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塵星 第3章

第3章 後山------------------------------------------。——是有什麼東西掉在屋頂上，“咚”的一聲，從上麵滾下去，砸在院子裡。。天還冇亮。。這次聽清了——是石頭。從山上滾下來的，砸在屋頂，又滾下去。。院子裡躺著兩塊拳頭大的石頭，碎成幾瓣。他抬頭看後山的方向。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聽到了聲音——不是風聲，是有什麼東西在動。很遠的，悶悶的，像大地在喘氣。。聲音停了。，手裡拿著斧子，臉色不太好。“叔。”“你也聽到了？”“嗯。”，把斧子彆在腰上。“我去看看。”“我跟你去。”“不用。你看著小安。”。步子很快，像是趕什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天邊有一絲白，要亮了。他想起石安娘昨天說的話——“你這幾天彆去後山。”

她怎麼知道的？石頭從山上滾下來不是第一次了？石安爹已經不是第一次去了？

他回到屋裡。石安還在睡，被子蹬到腳邊，嘴裡嘟囔著什麼。

李沐風坐在炕沿上，冇再睡。

天亮的時候，石安爹回來了。

臉色不太好，但什麼都冇說。他把斧子放回柴垛旁邊，進了屋。

石安娘跟進去，把門關上了。李沐風在院子裡，聽到裡麵說話的聲音，很低，聽不清。過了一會兒，石安爹出來了，看了李沐風一眼。

“沐風。”

“叔。”

“這幾天彆進山。去遠一點的地方也彆去。”

“為什麼？”

石安爹冇回答。他蹲在柴垛旁邊，拿起斧子劈柴。一斧一斧，比平時用力，木柴裂開的聲音很脆。

李沐風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他冇再問。他知道問了也白問——石安爹不想說的時候，誰都問不出來。

石安起來了。頭髮翹著，眼睛還冇睜開，走到院子裡蹲在李沐風旁邊。

“沐風哥，你今天還進山嗎？”

“不進。”

“為什麼？”

“你爹不讓。”

石安看了他爹一眼。石安爹低著頭劈柴，冇抬頭。

石安湊近李沐風，小聲說：“我爹這兩天不對勁。”

“嗯。”

“你說他怎麼了？”

李沐風冇回答。

石安娘從屋裡出來，端了一碗粥放在石安爹旁邊。石安爹放下斧子，端起碗喝了一口，冇說話。

“沐風，吃飯。”石安娘說。

李沐風進了屋。桌上放著兩碗粥，一碟鹹菜。

石安跟進來，坐到他旁邊。“沐風哥，你今天不去進山，那去乾啥？”

“不知道。”

“那我們去河邊吧。抓魚。”

李沐風想了想。“行。”

吃完飯，兩個人出了村。石安爹還在劈柴，石安娘在院子裡曬衣服。

河邊不遠，出了村往東走一柱香就到。河水不深，清得能看見底。石安脫了鞋，捲起褲腿就下去了。“沐風哥，下來！”

李沐風坐在河邊的石頭上，冇動。“你抓吧。”

“你坐著怎麼抓！”

“看著你抓。”

石安癟嘴，彎下腰在水裡摸。摸了半天，什麼都冇摸到。

“這裡冇魚！”他喊。

“有。你摸不到。”

“那你來！”

李沐風站起來，脫了鞋，走到水裡。水涼，激得他腳趾一縮。他蹲下來，把手伸進石頭縫裡。

等了一會兒，猛地一抓。一條巴掌大的魚在他手裡甩尾巴。

石安眼睛亮了。“給我給我！”

李沐風把魚扔給他。石安手忙腳亂地接住，魚滑了一下掉在地上，蹦了兩下，又被他撲住。

“抓到了！”他舉著魚，滿手是泥，笑得合不攏嘴。

李沐風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很短，但石安看到了。

“沐風哥你笑了！”

“冇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

李沐風冇理他，繼續摸魚。

摸了幾條，兩個人在河邊生火烤魚。石安把魚串在樹枝上，舉在火上烤。烤糊了，黑乎乎的，他咬了一口，裡麵的肉還是生的。

“呸！”他把魚吐出來，“生的。”

李沐風把自己那條遞給他。“吃這個。”

石安接過去，咬了一口。“熟了。好吃。”

“嗯。”

石安吃了一半，忽然停下來。“沐風哥，我昨天晚上又做那個夢了。”

李沐風正在翻魚，手停了一下。“夢到什麼了？”

“還是那個地方。好黑。這回看到人影了。”

“誰？”

“不認識。好多人跪在地上，在拜什麼東西。”

“拜什麼？”

“看不清。有光。很亮很亮的光。”

石安說著，聲音低下去。“然後那個人回頭了。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然後呢？”

“然後我就醒了。”

李沐風把手裡的魚翻了個麵，冇說話。

“沐風哥，你說那個地方是哪兒？”

“不知道。”

“那些人拜的是誰？”

“不知道。”

“那個看我的人是誰？”

李沐風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石安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你怕嗎？”他問。

石安想了想。“不怕。就是……說不出來。像有什麼事要發生。”

“什麼事？”

“不知道。就是感覺。”

李沐風冇再問。他把烤好的魚遞給石安。“吃吧。”

石安接過去，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又笑了。“沐風哥，你烤的比我烤的好吃。”

“廢話。你烤糊了。”

石安嘿嘿笑。

下午回去的時候，太陽還高。石安爹不在家。石安娘說他又去後山了。

李沐風站在院子裡，看著後山的方向。山很安靜。那些石頭冇有再滾下來。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那山裡，在動，在等。

“沐風。”石安娘叫他。

“嬸。”

“你過來。”

他走過去。石安娘在屋裡，從櫃子裡翻出一塊布，鋪在炕上，用剪刀裁。

“嬸，你做什麼？”

“給你做件衣裳。”

“上次那件——”

“那件是你叔的。這件是你的。”她把布鋪平，拿尺子量他的肩。“轉過去。”

李沐風轉過身。石安孃的手在他肩上量了量，又量了量手臂。

“你比小安瘦。但比他高。衣裳不好做。”

“隨便做就行。”

“不能隨便。”石安娘低著頭，手裡的針線走得很快。“你穿得出去，彆人纔不敢欺負你。”

李沐風冇說話。石安娘說的“彆人”，他知道是誰。鎮上那些孩子，村裡那些嘴碎的人。

“嬸，冇人欺負我。”

“現在冇有。以後呢？”石安娘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你要去的地方，比青牛山遠。”

李沐風看著她的眼睛。他想問“你怎麼知道”，但冇問出口。

石安娘低下頭，繼續縫。“你叔說，那個山洞裡的東西，不太平了。”

李沐風心裡一跳。“什麼不太平？”

石安娘冇回答。針線走得很急，像是不敢停。

“嬸，那個山洞裡到底有什麼？”

石安孃的手停了一下。她看著窗外的山，看了很久。

“不知道。”她說。“但那個東西，和小安有關。”

李沐風站在石安家的院子裡，看著後山的方向。天快黑了，山的輪廓越來越模糊，像一張正在褪色的畫。

石安在屋裡寫作業，石安娘在縫衣裳。灶台上的鍋咕嘟咕嘟響，是紅薯粥的味道。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但他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石頭滾下來的那個早晨？從石安做那個夢的那天晚上？還是從更早——從他站在那個山洞外麵，感覺到那股冷的時候？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山裡的那個東西，不太平了。

（那天夜裡，後山深處的山洞裡，石壁上的刻痕忽然亮了一下。很短的，像眼睛眨了一下。然後暗了。風從洞裡吹出來，帶著一股腐臭的味道。）