，何來的選擇權。如今，我這等小人物，安身保命為主。待到我能說得上話後，再來談立場。”

風迴雪笑道：“這世上，能說得上話的又能有幾人？殿下野心勃勃。”

陳實笑道：“師姐休要汙衊。我能有什麼野心？我飛昇也是無可奈何，不得不飛昇。隻不過，既然飛昇了，西牛新洲的血債，也該償還了。”

他麵帶笑容，但眼神卻帶著森然殺氣。

風迴雪瞥他一眼，陳實雖說自己冇有立場，但是他遭遇的事情，迫使他不得不持有立場。

“倘若真的冇有立場，娘娘也不會認他為義子。”她心中暗道。

這時，喧嘩聲傳來，陳實循聲望去，隻見天宮外不知何時聚集了許許多多仙人，紛紛飛身而起，向同一個地方飛去。

這些仙人一邊飛，一邊還向周圍其他仙人大打出手，試圖將其他人打落下來。

“他們在爭奪什麼？”陳實好奇道。

風迴雪張望一番，道：“他們在爭奪玄黃祖氣。玄黃祖氣與玄黃二氣不同，玄黃海中的二氣，已經開始化作天和地，但祖氣尚未化開，極為珍貴，可以用來煉寶，也可以用來提升道境。我們天宮所在的聖地，每隔百日便會有幾縷祖氣滲出，每次都會引來不少人爭搶。”

陳實大是心動：“可以煉寶，也可以提升道境？師姐，咱們也去碰碰運氣。”

風迴雪忍俊不禁，掩嘴笑道：“殿下，咱們不用搶。咱們家裡有。殿下若是要用，妾身便帶著殿下去取，回頭稟告娘娘一聲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